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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八章 ‘像是被你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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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八章 ‘像是被你包了。’……

盛念初並不在意, 上前兩步,傘面輕擡,露出那張病態俊雅的臉來。

“怎麽會, 我私心想結交陸警官這樣有勇有謀的朋友, 說不定哪天就得勞你幫幫忙。”

話音未落, 謝靈音便不耐煩打斷:“他幫不了你, 有事打110,就算你殺人放火,案子指不定分到哪兒去。”

當著他的面含沙射影,盛念初真把桐鄉當自家地盤, 想惹誰就惹誰。

盛念初蒼白的唇翹了下,對著謝靈音滿臉歉意:“是我用詞不當, 不久前聽聞你在刑偵支隊逗留幾天,多個不錯朋友。我心裏嫉妒, 也想認識認識。”

含糊其辭黏糊勁兒想誤導他倆間有點扯不清的關系。

謝靈音皺眉:“滾, 少在這亂攀。我和你最多是校友, 別來惡心我。”

盛念初臉皮微僵, 長這麽大沒人敢對他粗鄙至此, 來之前, 料到謝靈音不會好說話, 可也沒人提他是這副隨心所欲的放肆。

看來在國外那數十年, 謝家對謝靈音一如既往溺愛,除開一張漂亮皮囊和事業有成外, 性情爛得一塌糊塗。

不知道那位素來低調行事的陸隊長見沒見過這一面。

盛念初轉頭去看陸茂予, 對方衣袖堆在胳膊肘,那半截小臂肌肉緊實線條流暢,隱約能窺見爆發力, 是他夢寐以求的強壯體魄。

長相自然出挑,否則當年謝靈音不會為了他和家裏吵,時過境遷,兩人又湊在一起,盛念初眸光低垂,眼神陰翳,實在礙事。

“可能未來不久真如盛先生所願,能互相指教。”陸茂予掛了電話,看向不再上前的盛念初,意有所指道,“雨夜路途多險,盛先生小心。”

盛念初再擡頭依舊帶笑,絲毫沒受影響,顯得十分好脾氣,他點點頭:“多謝陸警官關心,我會的。”

陸茂予從謝靈音手裏拿走車鑰匙,塞過來一把傘,謝靈音接過撐開了。

兩人共用一柄黑傘,傘下就那麽大點地方,兩個成年男性很難都遮住風雨。

幾步路功夫,陸茂予另半邊肩膀濕了,他毫不在意,替謝靈音打開副駕駛座車門,繞到另半邊上去前,隔著泛白雨幕和盛念初眼神交匯。

盛念初不躲不閃朝他稍稍點頭,相當有禮貌,眼神看不真切,總覺得像是善意的。

寶石藍跑車宛如一道璀璨流星破開水面呼嘯而去,留下濃烈潮濕氣息。

盛念初面無表情,那麽親密的兩個人直面生死離別又會是怎樣一番感天動地呢?

嗡——

懷裏手機一陣震動,時間趕得剛剛好,盛念初看了一眼,擡手附在耳邊:“餵?”

“我知道李經跑了。這趟來承寧寺是為他來的,算是有收獲。”

“和小時候一樣肆意張揚,有時候真想問他到底憑什麽活得那麽輕松。”

“別了,你想承受他的怒火可以試試。夏彥青,別怪我沒提醒你,不該招惹的人千萬別招。”

否則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由環山南路上高架,一路暢通無阻。

深夜暴雨,出行車輛本就稀少。

車內雨落抨擊聲細微,窗外水勢綿延,謝靈音無聊在車窗玻璃沿著水流畫幾下,勾出‘陸茂予’三個字後,他扭頭去看駕駛座。

“回家?”

