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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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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上班時間不固定,我出門之前會通知你,你過來我再走,等我回來你就可以下班了,所以你的工作時長完全取決於我忙不忙。”

林樂樂想了想,問面前的人:“那不就是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的意思?不管我在幹什麽,只要你通知了,我立刻就要趕到,對嗎?”

宮南澤回他:“沒錯,你理解得很到位。”

林樂樂:“那如果我臨時有事,來不了怎麽辦?”

宮南澤平淡開口:“那下次就不用再來了,我會直接換保姆。”

周扒皮,哪有這樣壓榨員工的,小心我離職之後去仲裁你。

林樂樂在心裏翻個白眼,面上還是擠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您放心,不管發生什麽,我一定會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上,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工資給到位,我完全可以沒有個人時間。”

“那個,我再問一下哈,”林樂樂小心覷著宮南澤臉色:“網站上標註的薪資是真實的吧?入職後不會有什麽績效考核之類的,巧立名目扣我工資吧?”

宮南澤拿出勞動合同:“你可以先看一遍合同,面試通過的話,上面就是你的薪資。”

合同上黑紙白字明晃晃打印,乙方基礎工資30000元/月(人民幣大寫:叁萬元整),改都沒法改,林樂樂看見這個數字人都楞了:“那個……這個……這合同上是不是差點兒什麽?”

之前宮南澤親自審過一遍,只是很標準的勞動合同,沒什麽特殊的地方,他又不是奔著坑害求職者來的,沒必要設置什麽陷阱,宮南澤奇怪問道:“差什麽?”

林樂樂說著話,悄悄摸走了桌上的簽字筆:“我的名字。”

宮南澤:“……”

“不急,我還有幾個問題,”宮南澤道:“問清楚了再簽也不遲。”

有了這個薪資保底,林樂樂態度立轉,猛點頭:“嗯嗯嗯,您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懂的我可以上deepseek現查。”

開玩笑,月薪三萬的工作去哪兒找啊?今天就算讓他對著宮南澤叫爸爸,他也必須拿下。

“爸爸原諒我,都是為了錢……”

林樂樂心裏對著親爹懺悔時,宮南澤開口問他:“你是學設計的?怎麽想著來當保姆?”

林樂樂道:“本來是想投貴公司設計助理崗位的,發現你們起步就要碩士,我不符合啊,而且月薪才幾千塊錢,沒有保姆工資高。”

宮南澤:“不覺得有落差嗎,學了四年設計,最後只能當個保姆?”

林樂樂:“怎麽會呢,官媒都發話了,讓我們脫掉孔乙己的長衫,我這不是響應號召,先脫了試試水嗎?只要工資給夠了,我不光能脫長衫,褲子也一起脫了。”

宮南澤:“……”

一見他沈默,林樂樂趕緊費心思找補:“不是不是,我這就是個比喻,不是真要脫褲子啊,真想脫何必當保姆呢,上大學的時候就能下海了,大學生還比社畜受歡迎,您說是吧?”

宮南澤:“……”

他忽然覺得,上天總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人以公平,比如眼前這位剛畢業的大學生,要顏值有顏值,要專業有顏值,要腦子有顏值,怎麽不算是一種公平呢?

對保姆而言,一個二十二歲剛畢的男大學生,怎麽看都沒有一處符合,也不知林樂樂怎麽想的,硬是敢投簡歷,但宮南澤看見簡歷上照片的瞬間,還是直接通知人事約了林樂樂來面試,無他,這孩子樣貌太好看了,病人需要一個好心態,每天面對這樣一張賞心悅目的臉,心情好了,也許身體就能恢覆快一些。

至於專業,誰不是從小白過來的,慢慢教吧。

見宮南澤不說話,林樂樂生怕自己信口開河把到手的工作搞黃了,小心翼翼問他:“老板,您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有了,”宮南澤回過神:“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這就算是成了吧?林樂樂暗喜之下又精神起來:“當保姆,具體要負責什麽?”

“工作時間已經跟你說過了,具體工作內容就是照顧我先生,除了要做好一日三餐之外,其他註意事項我會發到你的手機上,具體到時間點,你嚴格按照順序做就好,無事可做的時候就陪他待著,別亂跑,別讓他需要時找不到你。”

三天後,宮南澤親自開車帶林樂樂到了工作地點,也就是他家,路上給他一一安排工作。

跟林樂樂想象的保姆工作不一樣,更像是護工,他既不需要打掃衛生,這些都有專人定期打理,也沒有老人和孩子要照顧,因為宮南澤家沒有,全天候只陪好一個人就夠了。

宮南澤前一陣子出了車禍的丈夫,墨白。

不得不說,當知道宮南澤已婚,且招保姆是為了看護丈夫的時候,林樂樂是有一點兒失望的。他是個俗人,且是十分天真的那種俗人,在看見年輕有為高挺帥氣的宮南澤時,難免心猿意馬,腦子裏湧出一些霸道總裁愛上二十二歲男大保姆的戲碼,他從小就是美而自知的人,並不覺得吸引到宮南澤這種人對他而言是天方夜譚,誰知道這粉紅泡沫還沒飛起來,只在冒頭階段就“啪”地一聲破了,冰冷現實濺了林樂樂一身。

好男人是不會在市場上流通的,宮南澤三十來歲的人了,條件又那麽好,英年早婚也正常,看他對先生這副緊張的樣子,看來兩人恩愛得緊,至於自己,還是腳踏實地掙這一個月三萬的工資來得實力,而且還交五險一金呢。

