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國

關燈
出國

正常的問法應該是“有沒有人說過你像某個明星”,但林樂樂實在想不起來那個明星叫什麽名字,只是在媽媽看那人的視頻時順便旁觀過,之所以留下印象也是因為,媽媽刷得太頻繁了,林樂樂想記不住都難,但也僅限於臉。

張衍沒有立刻回答,倒是張蓬很快證實了林樂樂的猜測:“我叔叔年輕的時候當過演員。”

他致力於找到跟林樂樂之間的聯系,假如林樂樂剛好見過他叔叔演戲,還很喜歡他叔叔,那是不是也證明他跟林樂樂之間有緣分?

張衍道:“你說的應該就是我,但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年輕的時候隨便玩玩,難為你這個年紀還看過。”

林樂樂道:“不是,我沒看過,我媽好像經常看,我跟著看過幾眼。”

張衍笑笑:“替我謝謝你媽媽。”

林樂樂:“謝她什麽?”

張衍:“謝她還能記得我啊,能有人二十年前看過我演的戲,到現在還不忘,這不是我的榮幸嗎?”

以張衍的外形條件,能一直留在娛樂圈的話,現在怎麽也該是個一線了,卻不知為什麽要落到查無此人的境地,林樂樂只覺可惜:“為什麽不演了,能闖出名氣多不容易啊。”

張衍看了張蓬一眼:“要回家繼承家產了。”

林樂樂:“啊……”

白替人家操心了,可惡的有錢人。

張蓬道:“樂樂也有喜歡的明星嗎?有的話我看看能不能叫出來。”

張衍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瞥了張蓬一眼,恨不得把他嘴縫上。是他在追求林樂樂,現在人還沒追到,叫別人幹什麽?給林樂樂和喜歡的明星創造機會嗎?那麽喜歡綠色?

好在林樂樂十分清醒,拒絕道:“不用,我對明星不太感興趣,見多了也就那麽回事兒吧。”

宮南澤的公司是做珠寶的,他跟在宮南澤身邊,時常跟明星打交道,距離太近很難保持濾鏡,逐漸發現那些明星也不過是長得好看的普通人,有一些因為被太多讚美聲泡著,看待世界嚴重失真,以為全世界都會被他們的盛世美顏迷惑,一言一行幼稚得可笑,更別提還有的明星高中沒讀完就出來工作了,不到三句話就能暴露學歷,活脫脫高配版精神小夥兒。

說白了,還沒有宮南澤正常。

雖然宮南澤在他認識的人裏算是最不正常的一個。

張蓬又問:“那你喜歡什麽?”

林樂樂:“什麽都喜歡,也什麽都不喜歡,三分鐘熱度。”

張蓬:“那你最近喜歡什麽?”

林樂樂想不出來,隨口敷衍:“最近在研究珠寶。”

是研究不是喜歡,整天被宮南澤盯著手繪設計圖,關在工作室裏練習,指甲都快磨沒了,還要定期看展,時不時出去采風,再加上去晚宴,都快忙吐了,有時晚上一閉眼睛發現滿天星光燦爛,以為躺在大草原上看星河呢,伸手一摸怎麽這星星都能碰上,抓在手裏一看,好家夥是鉆石,嚇得當場就是一個鯉魚打挺,睡醒了繼續上班。

張蓬看不出林樂樂臉色,只想著投其所好:“那我們去看展吧?”

林樂樂忙不疊拒絕:“不了不了,我太忙了。”

張衍拉不回侄子這條犟種,只能接話:“樂樂在哪裏工作?”

林樂樂道:“G.M.,做珠寶的。”

他最開始知道這個名字,還覺得挺洋氣,直到反應一會兒才發現,洋氣個鬼啊,不就是宮南澤和墨白嗎,戀愛腦開的公司連logo都是戀愛腦,這還是墨白眼瞎期間宮南澤背著他偷偷開的,也就是說,極有可能動用了墨白的資源,有種孩子跟爸媽要錢買游戲機當父親節母親節禮物,還問爸媽感不感動的幽默。

張衍道:“聽說過。”

林樂樂道:“我們公司那麽有名氣嗎?”