“得去趟局裏。”

生態公園發現那對母子屍骨屍檢報告出來了,死於過量吸食芬太尼,依照屍骨檢測來看,兩名死者吸食量不大,更像藥物過敏致死。

父母再如何喪心病狂,也不至於拉著才十歲小孩吸這東西。

桐鄉早年禁毒標桿,更別提現在,對這類把控絕對令行禁止,哪裏會冒出這東西來。

陸茂予思緒稍偏,剛說完話某人就沒動靜,擱平時不是這樣,他側眸看了眼,那嘴都快能掛油壺了。

“想什麽呢?”他問。

“唉。”謝靈音故作難過嘆息,睨著他幽幽道,“睡在哪裏都一樣。”

“真一樣?”陸茂予打趣著問,“那隨你睡在哪裏。”

故意不接他話,謝靈音玩著脖子上那條寬絲帶,語調幽怨:“哦,有的人把我騙回家,自己睡隊裏。這不是睡哪裏都一樣?”

陸茂予輕笑,在紅綠燈前,伸長手捏捏謝靈音黑發裏露出那點白嫩耳朵尖:“抱歉,這次真有事。”

“什麽案子?”謝靈音拍開他的手,咬的地方還沒好呢,想起下午刷到的新聞,坐起身來扭頭看他,“生態公園?”

他會知道不奇怪,報案人一堆老頭老太太,口口相傳都給傳開了,偷拍博流量的數不勝數。

因盛念初驟然到來,有些事沒來得及深聊。

此時陸茂予記起來:“你說長青集團賣聰明藥是怎麽回事?”

“說起來我插手這件事是個意外。”謝靈音兩手一攤很是無奈,“我導師小女兒不愛學習,一提上課嗷嗷哭。我師母疼她,親自帶著教。前段時間聽導師說我回國了,對桐鄉心生向往,鬧著要來看看。”

導師忙得不可開交,實在沒空聯系謝靈音,小女兒哪裏管那麽多,拉著媽媽直奔桐鄉而來。

這裏風土人情和美食實在太吸引人,母女兩樂不思蜀,每天給導師報平安,導師見她們自己玩得很好,也就沒麻煩謝靈音。

直到小女兒叫著要吃彩糖果,導師才驚覺不對勁,一問發現妻子同樣一頭霧水,並不知道哪裏有這東西。

夫妻兩一個在視頻那端急得亂轉,一個在這邊抓著女兒拷問,花了半天弄清楚,一切都要從媽媽給小女兒報語言興趣班說起。

美麗桐鄉讓小女孩心馳神往,想要長久居住此地,那麽語言不通是個大難題,她纏著媽媽好幾天,終於如願報了班。

班裏不僅有和她一樣來自五湖四海的小夥伴,還有本土小朋友,他們非但不嫌棄她們不會說中文,還大方分享一種名叫‘聰明藥’的糖果,說是吃了有助學習,能讓她更快學會中文,出門在外再也不用手舞足蹈比劃了。

小女孩內心對學會中文的渴望讓她甘願吃糖果,吃了不僅能快樂還能學得快,她很是喜歡。

天真的小孩子不懂什麽叫上癮,只知道到時間了想吃,吃不到渾身像有螞蟻在爬。

再一次小女孩因吃不到糖果撒潑滾倒在地,遠在國外的導師不得不向謝靈音求助。

一直受照顧的謝靈音二話不說把師母和孩子接到名下一座房子住下,請醫生專門照料,他叫上江宙調查興趣班,一路順藤摸瓜順到長青集團。

謝靈音喝了口水:“事情就是這樣。”

路過原本打算乘坐的地鐵站,陸茂予眼也不眨開過去,徑直往市局去。

謝靈音看見路牌,神情莫名:“不讓我回家了?”

“和我去做個筆錄。”陸茂予頓了頓,“從興趣班弄來的聰明藥在誰手裏?”

謝靈音連‘你怎麽知道’都懶得問,隨手給江宙打電話,臨近十二點,難得不工作放松心情的江總裁氣喘籲籲接通電話。

“餵,靈音。”氣息很重,夾著另一道哼哼唧唧聲響,很快消失了,江宙欲蓋彌彰咳兩下嗓子,“有事請說。”

謝靈音有點後悔開免提了,也不好關掉,只得面不改色道:“帶上聰明藥來趟市局。”

想到江總裁剛忙的事,謝靈音十分貼心:“晚點沒關系,先顧你的事,也挺要緊的。”

“哎,不是,我這臨近三十成年人。”胡言亂語兩句後江宙自暴自棄,“行,知道了。你大半夜忙正事,又碰上陸茂予了?”

