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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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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第二天, 烈陽高照。

今日最高氣溫達到三十四攝氏度。

但即便天氣這麽熱,李空山幾個人還是要出門去找活。

現在他們一共六個人,為了提高效率, 他們決定分開行動,分頭找活。

於是,他們各自沿著不同的方向, 沿街尋覓能有活幹的地方。

沒辦法,當初不愛學習, 只知道三天兩頭逃學, 跑出去鬼混,現在就得吃沒學歷的苦。

第一個發現有地方招人的,是紹興雨。

他沿街走, 每一家店都進去,問老板招不招人。

被拒絕了多次以後, 紹興雨終於在一家理發店外捕捉到了招聘字眼的海報。

他變得欣喜,迫不及待推開玻璃門走進去,“老板!老板!你好!我想問問你這正在招人是嗎!”

正在給一位婦人洗頭的男人看向紹興雨, 從頭到尾打量他——年輕, 瘦, 那張臉上此刻甚至相當眉飛色舞。

老板挑了下眉,“你要來應聘?以前在理發店幹過沒?燙染拉洗剪吹, 擅長幾樣吶?”

紹興雨滿眼期待往前面走了幾步,像個雀躍的小孩, “一樣都不會!但是我可以學!”

“一樣都不會?”老板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有些匪夷所思, “啥都不會,你怎麽保證你能學好。”

“用心啊!”紹興雨繞開椅子, 走到理發店老板身後,“我哥說了,只要用心,不會有學不會的事情,除非那人是智商發育不全的傻子。”

老板見紹興雨這態度也還算積極,倒是有些欣賞,“那你可得聽好,學習期間包吃包住,工資減半,考察期兩個月,得行不?”

“也……還行……”紹興雨想了想,“那我把人叫過來,今天就可以上崗。”

“叫人?幹哈子哦?”

老板手中的動作慢了些,疑惑地看他。

“應聘的嘛,我那兒有六個人,我們一起的。”

“……”

“……”

理發店老板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

“你一邊去,別妨礙我做生意。”

老板把紹興雨趕出來,緊閉玻璃門。

紹興雨不屑,“幹嘛呢,真的是,自己不說清楚招幾個人,反倒怪我咯?切——”

這裏不留他們,自有留他們的地方,紹興雨想,他還看不上呢!

-

在紹興雨之後,發現有地方招人的,是孟河。

這是一家炒菜館。

不過端菜的、炒菜的都已經滿員,目前炒菜館只差洗碗工。

雖然吧……這洗碗工聽上去是不怎樣,可是眼下,填飽肚子,找個落腳點,才是最要緊的。

風不風光,在溫飽面前,早就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在人數上,孟河比起紹興雨,倒是要明智些。

炒菜館老板說只招兩個人。

兩個就兩個,總比沒有好,其他地方的活再湊湊,最後六個人應該都能有著落。

炒菜館老板看孟河一個大男人還跑來洗碗,有些不放心,提出要試用一天。

如果合格的話,就留下,不合格的話,就得走人。

孟河想也不想,爽快答應。

後廚洗碗的都是些女工,丈夫在外幹活,自己一邊帶孩子,一邊出來掙點兒錢。

孟河蹲在後廚水盆前洗碗,與周圍的女工比起來,倒還真是一道別致的風景線。

不過他才不在意這些呢,腳踏實地做事,才是最重要的,才是真本事。

這些——李空山以前老給他說。

不過,孟河的試用之旅也並不太順利。

在充滿幹勁洗碗的間隙裏,後廚裏突然跑來一個小男孩,他哭著鬧著要去找媽媽。

孟河把手擦幹,疑惑站起來,蹲在他面前,難得溫柔地說話,“小朋友,你媽媽在哪裏呀?”

男孩哭得越來越厲害,沒有回答小男孩的問題,於是,孟河只好暫時放下手裏的活,牽著小男孩往用餐區走去。

興許,他的媽媽只是去上廁所,馬上就回來。

不過,剛一出來,孟河就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地行竊,撐著顧客用餐沒註意,悄咪咪地去摸她放在長板凳上的錢包。

“餵——你幹什麽呢!把東西放下!”

