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你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而已

關燈
第75章  你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而已

這個聲音, 連翹再熟悉不過了。

她漸漸松開手上的力度,不再掙脫。

兩手放下來。

這一刻,李空山就在她的身後, 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而就在前一秒,他的聲音回響在她的耳畔,仿佛是夢裏的聲音從虛幻世界裏逃出來, 來到現實世界,來到她的身側。

連翹想過很多次再見到李空山時, 該如何開場, 該說些什麽,可是這一刻,她卻腦子一片空白。

只是腦海裏浮現著她離開那日, 少年冒著大雨去剖泥石的背影,揮之不去。

李空山聽覺敏銳, 察覺到一點點靠近門口的腳步聲,於是,他帶著連翹退往後退, 躲到落地布簾之後, 轉身擋在連翹面前。

他松開了捂住連翹嘴巴的手, 低下頭,於她耳畔處輕語, “噓——不要出聲。”

連翹沒有應聲,但輕輕點頭。

下一秒, 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輕輕的腳步聲從門口一點點靠近, 直到消失在簾子前面。

連翹知道,是剛剛一直跟著她的趙本奇進來了。

她的心再一次跳得很快, 緊張到快要不能呼吸,如果趙本奇同時發現了她和李空山怎麽辦?

她無法去想象後果。

在她看來,她倒是無所謂,可是她害怕牽連李空山。

李空山看出她的忐忑,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腰,將她輕輕推向自己,離她更近些,歪著頭,盯著她。

雖一言不發,但連翹看得懂這對漆黑眼眸中的炙熱和執拗。

就好像在審問她這些年的消失。

兩個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縈繞著,連翹感到一陣熱,別開頭,把目光挪開。

趙本奇打開手電筒環顧一圈,沒有看見人,又停在簾子前面端詳許久,最終,一通電話止住了他去掀開簾子的手。

他拿著手機走出去,門再次被關上。

李空山聽見關門的聲音,掀開簾子,徑直走出去。

到門口把門反鎖,轉身看她,無所謂攤開手,“好了,他看到這兒沒人,應該不會再回來,你不用再害怕了。”

連翹往前走了幾步,無措立在原地,看看四周,唯獨不敢把目光停留在李空山身上。

他想,她一定是還不適應他的突然出現。

李空山笑笑,走到連翹面前,瞬間變得很正經,就連說話都不再耍貧嘴。

“……堯堯,今天我看到你在臺上,萬眾矚目的樣子了,我很替你開心,你知道嗎,你本就該如此耀眼。”

他的目光裏帶著期許,但更多的是這些年來積壓許久的想念。

連翹擡眸看他,這一刻,她特別想問問李空山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問問他是不是也在好多個夜晚裏難過得偷偷抹眼淚,還想問問他,是不是一直在怪她……怪她不告而別,謊話連篇……

可是……

連翹忘不掉剛才趙本奇出現在鏡子裏的那張臉,忘不掉孫闞平在電話裏對自己說的話,趙本奇這次是沖著她來的。

李空山來找她了,她很開心,但……她不想……讓這件事連累到李空山。

再多靠近一點點,就有危險。

她不禁往後退了一步,與他隔出距離。

原本滿眼期待,嘴角帶笑的李空山目光漸漸變得落空。

他不知所措看著她退半步的動作,壓抑了許久的落寞情緒忽然如洪水猛獸襲來。

“……堯堯?”

他走到她面前,拽住她的手腕,眼眸中滿是哀傷和不解,“難道你不想看到我嗎?難道我出現,你一點都不開心?”

連翹心裏有兩種情緒在打架,理性的和感性的。

她怎麽會不開心他的出現?可終究還是理性的情緒贏得了這場爭鬥的勝利。

她的眼眸不再閃動,目光變得很平淡,就連聲音也是如此。

“不開心,當然不開心了,”連翹擡頭註視著他,只給李空山看她眼裏的無情和決絕,“你為什麽要出現?我現在的生活過得好好的,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可你一出現就仿佛在提醒著我過去的那些噩夢,那些我拼命擺脫,可你偏要強行塞給我的骯臟回憶。”

“……骯臟?”

李空山漸漸松手,難以置信地看她,“……難道在你眼裏,我們以前的種種,就那麽令你感到厭惡?”

連翹不動聲色擡眸,與他目光相撞。

明明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在他的心上撞出巨大創傷,如深淵,如刀刺。

想不明白,又痛心切骨。

李空山不相信,他再次走到連翹面前,拽起她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垂下眼眸註視她,逼問。

“堯堯,你在騙我。孟河說,那天你們遇到了,你一直在問他們我在哪兒,我不信你不想看見我。”

“你不信又能怎樣呢?別在這兒自欺欺人了。”

連翹面無表情與他對視,目光裏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就連基本的波瀾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李空山,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一直以來我都在利用你。”

“當初你到田永貴家收債是,讓你同情我出錢供我讀書是,在我被人欺負以後也絕不還手,就等你替我出口惡氣也是。”

“你以為我真的那麽傻,隨隨便便找個人,就求對方幫我逃出田永貴的魔爪,供我讀書?”