這個又字用得就非常靈性。

謝靈音看眼默不作聲的陸茂予,對著電話說:“掛了,記得過來。”

飽含暧昧的電話結束,車內陷入詭異寂靜,照說都是成年人,深夜辦事是大家默認的習慣。

可偏偏是撞破了,還是兩個對彼此動機不純的人聽見,加上最近你來我往切磋,好似一鍋燒至八十度的水突然添了把薪火旺盛的柴,劇烈燃燒,迅速沸騰。

謝靈音輕吐出口熱氣,還不夠,手背貼著微燙臉頰,視線偏向車窗玻璃,看著若無其事的陸茂予。

虎牙咬著唇瓣,感慨他真厲害,一點不受影響,不像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

謝靈音自認藏得很好,殊不知目光灼熱到快把陸茂予燙到,這一刻陸茂予幻視他似春夜漫行枝頭的貓,不會叫,慣會用眼神述說渴望。

車內氛圍因一人若有似無撩撥一人漸漸躁動而如蜜糖般拉起絲來。

謝靈音撐著坐墊轉身,面朝陸茂予,臉頰和唇瓣都是緋紅的,他垂著長睫毛,乖巧到好似做什麽都可以,等了會,毫無動靜。

眼前一閃一亮,謝靈音剛要說話,身體隨車身慣性往前又被安全帶拉回來,砰的一聲,等他回過神,車裏就剩自己。

跑了?

謝靈音解開安全帶,扭頭去看,幾步遠外陸茂予正抽著煙,青霧裊裊升起,看不清神情,謝靈音輕挑眉,推門下車。

少了層玻璃,有些東西無處遁形。

比如陸茂予那幾乎快要吃了謝靈音的眼神,他看見小少爺微微揚起代表勝利的唇角,那麽神氣,比夏日烈陽還滾燙。

陸茂予輕啟唇,霧氣繚繞,他又深深抽了口,好借尼古丁壓住血液裏躁動,還好謝靈音懂分寸,沒過來再添把火。

抽完一根煙,陸茂予走過去,嗓音有些悶:“走吧。”

落後兩步的謝靈音似乎沒跟上來,他奇怪扭頭去看,小少爺笑得像只偷魚的貓,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聲飛快說:“今晚先放過你。”

陸茂予啼笑皆非,看向跑走的謝靈音,抵了下後槽牙,到底誰放過誰?

兩人剛到隊裏,收獲一堆深夜吃瓜的興奮眼神。

陸茂予叫來小警員:“帶他去做筆錄。”

居然不是他親自來?

這不符合他倆現階段關系。

謝靈音環顧四周,輕聲笑起來,與其讓這些人瞎編亂造驚天言論,不如當面問。

謝靈音拉住他袖子:“不給我做筆錄嗎?”

瞬間辦公室裏各路忙碌人馬好似按下慢放鍵,耳朵豎了起來。

陸茂予沒察覺似的:“這次來不及,車鑰匙給你,完事早點回家。”

“那我不想走呢?”謝靈音索性發糖發個夠,“這裏不收留我嗎?”

“不方便。”陸茂予實話實說,正兒八經領過證的都不能隨意獨自進出刑偵支隊,拿出手機操作幾下,“買點愛吃的,不夠和我說。”

來不及再說別的,陸茂予快步朝裏走去。

謝靈音倒不在意他給了多少錢,對四周現場吃瓜吃到撐的群眾們眨眨眼睛,滿意嗎各位?

