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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轟隆轟隆不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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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轟隆轟隆不作響

孫闞平的臉上滿是大大小小的雨珠, 他抹了一把臉,回頭對連翹說:“他是在等你吧,不行, 我們得想辦法,再不走來不及了。”

連翹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她準備下車, “我去吧,我去直接和他說清楚, 告訴他我想走了, 不想待在這兒,他也許會尊重我的選擇,讓我走。”

“不行, 你不能去。我不能讓你去冒險,萬一這小子不讓你走怎麽辦?”

“你可是案子的關鍵人物, 我可不能讓你有閃失,我陸隊交代了,必須把你安全帶回。”

孫闞平攔住連翹, 不讓她下車。

蒙蒙細雨灑滿肩頭, 他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這樣,我有主意。”

站在李空山身邊的小海隔一會兒就勸他, “哥,要不咱還是回去吧, 你不是說願意放她走嗎, 拜拜就拜拜, 下一個更乖,何必自己在這兒淋雨苦等。就為了說幾句話?告訴她等以後還要再見面?說不定她早就坐車離開了。”

“不, 我有預感,她一定還沒走。”李空山低著頭,雨滴擊地又彈起的畫面映入他的眼眸,他眸光黯淡,氣場很沈重。

小海註視著李空山的背影,皺起眉,又懊惱又心疼,果然感情這種事情說不清道不明,來來回回扯來扯去,只有置之事外的人一身輕。

細雨斜風的街道裏跑來一個中年男人,他在拼命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洞子灣發生坍塌,路過的人和車全被壓在下面,有沒有人吶,快去幫忙吶——”

小海忽然變得警惕,重新站直,“哥,洞子灣不是那小警察和連翹回來的必經之地嗎?他們還沒來……會不會是因為……”

李空山二話不說跑出去,沖到街道中央,拽住男人的衣領,“你再說一遍,有誰陷在山體坍塌下面?”

男人有些懵,顫著聲回答:“我……我要是沒看錯的話,就是一輛摩托車還有車上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年紀不大,看著還在讀書。”

砰的一聲,李空山松開拽住男人衣領的手,二話不說就騎著停在路邊的摩托,向洞子灣那邊趕過去。

他在心裏祈禱,她千萬不要出意外。

小海急急忙忙攔下一輛摩托車追上去。

孫闞平帶著連翹來到山丘頂部,山丘底下就是汽車站,也可以將不遠處的洞子灣一覽無餘。

山體的確發生坍塌,樹幹和泥土混雜倒塌在路面,阻斷了交通,李空山急急忙忙剎車下來,來不及把車停好,踉蹌著步子就朝坍塌處跑去。

他能依稀看見一輛被掩埋的摩托車,外觀和型號和那小警察租的差不多。

“堯堯——堯堯,你能聽到嗎堯堯?”

李空山心怦怦跳,他跑到坍塌的地方開始使勁兒地刨土,沒過多久,手上全是泥,手指甲縫裏也是,混雜在泥土裏的樹幹被他拖走,他剖開滾下來的碎石頭,慌張害怕。

像快要發瘋的猛獸。

手指多處擦破皮,流出血。

而剛發生過坍塌的山體隨時還有再坍塌的可能。

“哥——”

小海趕來,知道勸不動他,也隨他一起搬石頭剖土,想要把壓在最底下的摩托車和裏面的人救出來。

山丘上修築著一個古老的涼亭,連翹站在下面,眼眶中有眼淚,難過和自責爬滿她的臉龐。

孫闞平看著李空山那樣奮不顧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啊,我就剛好想到這法子,沒想到……他那麽奮不顧身。”

連翹的眼淚洶湧奪眶而出,她心裏的愧疚更加劇烈,她不懂,為什麽明明自己打算離開,他還要拼了命地去救她。

甚至想也不想。

別人說她有危險,他就二話不說跑過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孫闞平低頭看了下手表上的時間,出聲提醒,即便他知道自己此刻有些“罪孽深重”,但他不得不這麽做。

連翹不舍地註視著山丘下的李空山,她明白,告別的時刻必須來臨。

自責和愧疚有時像不息的河流,有時像波濤洶湧的海浪,她的身子隨著她的啜泣而上下顫抖起伏。

對不起李空山。

對不起……

連翹想,等她活明白了她可以是誰,她就把欠他的,都還給他。

她帶著漂浮淚水的眼睛和抽搐顫抖的身子轉身離去,消失在山丘頂部。

樹幹被推走,石頭被挪開,泥土也被剖幹凈,壓在下面的摩托車終於顯現雛形,只是……

沒有所謂的人,更沒有他所擔心的堯堯。

這裏有的只是一輛空空如也的摩托車軀殼。

“太過分了!”小海叉腰往後退,氣得咬緊牙,“這不是純純騙我們嗎!哥!這太過分了!哪有這樣對你的!”