進了小區,林樂樂暈暈乎乎地,滿腦子就想著一句話:“真大啊,太有錢了,嫉妒。”

這裏是市裏有名的富人區,以前林樂樂只是聽說過,連路過都很少,還從沒想過有一天能真正踏足,雖然是以保姆的身份,那至少也開眼了不是?他坐在副駕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個不停,在有限的視野裏東張西望,然後眼睜睜看宮南澤沒去地下車庫,而且直接開著車進了電梯,一直到他家客廳才下車。

林樂樂:“……”

啊,還能這麽玩兒啊。

宮南澤下車動靜不算小,但不知為什麽,家裏安靜得可怕,連個出來迎接的人都沒有,林樂樂心道難不成丈夫在家養病不方便行動,在他之前也沒有看護人員嗎?

正嘀咕時,就聽宮南澤邊四處亂走,扯開嗓子喊:“白老師,白老師,白——老師——”

“白老師,老師,師——”

房子太大,到了有回聲的地步,林樂樂羨慕的同時卻也覺得這裏太過冷清,當然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這裏的房子有恒溫控制,一年四季都很難感覺出冷熱變化,他只是感覺心理上涼絲絲的,像是打骨頭縫裏往外漏風,堪稱魔法攻擊。

也許是人太少的緣故吧。

過了很久,才聽到一句極小聲的回答,若不是家裏幾乎安靜到死寂的地步,只怕直接就會忽略:“陽臺。”

顯然宮南澤也聽見了,大步走過去,林樂樂加快速度跟上,幾分鐘後見到了他要照顧的人。

很難形容墨白給他帶來的沖擊有多大,他沒有跟著走進陽臺,只是遠遠站著,看墨白坐在躺椅上,蓋著毛毯,擡頭朝著宮南澤的方向笑了笑,看口型像是在說:“你回來了?”

隔著一層玻璃,林樂樂覺得像是在看博物館裏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頂級的用料,精湛的雕工,流傳下驚艷歲月的美。

有人說審美是主觀的東西,林樂樂不同意這個觀點,主觀的美說明不夠美,真正的美是客觀的,別說人類,路過一條狗都會覺得美。

他自己就是那條狗,一條誤入天堂的土狗。

不過玉器也有缺點,雕琢太過失去鮮活,毫無生氣。就像陽臺上的墨白先生,林樂樂覺得他的確病得不輕,臉上毫無血色,說話聲著大了都擔心他喘不過氣,他都怕自己照顧不好,一個不小心就把人給摔碎了,這可賠不起啊。

顯然宮南澤的態度也差不多,他蹲在躺椅旁邊握住墨白的手,笑得很溫柔,說話時全心全意盯著他看,像是眼裏心裏只裝得下這一個人,一帥一美,實在是一對璧人。

林樂樂不過去,不是宮南澤不讓,而是畫面太和諧,他實在不忍心打擾。

很快宮南澤朝他招招手,林樂樂這才一溜小跑進了陽臺,叫道:“宮老板。”

墨白略微側了側臉,像是在仔細聽聲音,卻沒看他,問道:“是誰。”

宮南澤道:“白老師,往後你不在公司,我會忙一點兒,沒辦法一直陪著你,我找了一個保姆,你有什麽事都可以跟他說,當然,不習慣的話,也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林樂樂十分乖巧,走到宮南澤身邊朝墨白打招呼:“白先生好,我是您的保姆林樂樂。”

本來該叫墨先生的,但不知為什麽,聽見宮南澤叫他“白老師”,林樂樂覺得還是白這個字更適合他,也跟著這麽叫了,墨白沒有對這個稱呼提出異議,擡頭笑了笑:“你好,我是墨白。”

這一擡頭,林樂樂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難怪一定要請保姆,他之前沒有走近,看墨白四肢健全,不像時時刻刻不能離人的模樣,此刻正面看過去才發現,墨白的眼睛是渙散的,沒有焦點,跟他說話時也無法對視,只是根據聲音調整方向而已。

他眼睛看不見。

林樂樂心裏泛酸,果然老天不公啊,那麽美的人,怎麽就是個瞎子呢?真是太可惜了。

盯著別人看實在不禮貌,雖然墨白看不見,林樂樂還是移開目光,又聽見墨白說:“以後就麻煩你了。”

林樂樂:“您太客氣了,又不是不發我工資,我是來掙錢的,做什麽都應該。”

墨白笑了笑:“你很可愛。”

美人是不應該隨便亂笑的,會產生不好的影響,因為這一笑,笑得林樂樂魂兒都丟了。

這一丟就是好久,直到宮南澤離開家,林樂樂打開他微信上發來的PDF,咣當一聲魂魄落地,一聲大喊:“臥槽。”

誰家註意事項能寫十頁啊,又不是寫論文,那麽詳細嗎?關鍵還調整了格式,宮南澤是個變態吧?

從墨白早上起床開始,幾點叫他,叫不醒該怎麽辦,叫醒了又要幹什麽,穿什麽衣服,一日三餐什麽標準,哪個時間段吃哪個藥,什麽天氣可以出門,出門時間不能超過三個小時,哪裏能去,哪裏不能去……

事無巨細,掛一漏萬。

林樂樂看得頭都大了,幹脆把頁面一關。

“去你的吧,你不在家又看不見,我怎麽做的你也不知道,只要把白先生哄開心了,比什麽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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