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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沒關系,不管別人說得多麽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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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沒關系,不管別人說得多麽難聽

醫院的走廊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病患家屬吐槽醫藥費昂貴的聲音從樓梯口裏傳來。

魏可萱提著裝滿熱氣騰騰飯菜的保溫盒,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來,好在前幾次謝女士都很安分, 雖然願意讓魏可萱餵飯,但時不時還是會吐出幾句嫌棄、斥責她的話。

讓她盡早離樓鞏遠點兒。

魏可萱想,只要她再耐心一些, 繼續堅持,她的誠意肯定遲早可以打動謝女士, 讓謝女士接受自己。

每一次她都親自親自下廚, 從前一向不屑於給別人做飯女孩搖身一變,成了體貼又細心的姑娘,開始學習各種營養又健康的菜譜, 一有閑工夫就在廚房裏搗鼓。

但令魏可萱沒想到的是,她剛一開門走進謝女士所在的病房, 就看見謝女士搬來一張凳子,站在窗邊,手搭在窗沿, 身子附上去, 目光往下眺望, 隨時準備往下跳。

“阿姨,你做什麽!危險, 快下來!”

魏可萱來不及思考,直接放下手裏的保溫盒就朝她跑去。

“你別過來!”

謝女士回眸, 伸出手擋著, “你再過來, 我現在就跳下去。”

“好,我不過來, 你別激動……”魏可萱不敢再過去,往後一點點地退,試著穩定謝女士的情緒。

焦急之下,她也打量著謝女士的周圍,確認沒有她可以觸碰到的其餘利器。

“阿姨,好好的,你這是幹什麽?”

穿著病號服的謝女士揚起腦袋,振振有詞,“你們這些小年輕都別想騙我了,我聽到醫生說,我的病治不好的,反正早晚都得死,我還不如早點兒現在就死個痛快呢!”

謝女士不想自己這將死之人拖累孩子,她知道這一年來又在外面掙錢又跑到醫院來照顧自己的樓鞏有多辛苦。

從小他的爸爸就死得早,他比同齡人成熟,早早地就扛起家裏的一切,成為家中的頂梁柱。

現在倒好,謝女士一病就是一年,住院費和藥物治療費算下來都不少,她認為自己多活一天,就是在多拖累樓鞏一天。

“誰說的,阿姨,你的病可以治好,樓鞏還等著你康覆以後帶你去看高峰雪原你忘了嗎?你別沖動,現在從窗戶上下來,好不好?”

魏可萱一邊說話分散謝女士的註意,一邊慢慢地往前走,靠近她。

“胡說!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就可以隨便糊弄,你別以為你給我送了半個月的飯就能成為我樓家的兒媳婦了,你還遠著呢,我要幹什麽,輪不到你來說話!”

這兒的動靜吸引到值班的護士和醫生,他們趕到這裏,紛紛加入勸解謝女士的隊伍。“這位病人你別想不開啊,有什麽話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說。”

謝女士看向門口的護士和醫生那一剎那,魏可萱見機撲過去,把她抱住拉下來。

謝女士努力掙紮,“你把我放開——放開——”

她去拍打魏可萱的手,但魏可萱抱得很緊,怎麽都不放開,目光是那樣堅毅。

“阿姨,我是不會放的。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謝女士背靠墻坐在地上,被魏可萱抱著,藍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拍累了,索性放棄,不搭理他,也不理任何人。

在醫生和護士的幫助下,魏可萱把謝女士重新帶到病床上躺好,醫生囑咐家人日後一定要多看好謝女士,魏可萱點頭,禮貌又客氣,“醫生您放心,我們以後一定好好照看。”

等到醫生和護士都已離開,魏可萱搬來凳子坐到謝女士病床邊,謝女士一眼不眨盯著正前方息屏的黑色電視機,不高興寫在臉上。

魏可萱不對她發脾氣,更不埋怨她如此沖動的行為,只是當做無事發生,輕聲問她:“阿姨,你要吃蘋果嗎?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謝女士冷眼看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一點兒也不待見魏可萱,“我的事你管不著,你今天又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我說你真是個游手好閑的女人啊,一天天的都沒事做是吧,跑到我這裏來打發時間找氣受。”