會議室裏,孟千晝已經查清死者身份,正逐步核實死者生前的事。

“女性死者尤紅,今年三十三歲,高中學歷,外地嫁來,二十歲和大八歲的卞成和結婚同年生下兒子卞政,孩子上幼兒園後她在家附近□□超市上班,值得一提,卞成和在□□超市母公司任行政總監。”

白板上貼著一家三口全家福,陸茂予在卞政臉上看見諸多尤紅和另一個人影子,那不屬於卞成和。

或許他盯著照片太久,孟千晝拿出另一人照片貼了上去,有些眼熟。

單獨拿出四人獨影,卞成和是多餘的那個,陸茂予神情微動:“這是任蒼?”

孟千晝點頭:“前幾天我們約見他和姚欣,夫妻兩一致回絕。”

前者明說和朱亮沒交集,提供不了線索,後者以為他們是朱亮親戚想勒索,發飆說早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翻出來再算太惡心,連報家門時間都不給就掛了,自此再也沒打通過。

現在今非昔比,直接和命案掛鉤,受到傳喚必須來市局。

陸茂予:“嗯,這孩子長得不太像他爸爸。”

“坊間傳聞卞成和給別人養孩子,當年尤紅和他結婚時懷孕,他是接盤俠。”

孟千晝去過卞家,早人去樓空,鄰居說三年前卞成和連夜搬走,當天沒見過尤紅和孩子。

那邊房子是兩人婚房,鄰裏鄰居是看著孩子長大的,也是因為如此,越能看出孩子長得不隨卞成和。結合婚前流言,背後說閑話的多起來,夫妻兩多次為孩子爭吵,有時大人言辭激烈,小孩可憐兮兮地哭。

路過都要說句造孽,但這並不耽誤他們背後繼續嚼舌根子。

照片上的尤紅笑看鏡頭,眉眼透亮,偏生我見猶憐的味道。

她長得太出挑,年輕時候清純佳人,經過生養孩子不僅沒讓她枯萎,反而增添了少許韻味,出門在外總是一道風景。

樓裏住著這樣一位鄰居,能議論的便多了。

陸茂予示意孟千晝把姚欣照片也貼上去:“卞成和不見了?”

“搬到市中心住著,他三年前報過老婆孩子失蹤案,這幾年時不時打電話來問。”

聽起來是個對家人突然失蹤有責任心的人。

孟千晝:“我通知他明天來認屍骨,順便做個筆錄。”

“查查他和孩子DNA。”

陸茂予說,光憑長得像不能當證據,傳喚不了任蒼夫妻。

孟千晝也是這個意思,他說:“據尤紅工作的□□超市同事說,她離開很突然,前一天還說發工資帶孩子吃點好的,結果第二天人不見了,電話打不通,聯系卞成和,他也不知道尤紅帶著孩子去了哪,只說已經報警。”

根據辛蕊出的屍檢報告,尤紅和卞政死了三年零兩個月。

這個時間很巧合,一般小區監控最多保存半年,這麽久夠來回覆蓋好幾輪。

而各大主要交通路口監控視頻存儲年限為三年,也徹底隔斷排查可能。

陸茂予捏捏眉心:“他鄰居還說什麽?”

“是些空穴來風的事。”孟千晝說,“說有好幾次見到尤紅乘坐豪車,大包小包提著奢侈品,孩子沖別人叫爸爸。”

這時南嫣和葉闊匆匆敲門進來。

南嫣:“李先生安頓好了,他托我向你說句謝謝。”

對於承寧寺的事,孟千晝略有耳聞,眼下無心過問細節,見南嫣匯報完畢到旁邊補案情,他看著手拿小本子的葉闊。

葉闊:“尤紅名下有張銀行卡,每個月按時進來一筆錢,她死的那個月停了。”

“打款的是一個私人賬戶,叫黎巧,是任蒼特助。”

光明正大給小三打錢的戲碼不止出現在偶像劇裏。

陸茂予寫下黎巧名字,在她和任蒼及尤紅間勾上線:“還挺磊落。”

事實上也沒那麽光明,葉闊硬著頭皮說:“黎巧兩年前和外國友人結婚,此後長居國外,一直沒回來。”

“確認下黎巧是不是還活著。”陸茂予說,看眼手機跳出來新消息,他叫南嫣,“外面有個叫江宙的帶來件證物,你讓人給他做筆錄,把證物送去檢驗科,和卞政骨內殘留做下對比。”

南嫣一下子跳起來,著急忙慌跑出去了。

孟千晝驚訝:“他哪來的證物?”