張衍:“以前給我發過晚宴邀請函。”

林樂樂:“那您去了嗎?”

張衍:“……”

很好,看來是沒去,他們公司的晚宴還不夠格讓張衍參加。

張蓬道:“叔叔你怎麽不去呢?”

張衍:“工作忙,秘書替我去了。”

他又對林樂樂道:“下次再給我發張邀請函,就算我去不了也會讓張蓬代替我去。”

張蓬就等張衍這句話呢:“好好好,我去我去。”

林樂樂舉了舉杯子:“那我替我老板謝謝張叔叔。”

張衍:“是我該替張蓬謝謝你。”

早知道有這層關系,他應該一開始就問的,何必坐這兒難受這麽久?

以前年輕人相處見家長,坐立不安的應該是孩子,現在這個時代卻不行了,小朋友們一個比一個清醒,完全不給長輩面子,張衍實則比張蓬都緊張,總擔心哪裏做得不好,給他的感情之路增加一塊絆腳石,幫得上忙是驚喜,幫不上忙也沒辦法,但決不能添堵。

這股難受勁兒一直持續到吃晚飯走出餐廳,張衍頭一次不想陪著侄子:“張蓬,你送樂樂回去吧。”

林樂樂道:“那叔叔怎麽辦?”

是啊,他怎麽辦?張衍本來就是純休假,在重慶除了陪張蓬待著也沒什麽特殊的事做,但又不得不找個借口離開,情急之下隨便指了指小廣場:“我去跳會兒廣場舞。”

張蓬:“……”

林樂樂:“……”

張衍:“你們去吧,不用管我,張蓬開車小心點兒。”

林樂樂吃飯時就能感覺出張衍的拘謹,直到這一刻達到巔峰,想笑又不敢,只能早點兒告辭讓張衍解脫:“那叔叔下次見。”

回到林樂樂家樓下,兩人還沒下車時,張蓬意猶未盡,不想太快讓林樂樂回去,拉著他問:“明天還能一起玩兒嗎?”

林樂樂:“不了吧,後面幾天要陪我爸媽去親戚家,再過幾天又要上班了。”

張蓬失望不已:“沒關系,能見你一面也很好了。”

林樂樂拍拍他肩膀:“好好治病吧,等你病治好了找個班兒上,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整天只想著我了。”

張蓬道:“樂樂,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出院之後我去找你,跟你當同事。”

林樂樂:“那倒也不必。”

張蓬固執道:“可是我想跟你當同事。”

林樂樂:“那我幫你問問我老板好了。”

暧昧期的人不能長久待在車裏,密閉空間裏會將所有感官無限拉近,林樂樂擔心張蓬會對他做出什麽越界舉動來,想說要走,卻聽手機一響,是宮南澤。

安靜車廂放大了通話聲,即使不開免提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宮南澤道:“樂樂。”

林樂樂接電話時聲音瞬間軟下去,埋怨起來也像撒嬌:“你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啊,說走就走連個招呼也不打。”

宮南澤:“你都睡成豬了,我打了招呼你也聽不見。”

林樂樂:“找我有事嗎?”

宮南澤:“我要出趟國,下個月回來。”

林樂樂:“那我去收拾東西,機票買了嗎。”

宮南澤:“你就算了吧,誰家談戀愛還帶著電燈泡的?”

林樂樂一怔:“你是說……”

宮南澤:“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林樂樂沈默一下,問他:“白先生在哪兒?能讓他接電話嗎?”

宮南澤笑了幾聲,像是故意氣他:“墨白懶得理你,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就是故意的,”林樂樂氣道:“他連你都理了,怎麽可能不理我。”

宮南澤:“誰說他願意理我,他連我也不理。”

林樂樂:“那你怎麽還要跟他出國玩兒?他答應了?”

