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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學費、車費還有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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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學費、車費還有飯錢

“李空山——”

“李空山——”

還在睡夢中的李空山被一聲聲叫喊喚醒, 他睜開朦朧惺忪的睡眼,兩手撐在身後,眉頭情不自禁緊蹙。

“誰啊, 大早上的喊個沒完沒了。”

不出意外,這人絕對是那煩人精。

李空山從床上爬起,走到窗邊, 往下眺望,只見連翹興奮地朝他揮手。

“幹嘛啊。”

他不耐煩地重新將眼睛閉上, 左手蓋住額頭, 巴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回到床上躺下。

連翹見李空山站到窗邊,欣喜地從書包裏翻出一袋小籠包,“李空山, 你看!剛才我看你最喜歡的這家早餐店還剩一筐小籠包,特地給你買的!”

她揮揮手, 走到合歡樹下,將小籠包系好放下,再次仰頭大聲對他說:“李空山, 我上學快來不及了, 先給你放這兒, 你趕緊下來拿去吃哦。”

話一說完,女孩就重新背上書包, 欣喜地跨過院子的門檻跑出去。

李空山一邊納悶,一邊追隨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院子門口的最後一秒。

他無所謂地“切”一聲, “誰稀罕啊。”

伸完懶腰之後, 李空山又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果然, 溫暖的被窩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幾分鐘後,李空山迷迷糊糊醒來, 他還沒徹底入睡,就聽見樓下傳來狗叫聲。

閉著眼睛的他自顧自嘀咕:“這兒怎麽還有狗……”

一個翻身,他繼續閉好眼睛努力進入夢鄉。

突然想到什麽,他一個機靈從床上蹦起,拖鞋都差點沒穿好,跌跌撞撞,慌張跑下樓。

還好,黑狗沒有要吃他的肉包子的打算。

只是——想搶他肉包子的另有其人。

李空山雙手叉腰,氣昂昂地盯著合歡樹下的小男孩,“幹什麽你,趕緊給我拿過來!這是我的東西。”

徐爾枸兩眼冒星星,跟個小饞貓似兒的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小籠包,看也不看李空山一眼,怔怔搖頭,“不要!我才不給你!漂亮姐姐剛才放這兒的,你自己不要,你不要那就是我的!”

李空山才懶得跟一個小屁孩廢話,直接走過去把徐爾枸手裏的這袋小籠包搶過來,右手捏住徐爾枸的耳朵,教訓他。

“我說徐爾枸,你好的不學,去學耍無賴,你媽媽知道了,看她怎麽收拾你。”

“哎喲,疼。”

徐爾枸擺出後悔的表情求李空山放過:“我錯了,你不要告訴我媽媽。”

“算你有眼力勁兒。”李空山松手,剛才手上並沒用勁兒,只是想教訓教訓徐爾枸罷了。

拿回小籠包以後,李空山看徐爾枸直勾勾盯著自己手裏的食物,口水都快流下來,索性分給他兩個小籠包。

“我醜話說在前頭啊,我可不是喜歡你這小屁孩才給你的,我純粹是看你可憐。”

徐爾枸兩眼放光,興奮地把第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裏,雖然李空山說的話總是那麽欠,但基本的禮貌徐爾枸還是懂。

“謝謝你。”徐爾枸一邊高興地吃小籠包,一邊問李空山,“漂亮姐姐為什麽從你家裏出來?李空山,難道你們同居了?”

“沒大沒小。”

李空山第一反應不是回答徐爾枸的問題,而是直接拍他腦瓜子,這次他是真使了點勁兒。

“小小年紀不學好,連同居都說得出來。”李空山用手指勾住袋子,雙手端在身前,像個哥哥一樣教育他,“徐爾枸啊徐爾枸,你一個小屁孩哪裏懂什麽是同居,還有,大人的人你少管。”

徐爾枸沖李空山擺出一個鬼臉:“小孩怎麽了,你可千萬別小看小孩。李空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娶媳婦兒,我可是知道你秘密的——半夜接過一個外圍女進你家。你以後可別惹我,不然我就把這事兒告訴漂亮姐姐,你到手的媳婦兒可就飛咯。”

“徐爾枸!”

咬牙切齒的李空山十分努力控制自己,才沒有動手抓住徐爾枸把他倒掛起來。

“媳什麽婦兒,那個醜丫頭我才看不上她!”

徐爾枸害怕李空山找自己麻煩,趕緊一溜煙兒似兒的鉆回屋子。

*

“搞了半天,原來你叫連翹?”

“是啊。”

今天是去集市買東西的日子,李空山帶著手底下的人兒去收了一筆債,回來的時候恰好遇到連翹出門。

他想著反正自己也沒事,索性就和她一起。

連翹提著編織袋,認真地張望街道兩側擺在地面鋪著的蛇皮口袋上的的蔬菜和水果。

“不然你以為我叫什麽?”

連翹想起那天在保安室鬧出的烏龍,忍不住詢問李空山,而自己則裝作渾然不知情。

那則糗事,李空山可不想提起。

他兩手放在褲兜裏,吊兒郎當,遮遮掩掩,故意用無所謂的語氣說:“沒什麽,就是隨便說說。”

女孩今天紮了一個辮子,頭發垂在背後,身上穿著的森系淡黃小碎花長衫襯得她氣質與眾不同。

她白皙的皮膚和柔和的眉眼總能給人一種歲月靜好之感,但瘦瘦的身子和身上還未好徹底的淤痕也在無時無刻提醒李空山她過去的不公平遭遇。

女孩的心思全在如何用最劃算的價格挑選到最優質的瓜果蔬菜上,而李空山的心思則停留在連翹的名字上。

“話說……你為什麽叫連翹啊?這名字聽著怪怪的。”

“我怎麽知道。”

一直走在前面的連翹忽然停下,她從衣服裏取出掛在脖子上的吊墜,展示在李空山眼前,“看到了嗎,這是我從小就掛著的,田永貴把我買回去以後,不知道給我取什麽名,索性就直接按這吊墜上刻著的字喚我。”

李空山盯著連翹脖子上掛著的吊墜楞了很久,就像看到了從前曾見過的物品一樣,情不自禁伸手去觸碰,想要再多看幾眼。

連翹警惕地把吊墜放回去,偏著腦袋盯著李空山,“幹什麽,你先耍流氓啊?”