“當然不是。”

“這些全都是我精心設計的,我打聽過你,調查過你,從你還沒帶人進田永貴家裏收債的時候,我就已經在布局,開始利用你了。”

“就連你那天會帶人上門收債,我也知道。”

連翹把手腕從李空山手裏掙脫,垂在身側,“對我而言,你不過是我的一顆墊腳石而已,用完就扔,現在我一點兒都沒有想撿回來的打算和必要。在這場局裏,李空山,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

“其他的,什麽也不是。”

“你說謊。”

連翹說出的這些話很傷人,但只有足夠傷人,才能達到她逼李空山遠離自己、不要淌趙本奇這趟渾水的目的。

李空山紅了眼睛,卻一腔情願陷在自己的執拗裏,他不相信連翹說的這些話,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相信——眼神騙不了人。

連翹看他的時候,其實也有那麽一絲動容。

“……堯堯。”

李空山走過去,一把抱住她,頭埋在她的肩頭。

抱得很緊很緊。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好多個夜晚,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前總能浮現你的模樣、你的身影,我不止一次歇斯底裏想去找你,翹首以盼著第二天的到來,以為第二天就是我們重逢的開始。”

“可是等到第二天,我到你的身邊去看你時,又發現你過著嶄新的生活,按部就班,一切都很穩定、幸福。我又後悔了,開始打起退堂鼓,害怕我的出現會打擾到你的生活。”

“但真的就這樣嗎?”

李空山站直,按住她的肩膀,全神貫註盯著她的眼眸,企圖在這雙眼睛裏找到一點點也曾留戀他的痕跡。

“……堯堯,奶奶和小海走的那天,我把我們幾個人的照片撕爛,以為這樣就可以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往事,可是我發現我根本做不到。後來,我又一點點地把照片重新拼湊完整。”

“每當我盯著墻上這張破破爛爛的照片時,我就會害怕,害怕我弄丟的關於你的碎片,再也找不回來。”

“堯堯,我不信你對過去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連翹別開目光,試圖壓抑住自己想哭的情緒,她的聲音淡淡的,“那又怎樣……”

“可惜我就是……”

“一點都不留戀。”

她錯開李空山的肩膀,開門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空山一個人落寞地站在漆黑的房間裏,一言不發。

少年個高,身形挺拔,可那一天,他的心卻被人踩在腳下,目光裏的期許壓得死死的。

只剩下失落。

-

會場外的一輛車旁,等候許久的孟河孟河見到李空山出來,趕緊迎上去,“哥,咋樣啊,裏面現在啥情況?”

李空山無言,坐回車裏,沈默了一會兒,看向駕駛座的孟河,“景融那邊有消息沒?”

“有,”孟河解釋,“追蹤信號顯示趙本奇進入會場以後,我們就按你的吩咐一直對他進行跟蹤,但不采取行動,直到他又重新離開會場。”

“那現在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車內後座,李空山的目光黯淡,戴上若無其事的面具,悲傷只被他藏在面具之後。

“反正景融這小子說目前是往鄶山那邊。”

“嗯。”李空山輕輕點頭,身子往後仰,“知道了。”

-

連翹走到□□散心,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掩飾,任由擠壓許久的眼淚流淌。

她回想著李空山剛才說過的話,回想著他眼裏的落寞和失落,對自己的責備又多了些。

可是她沒得選,李空山這個人性子就那樣,沖動又直率,不管多危險的事都一股腦往前走。

不管是否危及他自身安全,只要那件事關乎他重要的人。

連翹必須這樣,才能讓李空山與她劃清界限,保持距離。

不讓他趟這場渾水。

彎彎明月掛在天上,夜空中星星依稀單薄。連翹擡頭望天,數星星,這是奶奶教她的。

如果人難過的時候擡頭數數星星,星星就會幫忙,帶走眼淚。

手機響起電話鈴聲,連翹低頭看去,是孫闞平打來的。

她接通。

對面響起孫闞平的聲音,“餵,連翹,是你嗎?”

連翹擦擦臉頰上的眼淚,整頓情緒,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是我,怎麽了嗎?”

“是這樣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告訴你,事關李空山和他手下那些人的安危,你現在有時間嗎,來趟鄶山找我吧,我就在鄶山山腳下的雲澤山莊。”

“有什麽事不能在市區裏說嗎?你跑那麽遠做什麽?”

電話那頭,孫闞平只解釋了一句,“你來就知道了。”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

連翹低頭看著發出“嘟嘟嘟”聲音的手機,疑惑一閃而過。

顧及著事關李空山,想也沒多想,就直接轉身走出去,急匆匆跑到路邊攔車。

掛斷電話以後,男人把手機扔到一旁稻草堆裏,起身走到承重柱前。

這是一棟爛尾樓底部,建在雲澤山莊的後山,平日裏基本沒人叨擾。

他蹲了下來,盯著被捆在柱子上的孫闞平,擡起下巴挑釁,“聽見了吧?我說她還真天真,一看是你打的電話,二話不說就來了。”

趙本奇在旁邊大口大口喝著水,喝痛快以後,走到男人身邊蹲下,朝他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厲害,這個變聲器真好用。”

孫闞平身上負傷,處於半暈厥狀態,半昏半醒間,他睜開眼睛,試圖看清眼前這個人的長相。

男人頭發很久沒有剪過,垂在耳畔,滿臉胡茬子,邋裏邋遢,完全變了個樣。

但孫闞平好似依稀能辨認出來,這張臉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好像是……

清流鎮。

車外,靠著車門悄咪咪觀察情況的孟河見到連翹在路邊攔車,立刻轉身,跑到後車廂,慌張扣車門。

“哥!她打車走了!”

“去哪兒?”

“景融在電話裏說,也是鄶山那方向。”

為了確保連翹的安全,李空山不得已在連翹的手機上裝了定位儀。

今天貿然去見她,想念是一部分原因,撐著抱她的機會悄悄按定位儀,更是一部分原因。

景融和紹興雨、許弋剛一路,坐在車上時刻密切關註著她與趙本奇的位置。

李空山把目光收回,盯著正前方。

“上車,跟上去。”

孟河立即回話上車,“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