宮南澤:“我不要臉啊。”

林樂樂:“……”

不要臉的人常見,這麽理直氣壯不要臉的,宮南澤還是頭一個。

宮南澤:“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事兒我掛了?”

林樂樂:“給我帶禮物。”

宮南澤:“我把博物館給你搬過來。”

林樂樂:“我替國家謝謝你。”

這次終於沒什麽好說的了,掛斷電話,林樂樂看著張蓬:“那我先上去了,你……”

張蓬道:“樂樂,我們也可以去啊,問問宮先生和白先生去了哪裏,我帶你去找他們不就是了?”

林樂樂搖搖頭:“我不是想跟他們一起去玩兒,只不過……”

他頓了頓:“沒什麽。”

怎麽說的出口呢?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善變,宮南澤和墨白離婚時,他死活勸兩個人不要離,比當事人都傷心,現在那兩人有和好跡象,心裏又覺得憋悶,怎麽都不對,他到底想要什麽?好像什麽都不想要,可事實上什麽都不要的人才最貪心吧,貪財貪利都是人之常情,努力去爭取就好,只有他這種人,看上去無欲無求,可是說到底,只不過想要的太多太難,又明知得不到,幹脆假裝不在意。

送走張蓬,林樂樂回家輾轉到半夜,無聊翻朋友圈時看見墨黑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咬壞了主人的寶貝,被罰三天不許吃零食,好傷心。”

配圖是一根嶄新的防丟繩,鏡頭特意拍出兩個牙印,明顯出自小貓之口。

林樂樂點開,放大,保存,看了半天,斟酌用詞評價一句“是你不對,怎麽能隨便翻主人的東西呢,就當減肥了”,放下手機後,心情一下子又好起來。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假期即將結束,回了他跟宮南澤家裏,看著空蕩蕩的大房子,不知怎麽又低落下去。

宮南澤這條狗,還真是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好在公司裏有得力副總負責經營,宮南澤只管設計和重大決策,他短時間不在也不影響公司正常運轉,當初陪著墨白做手術就是個例子。

林樂樂不受宮南澤壓迫,工作輕松不少,反而又希望他晚點兒回來,讓自己多逍遙幾天,最好不要回來,那他在公司裏就能橫著走。

但宮南澤還是回來了。

回來之後先給他送了一堆禮物,又鄭重跟他宣布:“樂樂,我要出國了,大概兩年時間,你跟我走吧。”

林樂樂正在拆一只徽章,手上停了停,足足一分鐘沒說話。想罵人,又不知道從何罵起。不是,他家宮老板怎麽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說走就走?公司不管了?家不要了?沒人管的了他了嗎?

當然宮南澤在公司裏的作用沒有重要到一天都離不開的地步,很多事遠程解決也可以,家更是沒什麽留戀的,從跟墨白離婚那天開始他就沒有家了,這些都不算問題,那問題是,他出國幹什麽去?

林樂樂道:“你出國幹什麽?國內容不下你了?”

宮南澤沈默很久才跟他說:“樂樂,你還記不記得,我最初想跟墨白離婚就是恨他搶走了我的機會?”

林樂樂道:“記得啊。”

宮南澤:“現在他還給我了。”

林樂樂:“什麽意思?”

宮南澤道:“還是當年那所學校,這次出國就是墨白陪我去辦手續,他有我所有的個人資料,我離婚的這幾個月裏,他替我要到了推薦信。”

林樂樂問他:“既然如此,留在那邊就好了呀,為什麽還要回來?”

宮南澤:“可是我唯一一件行李還在國內,我想回來拿一下。”

這件行李是宮南澤離婚後的全部,從北京帶到重慶,現在又要從重慶帶去英國。

林樂樂眼睛紅了:“我……我還沒準備好。”

宮南澤:“那就不要準備了,你跟我去就是,那裏什麽都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