孟河二話不說,指著小偷就沖過去,小偷一晃,拿起錢包就跑,溜進了後廚,想要從後廚的後門逃走。

孟河追了上去,小偷在後廚跑,撞倒不少剛剛清洗幹凈的碗。

再加上以前幹架,孟河他們都習慣拿起手邊的東西就跟對面打起來,孟河手邊只有碗。

他才沒想那麽多,拿起碗就朝小偷腳下甩過去,恐嚇他,嚇得他趕緊往另一邊撤。

於是,孟河有了機會追上去牽制住小偷。

錢包差點被偷走的女顧客倒是感謝了孟河。

但——炒菜館的老板可就不一樣了,“你把我的碗摔爛了五十多個!全部都給我賠起!還有這活!你也別幹了!”

老板暴怒,扯開孟河系在身上的圍裙。

孟河慚愧,低著頭,一言不發,活沒能找到,反倒賠了不少,他落敗又自責。

不知如何面對其他人。

-

許弋剛也找到了活,是在工地。

工地上的錢按小時結算,幹完了就能拿到錢,許弋剛認為,這整得還挺好。

反正他一身蠻力無處使,正好用在這兒。

沒有手藝,他只能做些基礎的活兒,比如搬磚、運水泥河沙、給鋼筋卸貨……

雖然累了點兒,但掙來的錢是實實在在的。

烈日高照,室外勞作,沒有建築無遮擋,許弋剛大汗淋漓,背上的衣服全濕了,粘在後背。

但他沒有怨言。

因為李空山以前要給他們送生日禮物的時候,也是靠在這樣的方式,在工地上做苦力,才掙到錢去給他們買東西的。

以前,他以為這事兒很簡單,現在,許弋剛才明白,原來工地上的活這麽累,這麽辛苦。

但作為幾個人裏面脾氣做火爆的,許弋剛的這一天可不見得有多順利。

工地上有人起沖突,他湊過去看熱鬧,結果被起沖突的人誤傷,扇了一巴掌。

他頓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說什麽也要報覆回去。

結果,他就這樣加入了另外兩人的廝打,二人紛爭變為三人紛爭。

最後,是李空山去派出所把他領回去的。

許弋剛今天留著大汗水掙到的辛苦錢,全被用來當作醫藥費賠給了對方。

“我……”

李空山走在前面,許弋剛走在後面,他低著頭,看看李空山的背影,欲言又止。

羞愧之情難以言表。

其他人找活,同樣也不順暢,想要找到一個能多找點兒人的,實在太不容易。

李空山讓許弋剛先回旅館,自己再在外面轉轉,碰碰運氣。

被趕出來的孟河、紹興雨等人也相繼回到旅館。

臉上纏著紗布的許弋剛郁悶地坐在窗前,怎麽都想不通,他看著窗外,發出疑問:“我還真就想不明白了,這城市的日子怎麽這麽不好過呢!還是以前在清流鎮好啊,隨便收收債,嚇唬嚇唬人,就能有錢賺。”

“得了吧,”紹興雨手枕在身後,仰躺在床上,同樣望著天花板嘆息,“那樣不好,是不對的,咱們還是得幹踏踏實實的活,掙來的錢才能讓人心安。”

“就你?”

許弋剛回頭,看向紹興雨,日子已經夠苦了,眼下唯一的樂趣就是打趣自己的兄弟。

他笑笑說,“你看你都被趕回來了,少來,多沒用啊。”

紹興雨“唷”了一聲,憤憤不平,“咋的,你再看看你,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好吧,甚至你臉上還有戰、利、品!!略——”

許弋剛生氣,站起來對紹興雨指指點點。

紹興雨一臉嘚瑟,“你有本事就打我呀,到時候,我要給哥告狀!”

