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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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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醫院當然不會放假,放也不會給病人放,但張蓬並非重癥患者,且最近正在好轉當中,只要有家屬簽字且親自來領人,過年期間可以回家住。

張蓬家裏只有一個叔叔,先前林樂樂跟墨白住院時,叔叔在出差,醫院只有張蓬一個,年底叔叔忙完工作回來,張蓬也就得以自由幾天。

出了醫院第一件事就是往重慶跑。

張叔叔還覺得奇怪:“還想帶你去澳洲來著,怎麽突然要去重慶?有想見的人?”

張蓬猛點頭:“有。”

他拿出林樂樂跟眼瞎時期的墨白出游的視頻:“就是他。”

張叔叔也沒想到這麽巧:“怎麽認識的?”

這視頻還是他在網上找到發給張蓬的,其實當天他和張蓬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林樂樂帶著墨白一起玩兒,張叔叔還拿墨白做例子教育張蓬來著:“你看,瞎子都活得好好的,你憑什麽總是不想活了。”

張蓬說:“我沒不想活。”

張叔叔想到他在張蓬書架上翻到的遺書,讚同道:“沒有最好,那就好好活著。”

常理而言,作為長輩應該尊重孩子的隱私,但張蓬不一樣,他從小心理狀況就有問題,一半時間用來上課,一半時間都在住療養院,身邊連個朋友都沒有,這種孩子家長反而不能給太多隱私空間,總得時時刻刻關註他的動向,要不然一個沒盯住,孩子眨眼間沒了,那他也不用活了。

那段視頻他後來在網上刷到,順手轉給張蓬,本意是讓他當個榜樣,沒想到這孩子更厲害,直接去認識了一下視頻主角,只不過張叔叔想讓他跟那個瞎子學習,張蓬壓根兒沒註意瞎子,凈奔著這位健全的小夥子去了。

挺好的,不管怎麽說,張蓬能對一個人產生興趣就是個好消息,至少說明他願意接觸生活了。

因此一聽張蓬說想來重慶,直接帶他上了飛機。

但張叔叔想的又太過簡單,以為是說好了過來赴約的,誰知人家這小孩兒壓根兒不知道。

那也算了,就當帶侄子做一趟國內旅游,在重慶玩兒幾天。

不成想今天下午張蓬突然一臉興奮跟他說:“快走,快走,我要去見樂樂,他答應出來見我了。”

樂樂,這名字真好,聽上去就讓人不知不覺彎了嘴角。

張叔叔開車的時候,張蓬還不忘叮囑:“你不要說你是我叔叔。”

張叔叔很受傷:“怎麽,我就那麽拿不出手嗎?”

張蓬:“不是,樂樂如果看見我來找他約會還跟叔叔一起,會不會看不起我?”

張叔叔深以為然:“也是,那你就說我是你家司機。”

張蓬:“只能先這麽說了。”

他有駕照,但是因為精神狀況時好時壞,叔叔不敢讓他自己開,只要有空,去哪兒都陪著他,這麽多年早就成了習慣,還真沒往這個角度想過,誰知道張蓬還挺細心,知道要給這位樂樂留下個好印象。

不過為了侄子,冒充司機算什麽,說他是保姆都行,再說他現在的作用,本來就是個司機。

司機張叔叔非常不專業,一點兒不顧少爺死活,把車開得風馳電掣,十五分鐘的路程,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當然主要是禁不住他家侄子催促:“叔叔快點兒,不要讓樂樂等我們。”

張叔叔有苦難言,算上收拾東西出酒店到上路時間,十五分鐘都是極限,他家侄子也太過實在,報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不行嗎?差那麽幾分鐘而已,人又不會跑。

張蓬打完電話就在車外等,沒過幾分鐘見到林樂樂下樓,東張西望找人,張蓬幾步跑過去:“樂樂。”

林樂樂看過去,有點兒不敢認。

在醫院時,所有病人都穿醜爆了的病號服,加上這種地方常年籠罩生死陰霾,好好的人進去都會添上三分病色,就連墨白的美貌都要大大打個折扣,那時候林樂樂對張蓬的印象僅限於“挺好看的”。

今天卻不一樣,張蓬穿了件長款風衣,個高腿長身材挺拔,比例絕佳,五官本就俊朗,發型也好好打理了一下,跟在醫院裏簡直不像一個人,林樂樂好幾秒鐘才敢認:“張蓬?”

張蓬走到他身邊,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香氣。林樂樂對這些不大感興趣,需要時就去宮南澤那裏隨便選一瓶噴一噴,至今也分辯不出什麽牌子什麽氣味兒,只感覺張蓬身上的氣息有種淡淡的草木清新,還怪好聞的,比宮南澤強多了,宮南澤的特點就是騷,孔雀開屏一樣。

張蓬並不知道自己這一刻在林樂樂心目中短暫勝過宮南澤,又高高興興喊一聲:“樂樂。”

林樂樂這才朝他笑了笑,問道:“你怎麽在重慶?”

張蓬沒想隱瞞,實話實說:“來找你。”

林樂樂道:“早就來了吧?”

張蓬:“二十四出院,二十七到了這裏。”

林樂樂:“住希爾頓?”

張蓬壓根兒忘了還能找一個“剛好在附近”的借口,眨了眨眼睛:“你怎麽知道?”

林樂樂:“你十分鐘就到了,我們家附近十分鐘能到的酒店就一個希爾頓,住那裏委屈你了。”

張蓬沒想到林樂樂那麽敏銳,才見面就察覺了自己這點兒小心思,生怕林樂樂生氣,拼命擺手:“沒……沒有。”

如果之前還停留在猜測階段,那現在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並非他自作多情,張蓬就是特意為他過來的,林樂樂又問:“來了那麽多天,沒少在酒店和我們家之間往返吧,重慶這個路況,走路是一回事,開車又是另外一回事,看來你都算好了?”