陸茂予標完白板上幾人間已知關系,長話短說道明前因後果,扭頭重新審視起尤紅這個人來。

“……辦這麽多年案子,沒碰過像謝少爺這樣邪性的人。”

孟千晝心情覆雜難形容,之前是謝靈音走哪哪有案子,一段時間不見,成了解渴的及時雨。

“他馬上都能當隊裏編外人員了。”

“能給,他也不會要。”陸茂予隨口回答。

“怎麽?”孟千晝好笑,“這還沒問到正主面前,你就知道他不會要啊?”

思索良久,在尤紅名字旁邊打個大大問號,陸茂予這才漫不經心道:“編外人員得遵循隊裏紀律,對他是枷鎖,他哪裏會樂意。”

想到數次打照面,謝少爺那灑脫飛揚的性子,孟千晝眼神一轉,揶揄道:“再不樂意偶爾也得來。”

陸茂予面無表情轉過臉:“尤紅人際關系排查完了?她和姚欣見過面嗎?”

半點打趣聽不得,竟拿正事來搪塞。

孟千晝一秒收起玩笑姿態,在姚欣照片上敲了下:“她很奇怪,一般丈夫在外養小三,女方會對小三恨之入骨,處處打壓為難。她不一樣,尤紅同事說見過她兩是閨蜜,朋友圈裏曬著逛街吃飯合影,一起帶著孩子旅游的動態。”

這不常見但也有。

陸茂予關註點在雙方能心平氣和面對彼此極度相似的小孩,非常人能有的氣度,單看照片,任蒼這些年來喜好沒變過。

姚欣和尤紅,以及和外國友人結婚的黎巧,都是清純那一掛的漂亮動人。

“任蒼知道她兩認識嗎?”

“暫時不得而知,得明天他倆來做筆錄。”孟千晝一晚上快把整個市跑遍了,靠著椅子望著大白板,“你說誰把毒餵給這母子兩的?”

線索太少,與尤紅緊密相關的幾個人都有嫌疑,還需深度調查誰有充分作案動機。

陸茂予懸在半空中的筆最後套上筆帽丟在桌子上:“重點排查卞成和、任蒼和姚欣。”

案發現場提供不了嫌疑人線索,由被害者親密關系著手是最直接有效的偵破方向。

時針指向淩晨一點。

檢驗科燈火通明,陸茂予和孟千晝隔著層玻璃,等著裏面藥物檢測結果。

兩根煙功夫,一份文件從裏面送出來,兩人迫不及待翻閱,數分鐘後對視一眼。

“是對我們效率不滿意還是結果不滿意,你給個話,別眼神來眼神去的。”耗在這大半夜的霍引頂著黑眼圈陰測測地看著眼神交流的兩人。

這股氣主要沖陸茂予去的,這人拿著改良版本的藥物非讓他測三年前的東西,做出個百分百適配來,這不純純為難人嗎?

孟千晝和稀泥成習慣,張口就是詐騙:“怎麽可能對霍主任不滿意?我們是吃驚在如此艱難條件下您還能給出百分之九十的肯定,技術和實力令人稱讚不已。回頭勢必讓胡局給你加工資。”

“哦?”霍引要笑不笑地看著孟千晝,“要不孟副隊幫我打個申請加薪報告?”

“僭越了那。”孟千晝很為難,“我很想幫啊,架不住手伸不到那麽長。”

兩句話把鍋甩到胡局身上,底下人有樣學樣,有事沒事都愛拿胡局當擋箭牌,可憐見的,胡局快成市局最大BOSS。

霍引累得要死,摘掉口罩帽子,看眼合上文件的陸茂予:“還有事嗎?”