許弋剛拿他沒有辦法,氣鼓鼓地重新坐下。

-

室外溫度依舊很高,所有建築暴露在烈日之下,經過幾個小時的暴曬,溫度能灼燒皮膚。

李空山經過一棟大廈時,正好聽見門口的安保在議論紛紛,原來是在外面停車場站崗的老張受不了這太陽的暴曬,借著鬧肚子的名義,跑到廁所裏躲起來了。

巡查的經理發現哨臺沒人,大為震怒,直接讓老張罷工。

但眼下,站崗的位子空了,找不著人。

畢竟這麽熱的天,又得站在太陽底下暴曬,還得保持莊嚴,不能亂動,換做誰都受不了。

李空山沒想那麽多,聽說有地方在招人,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個很大的驚喜了。

他直接走過去,問飯後閑聊的兩個男人,“你們剛剛說的這活還在招人嗎?我可以。”

-

崗臺上有了新的人。

少年換上安保的工作服,站得筆直,原本他個子就高,頂著太陽的暴曬,他依舊一動不動,神情莊嚴而肅穆。

這得益於他們從前在清流鎮時,長期都堅持體能訓練。

會格鬥,眼神裏有股狠勁兒。

李空山從不怨天尤人,他知道,所有的傷口都會在黎明破曉時開出繁花。

就這樣幹了一天,在太陽下持續站了幾個小時,李空山如約拿到了工錢。

經理說,要是他還能抗住的話,明天還可以再去,這段時間都缺人。

旅店繼續續下去,幾個大男人擠在一間屋子裏,倒也將就過了,李空山拿著自己掙的錢,請許弋剛和孟河他們到面館裏吃面。

他知道,他們已經好久沒有飽餐一頓了,前幾日都只是吃點饅頭應付。

於是,李空山給每個人都點了最大份的牛肉面,加肉,加雞蛋,加配菜。

香氣四溢的牛肉面逐一端上來,許弋剛和孟河、紹興雨等人看得直流口水。

他們好久沒有聞到這麽香的東西了。

“還楞著幹什麽,快吃啊。”李空山把面逐一推到他們每個人的面前,“趕緊的,麻利點,別墨跡。”

面店老板把最後一碗面端上來,“慢慢吃哦——”隨後便笑著轉身離開。

紹興雨眨巴眨巴眼睛,按耐住自己的饞,疑惑盯著李空山,“哥,你的呢?怎麽沒有你的那份。”

“我不吃,”李空山端著手,很不屑似兒的,笑笑解釋,“我在幹活那裏已經吃過了,他們有食堂,三葷三素,吃的特別好,可不比你們這個差。”

“這樣啊,那就差不多,”紹興雨笑笑,滿眼期待,“那——我們就開動了?”

“開動你個鬼!”

孟河拍了下紹興雨的腦袋,紹興雨在所有人裏面年級是最小的,他們待他就像待弟弟。

紹興雨疑惑,摸摸自己的頭,“打我幹什麽?”

沒有人拿筷子開動,許弋剛低著頭,保持沈默。

其餘人也都看著李空山,欲言又止。

孟河盯著對面的少年,“哥,你在騙我們,你根本就沒有吃。”

“今天我問過旅店的人,他說你續了房,你雖然拿到了工錢,但是交完住宿費以後,就沒剩多少,你不吃,是因為想讓我們吃好點,又加肉又加雞蛋的,剩下的錢只夠給我們買,對不對?”

李空山笑了下,不以為意,“我說你在想什麽,這怎麽可能?一看你呀,就是狗血電視劇看多了。”

孟河沒有跟著他笑,目光很嚴肅。

李空山也不再繼續笑,別開目光,沈默了會兒,不禁嘆息一聲,“你說你們整得這麽墨跡,至於嗎,該吃就吃,一段飯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孟河招手,讓面店老板再拿來一個空碗,孟河把自己碗裏的面和肉粒夾到李空山面前的空碗去。

其餘幾人也重覆著一樣的動作,他們把自己碗裏的面夾一些到李空山碗裏。

雖一句話都不說,但每個人心裏都很沈重,為李空山這樣一心對大家好、卻虧待他自己的行為而感到難過、悔恨。

孟河笑笑,眼裏有淚光,“現在好了,哥,咱們每個人碗裏都有吃的。就像你說的,咱們是兄弟,有難同當,有福,就得同享。”

“楞著幹什麽,快吃呀。”

他們招呼著李空山動筷子。

李空山輕描淡寫夾起一筷子面吃進嘴裏,其他人也是。

可他們在那一刻,都有些熱淚盈眶。

面條進肚子帶來的飽腹感,遠遠不及這股溫情帶給他們內心的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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