謝女士別開臉,嘀咕的聲音裏帶著不悅,“真是活久見了。”

要是換做以前,魏可萱這脾氣早就受不了,直接站起來出聲回懟,可現在卻不一樣。

現在的她慢慢懂得樓鞏的不易,慢慢能體會他們的這個家其實也很不容易。

就像當初在小黑屋裏拼命求救卻始終孤立無援的她一樣。

“阿姨,我不是沒事做,我有工作的,我只是想來給你送飯,所以向老板娘請了一個小時的假。我聽別人說醫院的飯都不好吃,所以我想親自給你做做飯。”

“你今天要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不想看到我,我就先回去了,但是你不能再做傻事,我讓樓鞏來看著你,這樣大家都能放心點兒。”

“阿姨。”

魏可萱湊到她眼前,讓自己出現在謝女士的目光裏,“但是該送的飯我還是得送,明天我還會繼續來哦,希望你好好地修養。天底下厲害的醫生那麽多,我和樓鞏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病,到時候,我和樓鞏一起帶著你去看你念叨了半輩子的高峰雪原,好嗎?”

魏可萱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就輕聲閉門出去了。

得到消息的樓鞏第一時間趕到醫院。

他跑著推門進來,懊惱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謝女士,“媽,你這是做什麽啊?幹嘛想不開?你這樣很傷你兒子的心你知道嗎?我就一個願望,想要你好好活著,難道我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

“兒子,你來啦。”

見到樓鞏,謝女士立馬換臉,笑臉歡迎他。

樓鞏心裏有氣兒,但更多的是自責,他認為是他太沒用,所以才會讓他的媽媽產生這樣輕生的念頭。

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裏帶著氣兒。

謝女士晃晃他的手,“哎呀,你別生氣嘛,你媽媽知錯了,再次再也不這樣,好不好?”

樓鞏當她只是胡鬧才搞這一出,暫且相信她的話。

“可萱呢?你把她趕走了?”

他質問。

謝女士有些心虛,避開目光,支支吾吾,“我哪兒知道她去哪兒了,這腿長她自己身上,我又管不了。”

“要不是她及時趕到,我都不敢相信後果,媽,你這樣胡鬧會讓我們擔心的知不知道?還有可萱。”

樓鞏一股腦把心裏想說了很久的話全都說出來。

“她自從知道你生病住院以後,就一直每天往醫院裏跑,又給你送飯的,又陪你說話,她明明沒有義務必須做這些,她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能快點好起來。”

謝女士不配合,依然執著堅持自己的立場,“兒子,你就是被她迷惑了,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到處都是,你何必偏偏眼裏只有她一個人。再說了……她過去那點兒事,那個人家會要這種兒媳啊……你聽媽一句勸,找個身世好點趕緊點兒的姑娘,啊。”

“媽!”

樓鞏聽到這話直接站了起來,他臉上的氣憤和認真是謝女士這輩子從未看到過的。

“我最後再跟你說一次!可萱在我眼裏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女孩,沒有之一!之前為了不讓你生氣,我躲著她避著她,已經傷了她的心了,可是她從不抱怨一句,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推開她。我這輩子就只認她一個女人!”

“行行行,你坐下來好好說,別激動嘛。”

謝女士伸出手拉他坐下。

“我還真就是想不明白了,她到底哪兒好?值得你這麽死心塌地?”

謝女士擡起下巴審問。

樓鞏的手按住膝蓋,言辭懇切堅定,“不是一個人必須得哪兒都好才能換來另一個人的死心塌地,我認定她,喜歡她,僅僅只是因為,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的她。”

謝女士嘆了口氣,別開臉,實在不想再多看一眼樓鞏這幅執著的模樣。

樓鞏質問她:“可萱剛剛是不是被你逼走的?你是不是又對她說了難聽的話?媽,你知道可萱走到現在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她充滿希望地活下去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嗎?作為旁觀者,你沒有資格去抨擊她的過去和遭遇。”