沒事抓緊滾蛋,別耽誤他下班。

陸茂予無聲比了個OK手勢,和陪著笑臉的孟千晝人仰馬翻地離開檢驗科。

“奇怪,卞政學習成績不錯,尤紅一直挺滿意,沒必要給他吃聰明藥。”孟千晝喝口泡面湯皺眉說。

坐對面的陸茂予拿過報告,在濃濃老壇酸菜面味道裏來回看了幾遍。

“她滿意,不代表別人滿意。”

“假設孩子親爹是任蒼,家裏有個學習成績優秀的兒子,還會對私生子要求那麽多嗎?”

“不好說,任蒼似乎只有這兩個孩子。”

這對常年流連花叢且有過私生子的男人來說不同尋常。

“因為他爸在八十大壽上對他說,再弄出個野孩子,直接逐出家門。”

隨著這道解釋聲音一並進來的是拎著兩大袋子高級餐廳打包盒的謝靈音,屋裏味道太沖,他皺皺鼻子:“這能吃飽?”

孟千晝叉子上的面掉了而不知,楞楞地看著他。

陸茂予伸手拎過袋子放到桌上:“你怎麽來了?”

“停車場遇見霍引,他說你們有得忙,給你發消息沒回,再等下去夜宵要涼了,只好托人帶我來打擾你。”

辦公室外人手一份暖心夜宵,論起罪來全軍覆沒。

陸茂予無話可說。

謝靈音只管送溫暖,東西脫手,他撐著桌面側身看陸茂予解開袋子分給孟千晝東西。

這家餐廳向來葷素搭配精妙,味道絕佳。

本地人都知道有多難定,排隊不一定輪得到。

它限量,優先VIP。

孟千晝不好問謝靈音怎麽能讓人家大半夜營業,每一口嘗到金錢味道,蹭白食的孟千晝對謝靈音滿口感謝。

“喜歡的話,送你終生會員,隨時去隨時吃。”謝靈音一拍額頭,“忘了,我沒孟副隊好友,介意加個嗎?”

陸茂予側眸,繞這麽大個彎子,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千晝同樣驚訝,一個好友而已,犯不著上萬塊的夜宵來搭臺子,他調出二維碼放在桌上推過去。

“加好友可以,會員算了。”

幹刑警的,出入高檔餐廳容易招來閑言碎語,但話不能說得那麽直白。

孟千晝玩笑道:“畢竟我為人民服務,就連這頓飯都受之有愧。”

謝靈音掃完添加備註發送請求,聞言笑道:“哪兒,這是我感謝你對陸哥這麽多年照顧的一點心意。”

低頭吃飯的陸茂予捏筷子手微頓,眼皮子擡了擡,無言繼續吃,任由兩人攀談。

孟千晝見狀,心裏有個數,再開口難免帶著點戲謔:“感謝得有個身份,謝先生這是……?”

陸茂予垂眸,色澤鮮艷的蝦仁近在咫尺,他無心動筷子,想聽點別的下下飯。

手背微熱,筷子輕輕被剝走,他順著外來那只手看見謝靈音笑吟吟的臉,碗裏新添兩筷子黃唇魚,耳邊呼吸親昵:“這個好吃,嘗嘗。”

他很喜歡吃魚,謝靈音從沒忘記。

筷子回到手裏,身邊那道熱源稍稍離開,隨之而來的是下飯八卦,只聽謝靈音愉快地說:“他是我唯一願意叫的學長。”

意料之外的答覆讓孟千晝感嘆這兩人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他誠心想送謝少爺點回報。

“那得多註意,老陸學弟學妹挺多。”

“我知道。”謝靈音記得那晚講座一提他滿座學子眼睛放光的樣子,“謝謝孟副隊,這對我幫助很大。”

陸茂予:“……”

他倒是沒想到哪有幫助,三兩口扒完飯,收拾好個人垃圾,大掌遮住謝靈音在看的手機屏幕,望著那雙似有酸味的眼眸:“吃嗎?”