那麽快就被揭穿,張蓬臉色通紅,連看都不敢看他:“嗯……”

林樂樂:“怎麽找到我家的?”

張蓬猶豫一下,決定坦白從寬:“你以前的朋友圈裏有帶定位的,還有明確說出地點的,所有坐標點劃定一個範圍,再分析一下,就……”

他飛速看了林樂樂一眼,又低下頭:“其實知道的不是很精確,只能猜出大概是哪幾個小區,就……都熟悉一下路線。”

林樂樂點點頭,沒再追究:“怎麽沒告訴我?”

這問題太難為情,張蓬頭更低了,又不得不回答:“你總是不回我信息,我怕打擾到你。”

林樂樂:“那你不告訴我,來了不是白來嗎?”

張蓬道:“反正我也沒事幹,就在附近多轉轉,萬一你剛好出來遇見呢?”

林樂樂:“可是如果我犯懶不想出門,那你就轉到假期結束,回北京繼續治病,從頭至尾不告訴我你來過?”

張蓬一聲不吭,很顯然林樂樂說的對。

“不要做這種自我感動的事啊,”林樂樂嘆口氣,說不清是什麽心情,感動和心疼都有,又有點兒生氣:“你完全可以跟我說你來了重慶,問一問我有沒有時間見面,如果我說沒時間,不想見,你就可以去幹你自己的事了,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虛無縹緲的幻想上。”

張蓬擡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樂樂你別生我的氣,我只是想見你,又怕你討厭我,所以只好……”

林樂樂奇怪:“你為什麽覺得我討厭你?”

張蓬:“你總是不回我消息。”

林樂樂道:“我為什麽不回你信息你自己不明白嗎?”

張蓬:“明白啊,不是因為你討厭我嗎?”

“你還是不明白,”林樂樂道:“我不回你信息是因為,每次聊天你都找個理由給我轉錢,我又不想收,幹脆就不聊了。”

這次張蓬似乎真的不懂,追問道:“可是我看你在醫院的時候,都拿白先生手機自己買東西,而且他不也給你錢嗎?”

林樂樂:“我倆不一樣啊,我是他們家保姆,我他花點兒錢是應該的。”

張蓬:“那你能不能也花我點兒錢。”

林樂樂跟他說不通:“張蓬,我不是你們家保姆。”

“不不不,樂樂你別誤會,我沒有把你當過保姆,”張蓬好不容易見林樂樂一面,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又讓他生氣:“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可是你那麽忙,跟我聊天也要花時間,所以我想給你發錢,不能讓你白跟我聊。”

林樂樂哭笑不得:“你不知道朋友是怎麽相處的嗎?你當我是你的陪聊啊?”

張蓬快急哭了:“不是的,我只是想跟你說話,但是我好像總會把事情搞砸,只能想想別的辦法,你就算討厭我,至少不討厭錢吧?”

“我是喜歡錢,但也不能見誰就跟誰要錢啊,我又不是要飯的,”林樂樂道:“張蓬,你自己就已經很好很好了,你不用給我打錢我也願意跟你說話聊天,但是你動不動就給我打錢,我反而很害怕你知道嗎,所以我才不敢回覆你的。”

張蓬一楞,看著林樂樂,認真問:“你覺得我很好?”

林樂樂點頭:“你很好啊,你看,你為了見我一面,等了那麽久,沒有道德綁架我,沒有用你大老遠來找我的說辭逼我出來見你,要是我不問,你也不會跟我說,說明你很尊重我,不給我任何壓力,這還不好嗎?”

恍恍惚惚的,張蓬腦子已經懵了,只能聽見一個“好”字。這可不是普通的好,是林樂樂親口認證的好,林樂樂覺得好,那就是真好。他被林樂樂發了一張好人卡,不但不沮喪,還恨不得裱起來掛在身上,就寫“樂樂說我是好人”。

心情回溫,說話也有了精神,張蓬道:“那我下次不隨便給你打錢了,你會跟我說話吧?”

林樂樂:“會的,你看你說想來找我一起出去玩兒,我不是立刻就答應了嗎?”

“嗯嗯嗯,我明白了,”張蓬道:“那你需要錢的時候,你跟我說,好不好。”

這個話題可真是過不去了,林樂樂勉強道:“好……吧,假如我缺錢的話。”

張蓬指了指等在不遠處的巴博斯:“那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天色不早了。”

他叔叔盡職盡責扮演司機,眼看兩人說了那麽久的話也不催促,只在駕駛室旁遠遠看著,張蓬帶林樂樂走到車邊,給他介紹:“樂樂,他是……”

張叔叔朝林樂樂笑笑:“你好,林先生,我是張蓬家的司機,張衍。”

林樂樂點點頭:“張叔叔好。”

張衍道:“你好,上車吧。”

林樂樂卻不動,又盯著他看了兩眼:“張叔叔,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啊,你好像有點兒眼熟。”

“是嗎?那我們可太有緣分了,”張衍笑了笑:“不過也可能是我長了張大眾臉吧。”

誰家大眾臉長成這樣?娛樂圈裏的大眾嗎?林樂樂覺得這位司機叔叔未免太過謙虛,又感嘆張蓬家裏真是財大氣粗,司機都穿阿瑪尼,戴的表也是上百萬,這真是個普通司機嗎?

但這邊張蓬拉他上車,一轉頭就把司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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