謝女士不解,反駁他:“我哪裏逼她了,是她自己走的好不好哦!”她有些心虛,的確,介意魏可萱的過往,是她站在一個媽媽的角度想說的話。

可站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她的確對魏可萱討厭不起來,只有同情。

樓鞏繼續說,“你以為她每天都來給你送飯很閑很輕松很容易是嗎?她以前從來不關心這些,就是為了給你送飯,每天在廚房裏研究,手被燙過無數次,刀子割到手,油濺到脖子……她這些從來都沒跟你說過吧?她從來都沒想讓你同情她可憐她,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接受她,不再介意她的過往,把她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看。”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而她每次都對魏可萱說很多難聽的話。

謝女士聽到這些,有些心虛,皺起眉頭,起身著急詢問,“真的哦?那那那,那我知道錯了嘛,她現在走遠沒有,你把她找回來好不好,媽媽給她道歉。”

“算了,我自己去找她。”

樓鞏起身,他擔心謝女士對魏可萱說了什麽話導致她心裏難受,急著去確認她的安全。

他看著坐在病床上目光追隨著自己的謝女士,“你好好待在這裏,什麽危險的事都不可以做知不知道?我叫護士來幫我看著你,我一會兒就回來。”

懵懵懂懂的謝女士眨眨眼,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起身離開,她的手放在身前,努力變得老實。

“哦……知道了,那你去吧。”

樓鞏走到門口。

謝女士叫住他,出乎意料地,謝女士突然揚起一抹笑,她看著自己的孩子,說:“兒子,你和她好好的,媽媽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對,等你見到她了,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樓鞏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回頭看謝女士。

謝女士招招手,“快走吧,別墨跡,再慢點兒她可就走遠了。”

-

天空中開始冒毛毛細雨,魏可萱失神地走在大街上,宛若一具行屍走肉,兩眼無神。

就在不久前,她離開醫院的時候,醫生叫住她,和她說了點兒關於謝女士的事情。

醫生告訴她,其實謝女士並沒有得絕癥,她的病能夠治好,只是需要一大筆昂貴的手術費和治療費,這筆費用,樓鞏家就算兩輩子也承擔不起。

謝女士不想拖累樓鞏,就讓醫生幫她騙樓鞏,告訴樓鞏他媽媽的病治不好了,活不了多久。

醫生覺得這樣不妥,便告訴魏可萱實情。

所以,今天的謝女士才會反常,居然想到了要去跳樓自殺。

魏可萱心裏難受,多年前從小黑屋出來以後,她有一次感受到了無可奈何的痛苦。

為什麽啊……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偏偏謝女士要得病,為什麽沒有錢就治不了病,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女士等死嗎?

謝女士心裏一直掛念著她的兒子,為了不拖累他,她甚至編制了這樣一個謊言去騙他,還要準備自己了斷自己的生命。

她不想這樣,可是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樓鞏是普通人 ,她也是,他們都沒有很多很多的財富,他們無法支付昂貴的手術費救謝女士。

冰冷的雨密密麻麻落在魏可萱的臉上,模糊了她的雙眼,打濕了她的睫毛。

街道兩側的行人漸漸散去,住房裏,居民也迅速把晾在窗邊的衣服收回去,緊閉門窗,不讓雨水飄進來。

漸漸地,這條幽靜的街道只剩下魏可萱一個人。

她失神落魄地走著,難受又自責,她不知道該選擇怎樣的方式告訴樓鞏,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幫助謝女士,治好她的病。

她開始明白,原來人生的第一種無助叫孤立無援,第二種無助叫沒有錢。

雨變得越來越密,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澀味,一個醉酒的男人仰起頭罵了聲這鬼天氣,步子跌跌撞撞,沿著街繼續往前走,與魏可萱擦肩而過。

“嗯?”