謝靈音歪歪頭:“不吃。”

陸茂予點點頭,面朝孟千晝:“你吃完先忙,我等會回來。”

孟千晝揮手:“天亮前回來就行。”

這是句玩笑話,他從來不在辦正事期間瞎耽誤,個人職業操守穩定。

春雨驟停,寒冷不覆。

陸茂予把人帶去自己車後座,旁邊是謝靈音那輛招搖跑車,有過雨水洗禮,路燈下亮得晃眼。

“打定主意跟著我熬夜?”陸茂予車窗留條縫,透透車內悶熱。

“本來以為你很快下班,一等等到現在。”謝靈音無辜,“不樂意我給你送夜宵?”

當刑警這幾年來,通宵查案家常便飯,幾乎次次泡面為伍,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帶來可口熱飯熱菜,說沒感觸是在自欺欺人。

陸茂予撚撚手指,神色柔軟下來,伸手勾了下他下巴:“沒有,心疼你等這麽久。”

謝靈音微怔,眼裏閃過諸多情緒,最終朝他靠過來,低聲討要:“真心疼不如給點實際的?”

視線游走在他唇齒間,暗示性舔舔唇。

陸茂予的心疼瞬間想餵狗了,手繞過去捏謝靈音後頸,語氣隨和:“別招我。給你叫了代駕,乖乖回家睡覺。”

謝靈音扒開他的手,往後車座一癱,斜睨著他:“行,你註意身體。”

別忍太久忍出病來。

陸茂予看眼陌生來電,伸手在謝靈音厲害的唇上點了點,回頭接通電話。

“嗯,電話給門衛,我和他說一聲。”

“劉叔,是我叫的代駕,麻煩給他指下停車場方向,寶藍色法拉利。”

掛了電話再看沒動靜的謝靈音,陸茂予眉梢微動,對方似乎在看他的手,臉蛋和耳朵都紅紅的,想到哪裏去了。

有道人影從入口那邊走過來,應該是代駕,陸茂予降下車窗對著人招招手,雙方確認訂單,代駕獲得一把跑車鑰匙。

陸茂予:“就在旁邊,我和他說兩句話,麻煩你先去啟動車。”

代駕連聲應是,心想,刑警不容易,這麽晚還當老媽子。

車窗嚴絲合縫關閉,隔絕外界一切聲音。

陸茂予開了車頂燈:“回神,現在回去睡覺,明天我陪你吃午飯。”

謝靈音撐著坐墊坐起來,彎腰去拉車門,頭也沒回道:“欠著吧,查案要緊。”

經過這一晚親眼所見,謝靈音想明白了,命案當前,對他而言一切都是浮雲。

既然如此,謝靈音不強求,但得讓他知道自己用心付出。

因為看得越清楚,內心虧欠越多,水滿則溢,到那時候不管是激.吻還是幹點別的,都是自己說得算。

所以現在忍讓都是為了以後能吃上好的,主打放長線釣大魚。

果然,陸茂予拉住人,鄭重道:“案子結束,我假期歸你。”

謝靈音回眸,似笑非笑:“這是你說的,我錄音了。”

揚起手機,下秒松開手指發送,那句陸茂予親口說的話出現在兩人聊天窗口內。

太賊了,陸茂予失笑:“好,我說的。”

“忙你的去吧,別讓孟副隊獨自承受重擔,我回去了。”謝靈音對他招招手,坐進跑車副駕駛座裏,車窗落下,謝靈音叮囑,“明早給你們隊訂了份早餐,送餐員會聯系你,按時吃飯。”

陸茂予嘆了口氣,收到代駕小哥好奇眼神,他什麽都沒說,輕輕頷首。

跑車疾風般駛離停車場,尾燈消失在拐彎處,他擡腳上臺階,低頭給謝靈音發消息。

‘像是被你包了。’