小海說什麽也要找連翹和那小警察理論去,要是他們還沒走的話。

小海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空山又不是不讓他們走,可他們呢?

至於這樣為保萬無一失欺騙他,玩弄他的一片真心和感情嗎?

“小海,回來。”

李空山往後退,怔怔站著,目光變得空洞,他開始明白,連翹想走的決心遠比他想象得堅定、牢固。

她想飛出籠子的願望,已經在她的心裏憋了、藏了很多年。

李空山開始明白,開始接受,開始承認自己像個笑話。

小海要帶李空山走,不讓他一直站在這兒淋雨,畢竟山體還有再坍塌的可能。

可是李空山說什麽都不肯動。

他就這麽站著,一言不發盯著腳下這輛陷進泥土裏的摩托車。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質了。

“哥,咱們回去吧——你在這兒一直淋雨怎麽行?會生病的!再說了!這裏才發生過坍塌,很危險的,快走啊!”

小海抱住李空山,用力把他往後拉,而李空山就像識趣靈魂的軀殼一樣,沒有半點兒波瀾和生氣。

-

大巴車發動,離開清流鎮的車子發動,駛去連翹向往已久的遠方。

孫闞平偏頭,看著隔著過道坐在左側的連翹,想要說點兒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連翹偏頭,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山丘在煙雨中變得朦朧,想要和路人玩游戲,不讓人們看清它真正的模樣,大大小小的良田後面是低矮的小屋和樓房,偶有幾戶人家住。

這一刻,她終於踏上了想走的路,可是她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開心。

她還是忘不了李空山拼了命地去剖土剖石頭的模樣,如果說一個人待自己所珍惜之人會是什麽樣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她的眼淚無聲劃過臉頰,離開的前夜,她口口聲聲答應李空山以後還要和他在一起,口口聲聲許諾他不會走,可是所有的承諾和語言都是她編制的謊言。

是她讓他一腔情願陷進去卻默不作聲,連援手都不願意伸。

她只覺自己愧對李空山,愧對了許多許多。

冰冷的雨水打在窗外,連翹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雨珠,盡管只有一窗之隔,可是她卻神奇地發現這些冰冷的雨水其實也正擊打著她的心。

她低下頭,閉上眼睛,睫毛被打濕黏在眼下。

“李空山,對不起,可我終究只是想活出自己的人生,不想靠任何人,不想附庸任何事,以後的以後,等連翹活明白了她是誰,她一定把欠你的都換給你,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親口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後來,孫闞平想活躍氣氛,故意問她在車上是不是哭了。

她固執地搖頭否認,說自己沒有哭,就算哭,也只是因為終於離開才流下激動的眼淚而已。

從此以後,連翹只是連翹,不關乎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她自己,堅強的、勇敢的連翹。

-

小海把李空山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遠離坍塌之地,但他還是不肯回去。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身軀,他忽然好像想明白了什麽,擡起頭,讓小海先回去。

他不要固執了,也不要所謂的逞強和好面子,他要去找連翹,趁她走之前,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

不留遺憾。

可是等他在大雨中拼命奔跑趕到汽車站時,駛向遠方的那輛大巴車已經發動了。

他追啊追,卻怎麽也追不上,大雨滂沱,無情地沖刷他的身軀,連帶著他的目光。

直到大巴車的背影消失在朦朧的煙雨裏,他才不甘心地緩緩放慢腳步。

他看著車子越來越遠,駛向遠方,自己怎麽抓都抓不住。

她的心不在這兒,所以他留不住的。

李空山渾身濕透,碎發被打濕黏在額頭,身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珠,他的睫毛被大雨沖刷,沈重得擡不起來,怎麽都辨不清消失的車裏的人的心意。

他就這樣怔怔地站著,一動不動,拳頭握得很緊,即便車子已經消失不見,可是他的目光還是不願意從車子離開的方向收回。

這一天,他想說的話,終究沒有機會說出口。

小海趕過來,拉他走,“哥,算我求你了,咱回去好不好——”

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長這麽大,小海第一次看見李空山這樣。他不想看見自己記憶中誰都不服只服自己的李空山碎成這樣,像塊永遠拼湊不好的玻璃。

許弋剛趕到這裏,同樣來勸站在雨裏一動不動的李空山回去。

但無論是誰來,都勸不動。

以前李空山意氣用事固執的時候,都是連翹來勸,一勸一個準。他就對連翹服軟,只聽她的。

可是今時難比昔日,當初哄著他讓他安分的人已不在。

小海著急,朝許弋剛胸口來了一拳,“快想想辦法啊!”

許弋剛無奈,“我能有什麽辦法,連翹走了,他誰的話都不聽!”

姍姍來遲的孟河趕到這裏,本來是和小海他們一起勸李空山回去的,可是來的路上他卻聽到了一個噩耗。

他在大雨中跑來,厲聲大喊:“哥!不好了,出事了!樓鞏拿刀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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