男人有些遲疑,往回退了幾步,仔細打量著魏可萱,突然露出他那骯臟的笑容,“我說誰這麽眼熟呢,原來是你啊。”

魏可萱心裏想著事情,六神無主,沒有功夫去看男人一眼,“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這麽快就把我忘了,可是我認識你啊,我不僅認識你,我甚至還認識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認識你在床上被我壓在身下的每一個表情。”

男人笑得惡劣、骯臟。

魏可萱腦子嗡然,忽地頓住腳步停下來看他。

噩夢。

是令她膽寒、恐懼的噩夢。

那是她永遠不願意想起的過往。

她快要忘記呼吸,屏息止氣,臉色蒼白,仿佛瀕臨死亡一般。

魏可萱厭惡、唾棄那段過往,來不及多想,她提腳就跑。

男人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來,那雙不老實的手在她的臉上摸了又摸,“你跑什麽跑,這麽多年沒見,老子還以為你跑了,結果還在這兒啊,既然碰見了,不如今天跟我敘敘舊,好好陪陪老子?”

“滾開——”

魏可萱大力把他甩開,轉身就跑。

男人沒把她放在眼裏,一個不留神被她甩到踉蹌退了幾步,“他奶奶的。”

醉酒的男人罵出聲,扔掉手裏的啤酒瓶,啤酒瓶甩在濕漉漉的地面,發出劈裏啪啦的破碎聲音。

所謂中年發福,說的正是現在這個男人,男人年輕的時候去過下街的次數可不少,其中一次,就是去的魏可萱那兒,畢竟像那時候她這麽年輕的可不多。

男人對她有些印象,甚至打算之後再去來著,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幾天下街就被警察查封了,下街裏的女人也不知去向。

從此他的樂趣倒是少了一大半。

不過男人也沒想到魏可萱居然還留在清流鎮沒走。

他快步走上前,捂住魏可萱的嘴巴,拉住她的手,用蠻力把她拖進附近一條巷子裏。

魏可萱用盡全身所有力氣掙紮,可女人的力氣終究抵不過男人,她的淡紫色裙子被拖臟,沾滿一大片的雨水和淤泥。

“放開我——”魏可萱用腳踹他,發狠地咬男人去撕自己衣服的手。

男人的笑貪婪、骯臟,見魏可萱還在蠻橫地反抗,男人扇她一巴掌,“動什麽動!你以前不就是靠這種下賤生意賺錢嗎?現在裝什麽清高!讓老子爽快一下,老子給你錢就是。”

錢嗎?

魏可萱倒是真的很需要錢,她想要幫樓鞏的媽媽,她不想看著樓鞏失去母親,她想要錢去給樓鞏媽媽治病。

魏可萱掙紮著,慢慢地,她也不再掙紮了。

事實就是,無論她再怎麽掙紮,她都無法從男人手底下逃脫,無論她再怎麽拼命喊求救,還是像很多年前的黑屋一樣,所有的門上了鎖,緊閉著,她逃不出去,也不會有人來救她。

她的目光慢慢變得空洞,宛如一潭死水,身體也任由男人擺布著,沒有自己的意識和舉動,仿佛一具死屍。

魏可萱看著漫天細雨和黑沈沈的天空,她想,這世界真的好暗,她好想做一場永遠都不用醒來的夢。

在夢裏,她還是那個幸福地生活在爸爸媽媽身邊的女孩,她沒有遠離家鄉,更沒有被拐賣到這裏受人脅迫做下流勾當。

冰冷的雨打濕了魏可萱的頭發,密密麻麻的雨珠停留在她的臉頰和肌膚上,她還是一眼不眨,眼神空洞無光。

她好痛啊。

心被世界撕扯的痛。

樓鞏離開以後,樓鞏叫來盯住謝女士的護士一直看著謝女士。

謝女士告訴護士她不胡來了,向護士要到了魏可萱的手機號,想親自打電話給她道歉。

雖然樓鞏正在去找她的路上,但謝女士還是不放心,對於她對魏可萱所說的那些,她實在於心有愧,過意不去。

但魏可萱的手機開著靜音,此刻被醉酒的男人甩在一邊,無人知曉。

謝女士疑惑,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她又慌又不接,“這不應該啊……”

大雨滂沱,淋濕甩在一邊兒的手機,屏幕常亮不暗,本該接電話的人卻來不了。

樓鞏也在打她的電話。

他從醫院跑出去,去花店找她,去她家裏,始終沒看到她人,他心慌,害怕,擔心魏可萱出什麽事。

雨下得很大,風刮得道路兩邊的樹左搖右晃,樓鞏全身被淋濕,奔跑在大雨中。

到處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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