回過神的李空山蹙眉反駁:“切,這都什麽跟什麽,我就是好奇,誰稀罕你那玩意兒。”

李空山越過連翹走在前面,女孩若有所思地盯著李空山的背影,可是無論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李空山剛才為什麽看吊墜得如此入迷。

*

學校距離李空山租的房子有些距離,高中部建在隔壁鎮,連翹每天早上都必須得起早一些,才不至於走路遲到。

長此以往後,李空山突然想給連翹買輛自行車,或者說每天給她錢坐車。

他之所以這樣做,完全不是因為心疼連翹起早貪黑,而是因為心疼自己。

——他再也不想每天早上被連翹起床的動靜吵醒了!

一開始,連翹是拒絕的,她覺得完全沒有必要,這筆錢可以省下來做別的事,而早起和走路並非多麽無法克服。

不過她轉念一想,李空山既然要給她錢坐車,那她完全可以把這筆錢存下來,假裝自己每天早上都坐了車。

為此,連翹每天早上都非常警惕,努力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吵到李空山。

日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直到某天,李空山在家裏找別人欠他錢的收據,他才發現事情沒這麽簡單。

一個A6大小的筆記本引起李空山的註意,他拿起來,猶豫要不要打開看看——畢竟這是連翹的東西,私自動她的不好。

但是這筆記本就這麽赤裸裸地擺在李空山面前,他實在做不到狠下心無視。

好奇心是個可怕的惡魔。

他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凝神嘆息,“我要是看了,應該不影響吧?要真是很私密的東西,她也不會這麽大大方方擺在上面對不?”

一番自我勸說以後,李空山心有不安地打開筆記本。

直到他看清楚上面所記載的東西,他才明白每天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女孩心裏究竟藏著多麽遼闊而縝密的事。

李空山花在連翹身上的每一筆錢,全被連翹記載這個本子上。

2017年3月,遠離田永貴,李空山為我還債,欠李空山60萬。

2017年3月17日,李空山為我交學費,欠李空山1800元。

2017年3月20日,李空山給我日常開銷費,欠李空山900元。

2017年4月3日,李空山給我車費,欠李空山300元。

……

諸如此類的記載事項還有很多很多。

李空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個女孩遠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心思細膩。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和自己劃清界限?

李空山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怎麽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他若無其事地把筆記本放回原處,維持周圍的東西沒變。

門被關上。

李空山出門了。

……

高中部的下課鈴叮鈴鈴響徹在整個校園,學校不大,三個年級加起來不超過五百人。

每年,這裏能考上大學的從沒超過三個人,更別提考上所謂的名牌大學。

很大一部分來到這裏讀書的學生只是為了混日子,很少有人真的給自己定下考上大學的目標和願望。

連翹不喜歡交朋友,也不願意交朋友。

放學後十分鐘,她隨著人群走出來,一見到她,李空山就揮揮手,離開身後的自行車向她走去。

連翹楞住,原本盯著路面發呆的她從沒想過李空山會出現在這裏。

她在李空山面前停下,不可思議地微微仰頭看著李空山:“你……怎麽來了?”

李空山端著手往側邊一站,自行車一覽無遺展現在連翹眼前,他看向自行車,驕傲地示意連翹,“看見沒,以後它就是你的專屬座駕。”

“我的專屬座駕?”

連翹忍不住笑了,輕揚嘴角盯著驕傲自信的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騎自行車,它怎麽做我的專屬座駕?”

“哦,對。”

李空山把手放下,更加驕傲地介紹自己,輕輕點頭,“忘了跟你說,除了專屬座駕外,你還將獲得專屬司機,鄙人李空山是也。”

連翹被他逗笑,“你去哪兒學的,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

李空山終於恢覆正常,甩手開始吐槽,語速也加快,像以前一樣,“別提了,都怪那樓鞏,天天跑我哪兒研究接收器的天線,各種古裝劇、偶像劇啥的,在我耳邊回來播放,我耳朵早晚得起繭子。”

連翹低頭一笑,重新看向李空山,“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很不對勁哎。”

李空山瞥一眼,無所謂地偏頭,想了下,說:“如果是我餓了,想快點吃到你做的飯,你信嗎?”

“有點不相信。”

他想了想,索性不解釋了,直接拉著連翹走到自行車邊上,他坐了上去,兩手捏住把手,直視前方。

微風吹拂少年的碎發,吹鼓少年的衣裳。

驕傲肆意的李空山回頭註視連翹,嘴角有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快點,上來——”

那個傍晚,連翹仿佛做夢一般。

她看見了和往常不一樣的李空山,看見了一個願意對人好、願意在小事上費心費力的李空山。

他並非像常人口中所傳頌的那般陰狠、自私,是個無賴。

相反,他比很多人值得依賴。

晚霞染紅半邊天,小鎮街道兩側的大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甜蜜。

連翹坐上後座,仰頭望著藍天訴說自己的心事。

“李空山,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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