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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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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對不對?”

“奶奶, 我來看你了。”

寒假來臨,連翹提著東西到鄉下奶奶的家裏。

李空山和小海樓鞏他們出去收債,今天走不開, 便只能她自己一個人來。

“你這孩子,來就來,提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奶奶樂呵呵地迎連翹進屋。

早就得知她要來, 老太太一大早便在屋子外候著,翹首以盼。

“哪有很多東西, 這些很少的。”她笑著把東西放下, 從口袋裏翻翻找找,找到一個收音機。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連翹蹲在她身前。

“奶奶你看, 聽李空山說,你很喜歡聽這些, 我就找五金店的老板幫你修好了你最喜歡的這臺,你看看,合不合適。”

“孩子, 你太有心了。”

老太太兩手捧著收音機, 視若珍寶, 收音機外殼潔凈無瑕疵,像個新的一樣。

之前連翹提出重新買一個的時候, 老太太就不肯,哪怕這是壞的, 也只要這臺。

因為這是李空山的爺爺年輕時候送奶奶的。

爺爺走了, 奶奶就把這臺收音機當作寶貝, 每天都聽,放在房間裏最顯眼的地方, 仿佛爺爺還陪在奶奶的身邊一樣。

奶奶握住連翹的手,她知道修好這臺幾乎快要報廢的收音機有多不容易,“你肯定費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吧?”

“不存在的奶奶。小事一樁。”她依舊笑著,又從袋子裏找來新鮮的水果削給她吃。

老太太不禁感嘆,“你看你,每次到老太婆我這兒來都忙上忙下的,可惜我老了,不中用,都不能為你做什麽。”

連翹反駁她:“奶奶,你這麽想可不對,你把李空山撫養長大,就已經是天底下最最偉大的人了,現在你就該享福,別的什麽都不用你擔心。”

老太太腿腳不方便,櫃子的高的地方不敢踩著凳子去清理,避免摔跤,每次連翹來的時候,便會包攬下這些大大小小的活兒。

她端詳著停不下來非要去擦櫃子的連翹,目光慈愛柔和,不知怎麽,有那麽一剎那,她忽然覺得連翹的背影格外熟悉。

借著擦櫃子的間隙,連翹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自己心裏的疑惑。

她猶豫了會兒,問道:“奶奶……之前我聽她們說,李空山小時候因為沒能救下一個小女孩,心裏一直很過意不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你說這事兒啊。”

老太太嘆了口氣,端詳著前方的大門口,緩緩說道:“這小子小時候調皮,老是趁著我打晃眼兒的功夫翻出窗子溜到外面去,有一次,也不知怎麽的,他淋著雨回來,全身濕透了,跟我說他遇到了一個有危險的小妹妹。他讓這小妹妹躲起來,等到雨一停,他就去接她,幫她逃跑。”

“然後呢?”

對於這些,連翹全都記得,每個字,每句話她全都記得。

“可是這孩子一回來就發高燒,興許是淋了雨的緣故,全身滾燙,自己都那兒樣了,昏迷不醒,嘴裏還嘀咕著什麽‘我答應了她’之類的話。”

“我見他從床上爬起來,人都站不穩,還非要往外走,說要去帶什麽妹妹離開這裏。我當他說夢話,就沒放在心上。誰知道我前腳剛去廚房,他就冒著大雨跑了出去。”

“這孩子還發著高燒呢,站都站不穩,我擔心啊,也跟著追了出去,可是沒有見著他說的什麽妹妹啊,他那樣子我至今都記得,臉色蒼白,我楞是不敢讓他在外面淋雨,直接把他帶了回去。”

“我以為他在說夢話,哄他這妹妹已經被人平安送回家了,他問我是真的嗎,下一秒,這孩子就體力不支,直接暈倒過去。”

“後來我把他送去醫院,醫生說,他發高燒還出去淋雨,差點連命都保不住,在醫院輸液輸了整整兩個禮拜。”

