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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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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是從什麽時候搖擺不定的呢?

林樂樂想了很久,大概是從宮南澤親口向他證實,那年的機會是墨白從他手裏搶走開始。

這件事原本與他無關,可偏偏在認識宮墨二人之前他就聽說了這個故事,更為故事裏那位學長唏噓好久。

墨白是傳統意義上的天之驕子,他們從生下來那一刻起就躺在父輩蓋起的高樓上,想要什麽唾手可得,得到的太容易也就不會珍惜,更不懂得他們棄如敝履的東西,在別人眼裏有多珍貴。

宮南澤不同,他是個孤兒,想要爬到曾經的位置上不說絕無僅有,也要經歷想象不到的付出,墨白的資助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而一筆抹殺宮南澤的個人努力。

林樂樂是個最最普通的人,沒有家世,沒有天賦,還吃不了苦,但是他喜歡看到前輩們的成功,這讓他知道世界是公平的,普通人只要決心堅定也有希望,可是到最後,墨白奪走了這一切。

為什麽是墨白呢?怎麽能是墨白?

林樂樂紅著眼睛搖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

墨白道:“既然知道,那你為什麽選他不選我?”

“我……”林樂樂道:“白先生,你能不能,給宮老板道個歉?”

墨白:“是他要跟我離婚,是他不讓我做手術,是他囚禁我,折磨我,我憑什麽跟他道歉?”

林樂樂道:“不是離婚的事,而是為七年前,宮老板畢業的那一年,你可以向他道個歉嗎?”

話一出口,屋子裏又靜了靜,所有人都明白了林樂樂為何這麽選,連宮南澤都沒想到,過去那麽久的事,他自己都以為自己不在意了,那時候在工作室裏跟林樂樂說起,更多的只是抱怨和發洩,卻不知林樂樂悄悄將他的痛苦放在心上,時隔多年,以旁觀者身份,想為他討一個公道。

哪怕林樂樂人微言輕,哪怕誰也撼動不了墨白,哪怕他說這幾句話時聲音顫抖,眼淚不停往下落,但今生竟然有人願意為他說一句話。只是跟墨白要一個道歉而已,但這對宮南澤的意義卻比什麽都重要,因為有人聽見了他的不甘,有人在為他鳴不平。

宮南澤輕輕抱了抱林樂樂:“樂樂,謝謝你。”

如果之前爭撫養權只是為了氣墨白,但這一刻,宮南澤是真心高興,慶幸林樂樂願意跟他走。

林樂樂卻掙開他的手,又朝墨白道:“白先生,你快道歉啊,你道了歉我就不走了。”

宮南澤:“……”

得,白感動了。

墨白怎麽會不知道林樂樂的意思,當初宮南澤還沒下定決心離婚的時候,也是嚷嚷著讓他道歉,那時候他都沒說過什麽,不想那句未出口的“對不起”成了回馬槍,今天正中他心口。

他看著林樂樂,聲音和心同時冷硬下來:“你要走就走吧,你和我之間的事,也算是我眼瞎。”

林樂樂哭得更厲害了:“白先生,你道歉呀,你道歉我就不走了,你向宮老板道歉,我也向你道歉,然後我跟你回老宅,好不好?”

墨白坐回沙發上,不再管他們:“慢走不送。”

墨南炙也有點兒看不下去了,問林樂樂:“我說大侄子,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哥對你這麽好,你現在為了一個與你無關的事離開他,你是白眼兒狼嗎?”

宮南澤道:“怎麽沒關系?樂樂是好孩子,他分的清對錯,錯了就該道歉,這有問題嗎?”

林樂樂舍不得離開這間病房,知道一走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哭道:“墨叔叔你不懂,宮老板那麽有天賦的人都會被人搶走機會,這可是他努力了十年的結果,還是說沒就沒了。可能在你們看來這算不了什麽,但是對我們普通人而言,這種機會一輩子或許只有一次,沒了就是沒了,宮老板還有白先生給的彌補,可是如果我們普通人遇見,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認命,這公平嗎?”

墨南炙嘆口氣:“我說樂樂,你跟小嫂子比什麽,他哪裏普通了?他可不普通。就你畢業的時候那點兒成績,這機會怎麽也不會落進你手裏,別人想搶也搶不到你頭上啊。”

林樂樂一楞,哭得更大聲了。

墨南炙這張嘴,真是比現實生活都殘酷。

宮南澤道:“放屁,我們樂樂是最有天賦的人,只是老師沒教好。”

林樂樂哭道:“宮老板你別說了,我確實是沒有,我在學校裏成績就一般,要不然又何必來你家當保姆呢?墨叔叔說的對。”

宮南澤安慰他:“那你也不是一般的保姆,誰家兩口子離婚爭保姆啊,你做到了。”

他剛剛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時候,覺得自此之後人生一片灰暗,朋友沒了,老婆離了,家散了,除了豪宅名車金錢,自此一無所有,直到林樂樂說要跟他,前途瞬間又光明起來,感覺除了林樂樂之外,其他方面也可以爭一爭,墨南炙不跟他沒關系,家裏不是還有一個活物嗎?

他看向律師:“對了我想起來了,墨黑的撫養權是不是也……”

“黑你大爺黑,你想都別想,墨黑是我一個人的,”墨白一聽他連墨黑的主意都敢打,豁然起身就去推他們兩個:“滾滾滾,都給我滾。”

轟隆一聲,門關上了,連墻壁都在震,可見裏面的人氣到什麽程度,林樂樂知道回不去了,擡頭看一眼宮南澤,又開始抹眼淚,就聽一人走過來,怯怯問道:“樂樂,你怎麽了?你哭什麽啊?”