‘我很樂意,就看陸隊的意思。’

‘那我可得認真想想,選個好價錢。’

‘隨你開。’

也就只有謝靈音敢這麽說。

陸茂予發了個表情包過去,收起手機跨進辦公室,收獲一堆棒極了的眼神獎勵。

想到這群幫兇,陸茂予失望地搖著頭:“爾等革命意志太脆弱,一點糖衣炮彈就收買了。”

他堂堂正正討論這件事,隊員們當然立即響應號召加入群聊。

南嫣喝著沖泡咖啡,只覺得和前面那頓飯天壤之別, 她一臉悲壯:“老大,不能怪我們沒骨氣,是敵人手段太高明。那麽香的美食對深夜饑餓人士是身心雙摧殘吶。”

“由儉入奢易,你們記住,這東西不常有。”

“把您賣了也不行嗎?”有人大膽問。

引起笑聲一片。

陸茂予左右環顧,一張張笑臉:“誰說的,最好祈禱案子順利破了我心情好。”

都知道哪怕案子進度卡在原地,再郁悶他最多跑去健身房打拳出氣,受到威脅也不害怕,反而更敢撩老虎胡須了。

“不怕,到時候你見到那位漂亮學弟心情能差嗎?”

“就是就是,漂亮學弟請吃飯,學長心裏美滋滋。”

“學長學弟一家親,老大,這麽好的學弟哪找的,我羨慕壞了。”

就說這群人忙裏偷閑,他送謝靈音這才多大會兒,消息傳播如此之快。

“你們啊。”陸茂予頓了頓,“想明早有飯吃,現在抓緊幹活。”

又是一陣歡呼,工作繁重的時候,物資鼓勵最能激發幹勁。

陸茂予轉身進會議室,桌子上東西早收拾掉,文件歸類好,頭號瓜主孟副隊抱著電腦查尤紅,如果眼睛不往他這邊飄,會更像沈浸在案子些。

“有發現嗎?”

孟千晝遞過來一份貼著黎巧照片新文件:“葉闊送過來的。”

按照大使館那邊提供的資料,他們聯系上黎巧,對方聽明來意後,接受視頻問詢。

證件與本人一致,外界傳言並非虛假,她作證前上司任蒼和尤紅存在不正當關系,長達數十年,但她無法作證卞政是任蒼孩子,目測總歸不能作證據。

問及她遠嫁他國的原因,黎巧坦言受不了任蒼偶爾潛規則暗示,曾有意辭職,被任蒼以離職會被業內封殺恐嚇,她只得捏著鼻子繼續幹,直到遇見現任,才順利脫離困境。

要是他們不信,黎巧可以提供大量證據,當時多個心眼是為不時之需。

葉闊理所當然給出郵箱,這份東西或許能在審訊時候有用。

問及老板娘姚欣,黎巧直言不諱,那是個懂得及時行樂的聰明人,就是挑男人眼光實在不怎麽樣,養得小白臉慣會圈錢。

第二次提到這件事,照舊沒能知道小白臉姓氏名誰。

後續筆錄並無太大問題,陸茂予合上文件:“姚欣把人藏得很好?”

“真藏得好沒人會知道這件事。”孟千晝說。

“邏輯上有誤。”陸茂予雙手撐在桌面,“都知道她養了小白臉,偏偏沒人知道是誰。這消息哪傳出來的?”

孟千晝按結果倒推:“有所圖謀的當事人。”

陸茂予拿起姚欣照片:“查她消費明細。”

“纏著女人拉投資,這套路眼熟。”孟千晝想到夏彥青,眉心跳了跳,“不會那麽巧吧。”

陸茂予若有所感,幾分鐘前謝靈音道過晚安,應該順利入睡,他轉手撥通金和玉電話,簡單溝通後打過去一筆錢。

不知不覺窗外天亮了。

金和玉消息與陸茂予他們查到結果幾乎前後腳到,與此同時,門口劉叔打來電話,說有位夏先生找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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