說起這件事,同樣愧疚的還有老太太。

連翹放下抹布,腦子一片空白,她靠著櫃子而站,仿佛老太太提起的一切都還在昨天,沒有過去多久。

老太太嘆息,低下頭,“直到後來,這孩子老是在夢裏說夢話,我才意識到,他提到的什麽妹妹不是假的。他那天是真的要按約定去帶她離開……”

連翹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這麽多年來,她差點把這事兒忘了。

因為她一直都不願意回想起這件事。

那是她非常難受且痛苦的一天,她差一點點就可以逃離出去,可是在那一天,她受到了巨大的欺騙。

-

十多年前的秋天。

一輛面包車駛入清流鎮,卷起一地落葉和灰塵,在外人看來並無異樣。

可這輛面包車裏面卻裝著巨大的秘密。

避開人群和店鋪,面包車半路沒停過,一路往南邊兒開,最後停在清流鎮周邊一棟偏僻的倉庫裏。

司機從駕駛座下來,早在倉庫等候多時的男人拿著一沓厚厚的鈔票走過去,“這是尾款,記住我說的話,不準走漏消息,否則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知道知道。”

司機點頭哈腰,眼睛直勾勾盯著手裏這一沓鈔票,清點過後,他滿意地回話:“這是自然了。如今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背叛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光頭男人看了眼面包車,問:“人都在吧?對得上不?”

“對得上對得上!”

司機嬉皮笑臉,拍胸脯保證,“我辦事你放心,一個都沒落下。”

光頭男人名叫齊磊,專門負責在清流鎮轉手這些拐賣來的兒童。

他趴到車窗前往裏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朝倉庫裏喊道:“雲姐,剩下的事兒交給你了,你把這些人帶進去。”

“知道了。”

倉庫的偏房裏走出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女人,她看上去年紀不算大,大概三十多歲,右邊垂下厚厚的劉海擋住右側臉的疤痕。

梁雲走到兩人面前停下,氣度沈穩,“車子開過來沒出什麽狀況吧?”

司機搖頭:“沒有。”

聞言,梁雲走到面包車車門邊,將車門打開。

裏面的女孩因為害怕,全部躲在最角落裏,縮著頭,不敢看她一眼。

有的女孩臉頰上全是眼淚,但她們的嘴巴被麻布堵住,無法發出哭聲。

梁雲從她們的眼裏看到了絕望和祈求,可她的眼神依舊很冷漠。

她把車門關上,面無表情,“行了,這裏剩下的交給我,你們記住,明天晚上十一點,買主會到這邊來要人,到時候你們給我把緊關,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我們在做的事,不然……我們全都要掉腦袋。”

“雲姐,你放一百個心。我做事,從不出差錯。”齊磊揚言道。

她點點頭,應允他們離開。

之後,面包車上的女孩便被她帶出來,關進倉庫裏一間上鎖的房間。

這裏面,也有九歲的連翹。

她觀察過了,這個房間密不透風,一扇窗戶都沒有,只有墻角處一個通風孔,如果想趁沒人的時候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周圍的同齡女孩蜷縮在角落裏,各個害怕不已,她們望著這間漆黑的房間,又害怕又想家,仿佛從她們被拐到這裏來時,這輩子就註定要完了。

深夜,房間的門被打開,梁雲進來給這些女孩送吃的。

她的目光像寒冰一樣散發寒氣,不近人情。

已經幾天沒吃飯了,所有的女孩都湊上來翹首以盼,唯獨連翹一個人坐在原地不動。

梁雲解開捆住她們的手的麻繩,當所有人都開始狼吞虎咽,她走到一動不動的連翹面前,問:“你打算把自己餓死?”

連翹沈默了一會兒,想好怎麽說以後,擡起頭看著對面的女人。

“你不是壞人,你可以放我們走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壞人?”