宮南澤:“你怎麽在這兒?”

張蓬不知道裏面上演了什麽大戲,只是照常來找林樂樂玩兒,不小心聽見激烈爭吵,一時不敢進去,又擔心林樂樂受委屈沒人管,這才等在外面,只希望多少能幫上點兒忙。裏面鬧得越來越兇,正急得馬上要推門時,這兩人就被推搡出來,林樂樂還在哭,哭得張蓬心都跟著一陣一陣揪著疼,楞在原地不知該怎麽辦。

他想去抱抱林樂樂,又怕林樂樂不高興,只能問宮南澤:“宮先生,樂樂他怎麽了?”

宮南澤不耐煩:“他爸媽離婚了。”

張蓬:“啊?”

宮南澤沒耐心跟他多說:“啊什麽啊,沒見過別人離婚啊。”

張蓬點頭:“確實沒見過。”

宮南澤:“那你現在見到了,好奇心也滿足了,趕緊走吧。”

張蓬只盯著林樂樂看,腳上跟生了根似的怎麽都不肯動,直到林樂樂擦了擦眼睛,跟他說:“張蓬,我要走了,你以後別來煩白先生了,他不喜歡看見你。”

張蓬點點頭:“你要去哪兒啊?你還會回來看我……看白先生嗎?”

林樂樂道:“應該不會了吧,他生我的氣,我回來他也不會見我的,而且他也要出院了。”

張蓬臉色垮下去,鼻子發酸,過了好久才低低“哦”了一聲:“知道了,那我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林樂樂道:“你想打就打吧。”

宮南澤聽得不耐煩,覺得張蓬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你跟樂樂很熟嗎?不過醫院裏認識那麽幾天而已,哪兒來這麽多話,沒完了是嗎?說完了嗎?說完該走了。”

張蓬鼓起勇氣拉住林樂樂的袖子,說道:“樂樂,我也會很快出院的,等我出了院,病治好了,我去找你好不好,你……你等著我。”

林樂樂道:“先好好看病吧。”

這話好像有點兒太輕了,以後應該也見不到了,林樂樂想了想又囑咐一句:“你得活著知道嗎,好好活著才能有重新見面的機會。”

張蓬還在點頭,仿佛林樂樂說的每句話都比法律還要權威,他必須一個一個字都記在心裏:“嗯,我會好好活著的,我保證。”

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宮南澤只能攬住林樂樂肩膀:“走了走了。”

樓道很長,只有盡頭一丁點陽光,方形光斑太小,照不到張蓬腳下,樓道又很短,林樂樂和宮南澤只轉個彎就不見了,只有盡頭那丁點陽光熠熠生輝,燦爛耀眼。

再過幾天就能拿離婚證了,宮南澤趁著這段時間帶林樂樂過了戶,又去收拾行李。

他跟墨白要來婚房卻不再打算住,仍舊當小工作室用,跟林樂樂一起把個人物品打了包,郵寄到另外一座城市,林樂樂沒想到會離墨白這麽遠,還以為哪怕不在一起了,也能經常看見,突然間馬上要一南一北,心中不安,問宮南澤:“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啊?”

“因為我公司在重慶啊,”宮南澤道:“你家不是在重慶嗎?你剛好可以經常回家看看,我還以為你會高興呢。”

林樂樂道:“高興當然是高興的,就是……”

宮南澤道:“放心吧,墨白這種王八能活千年,沒有你他也死不了。”

林樂樂生氣了:“你不要這麽說白先生。”

宮南澤舉手投降:“行行行,不說他了還不行嗎,說說你,你以後想幹什麽?”

林樂樂放下整理了一半的衣服,想了想:“還給你當保姆吧。”

“這點兒出息,”宮南澤道:“保姆是墨白眼瞎時期的特殊產物,我又不是老弱病殘,要什麽保姆,你不是想當設計師嗎?怎麽又改主意了?”

林樂樂道:“其實以前就是想想,自從你跟我談過之後,我也想明白了,想進這一行,我既沒有天賦,也沒有一個給我燒錢砸資源的白先生,想出頭太難了,還是認清形勢腳踏實地掙點兒錢最實際。”

宮南澤道:“那就先給我當助理吧,看著學著,等有了經驗再決定你以後想幹什麽,這世上那麽多人,各行各業頭部就那麽幾個,更多的是串起整個流程的螺絲釘,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們不也幹得好好的,你如果一時半會兒沒決定好,就先四處看看,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樂樂十分認同:“我本來就不是個上進的人,任何壓力都能把我打倒,倒了之後原地躺平睡一覺也挺好。”

宮南澤噗嗤一笑,揉了揉他頭發:“我看你也別當設計師了,說脫口秀去吧,你這張臉一出,肯定吸粉特快。”

林樂樂嘆氣:“要不然我還去搞直播算了,給你帶帶貨,賣賣珠寶什麽的?”

“那就不用了,”宮南澤道:“你去直播給我賣東西,掙的還沒有我給你花得多,一晚上賣不出去一萬塊錢,我還得花個幾十萬給你砸嘉年華,我圖什麽?你當我是墨白啊,花那麽多錢,純粹就是為了哄你開心?”

說起墨白,林樂樂心情又不好了:“也不知道白先生怎麽樣了,身體恢覆得好不好,出沒出院。”

他舉起手機給宮南澤看,屏幕上一串大紅色感嘆號:“我之前想問來著,誰知道白先生把我拉黑了。”

宮南澤不屑道:“甭理他,又不是小孩子,還玩兒這種把戲,我有小叔叔微信,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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