女孩的手被捆在身後,沒有解開,但她依舊繼續往下說。

“那個光頭男在外面喊你的時候,你是從後門進來繞到偏房的,我還聽到了翻墻落地的聲音,很輕,光頭在和司機說話沒註意,但我註意到了。”

小女孩盯著她,“這個地方很隱蔽,周圍全是荒山野嶺,你打開車門數人,等光頭他們離開後,還朝墻頭比了一個‘九’的手勢。阿姨,你在往外秘密送情報對不對?”

“如果你是好人的話,你為什麽不放我們走呢?”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光,方才的冰冷和嚴肅消失殆盡,饒有趣味地盯著小女孩。

“小朋友,告訴阿姨,你今年幾歲?”

女孩的聲音糯糯的,雖然有所提防,但還是實話實說。

“九歲。”

梁雲溫和笑了下,“和我兒子差不多大,他只比你年長一歲。”

“你的兒子在哪裏?如果他知道你在外面幫壞人做事情,你不怕他討厭你嗎?”

梁雲握住連翹的肩,“小朋友,有些事情,即便是大人也無可奈何,阿姨愧對自己的兒子。你很聰明,明天晚上,他們會把你們還沒被買走的人運去下一個據點,你的家在哪裏?還記得嗎?”

女孩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們坐了好久好久的車,身上臟臟的,已經好久沒有吃飯了。”

“那你答應阿姨一個要求好不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阿姨的秘密,等明天晚上一過,阿姨就有辦法送你們回家。”

“真的?”

女孩盯著右臉被燙傷的女人,若有所思,“好吧,我相信你。可是不是你說明晚就有人來買我們?”

“這是阿姨說的沒錯。但阿姨也有辦法讓他們來不了,所以,明晚過後,阿姨保住你們全都能平安回家,好不好?”

女孩點點頭。

雖然她討厭把她拐走的每一個壞人,但她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和他們不是一夥兒的。

第二天晚上。

事情有變。

原本約定好買賣時間,可遲遲卻不見買主上門。

出去打探消息的齊磊跑回來說:“我們的行動暴露了,那些買主被警察控制,一個都來不了。”

“tmd。”

負責這次交易的賁諸震怒,拍桌站起,拎起光頭齊磊的衣領,“不是讓你們處處小心行事嗎!怎麽又暴露行蹤了!”

齊磊皺眉哀求,“二哥,你饒了我吧,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這一路上也沒發現什麽異樣啊。”

站在一旁的梁雲走過來,協調糾紛,“二哥,我看還是算了吧,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不然等警察追上來,我們一個都走不了。”

賁諸撒手,齊磊一個釀蹌往後退。

“雲姐,我們現在撤走了,那些拐來的兒童怎麽辦?帶上他們不是更容易被警察盯上嗎?”

梁雲看向賁諸,“二哥,你怎麽看?”

賁諸兩手叉腰,咬緊牙關,臉上全是憤怒,他盯著地面,大幅度呼吸著,想了會兒,說:“那就把他們交給孟老歪,正好他最近器官生意手頭缺貨。反正人都帶不走,撈點錢回本也行。”

梁雲悚然擡頭,她本以為賁諸會顧不上那麽多,而是會直接兵分三路各自跑,沒想到死到臨頭了,他還在打那些孩子的主意。

她表現得很平靜,看起來處處在為賁諸考慮,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可是二哥,你難道忘了嗎,大哥說過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和孟老歪合作,他這個人背信棄義,要是哪天他落到警察手裏,把我們全交代出去,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還能怎麽辦!”

賁諸大怒,眼下他也又急又亂,只能狗急跳墻,兵行險招。

梁雲低下頭,也很無奈,過了會兒,她突然想到一個主意,說:“二哥,不如這樣,你帶著齊磊先走,我去聯系孟老歪,把人給他送過去,等事情辦妥以後,我第一時間來找你們匯合。”

“你?”

梁雲提出的單獨行動讓賁諸無法對她放下戒備。

他還記得梁雲最初進來的那天,她舉起一壺開水往自己的右臉淋,以表達自己的忠心和誠意。

是個狠角色。

這是他一直以來對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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