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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走了她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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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走了她怎麽辦

開門進屋以後,李空山就若無其事地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閉著眼睛,仿佛這屋子只有他一個人。

“我警告你啊,我領你進來,只是暫時迫於形勢,等到外面那些個大嘴巴子消停了,你就趕緊給我走,別想賴在我這兒。”

連翹打量著周圍,屋內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把躺椅、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廚房和衛生間雖小,但卻收拾打掃得很幹凈。

她走到李空山的躺椅前,目光裏有種期盼和渴望,“我會做飯,會打掃衛生,會做很多很多事,李空山,你把我留下吧,我會竭盡全力對你好,什麽事都聽你的。”

躺椅上的李空山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盯著連翹,若有所思,“我還就納悶了,田永貴那兒有那麽可怕,你就這麽不想回去?是,我知道他這人平日裏肯定沒少對你動手,但是你要是忍受不了,早就反抗想辦法逃走了,咋就偏偏等到現在?偏偏想跟著我李空山,啊?”

他非常篤定自己的想法和猜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壞心思,肯定想哪天趁我不註意騙走我的家當。”

“我不是這種人。”連翹蹲在他身前,格外篤定,“我只是想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好好讀書,開學以後我就高三了,李空山,等到讀完高中,我就再也不會麻煩你,不僅如此,我還會努力掙錢,把欠你的全還給你,加倍償還,你就好心收留我一年,不行嗎?”

李空山想了想,兩手隨意放在膝蓋上垂下去,身子往前傾,目光直視她的眼睛,“那你就這麽肯定,你能加倍還我?田永貴那兒六十萬,你借宿我家又是一筆錢,你還得起?”

“還不起也要竭盡所能去還,用我的生命去還。”

女孩的眼神越發篤定,仿佛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撼動她此刻內心的這一份信仰。“李空山,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女孩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眸裏,滾燙燙的,仿佛在一步步灼燒他的心。

李空山意識到這一點,連忙挪開目光,整個人往後仰,繼續百無聊賴地閉著眼睛說:“這都哪兒跟哪兒,我跟你才認識幾天,憑什麽要相信你。”

“我……”

一時間,連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服李空山,李空山說得沒錯,要讓他平白無故收留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的確荒謬且艱難。

“我也不騙你,過幾天呢我就要走了,離開清流鎮。”

他兩手枕在後腦勺,悠哉悠哉地在躺椅上晃動,“所以你想要找個靠山,就找別人去,我反正是指望不成的。”

他繼續說:“這屋子裏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不準亂碰,哦對了,當然不包括你,你不是我的,我也一點兒都不想要,因為你這種人啊放大街上我都不稀罕看一眼。”

李空山坐了起來,催他出去見一面的電話一直在響,不用看他都知道是樓鞏打來的。

他站起來,匆匆忙忙要出門。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今晚回來的時候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識相點就趕緊走,別讓我到時候趕你出去,到時候弄得大家都尷尬。”

甩下這句話,李空山就毫不眷戀地下樓離開。

連翹一人空落落地站在屋子中央,整個人落寞不少,難道剛燃起來的希望真的又要熄滅了嗎?

日暮時分,院子裏嬉戲的孩童追著滿院跑的雞咯咯笑不停,大黑狗在樹下搖尾巴,兩只眼睛黑漆漆的,單純無辜地望著連翹默默離開。

這會兒鄰居都在屋子裏張羅晚飯,白天看熱鬧的婦人已不見蹤跡,連翹記得李空山說的話,為了不給他再添麻煩,她選擇這個沒人的時候離開。

踏出院子門檻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李空山家的窗戶,她想,自己應該再也不會有機會來這裏了。

這夜雨下得很大,李空山把擋雨的木板放到一邊,走進小飯店,而樓鞏帶著一幫兄弟已等候多時。

“哥,你總算來了!”

單腳踩在長凳上,樓鞏得知李空山要走,心情一直很郁悶,就連往嘴裏扔花生米也變得無精打采,見到李空山來,他連忙起身迎接。

包括同樣在等候李空山的其餘人。

李空山在方形木桌邊坐下,看著對面的樓鞏和站在兩邊的弟兄,“怎麽把大家都叫出來了,這還下著雨呢,等會他們回去多不方便。”

樓鞏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匆匆忙忙開口,目光急切,“哥,大家聽說你要走,都想出來見見你,我攔也攔不住啊。這事是真的嗎?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啊?”

李空山那幫子弟兄個個垂頭喪氣,其中一人忍了許久,開口說道:“就是,空山哥,我們不希望你走,你留下來吧。大家夥就服你,也只聽你的,你要是走了,我們也不幹了!”

“幹什麽,別沖動。”

李空山給空杯子裏倒酒,“我難道想走嗎,我也不想走啊,但是家裏逼的,沒辦法,我李空山總不能幹出氣我奶奶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吧。”

“可是……”

男生欲言又止,心中情緒覆雜。

樓鞏出手攔住他,自己接著往下說,他看著李空山,“真決定了?”

李空山點頭,目光裏同樣有著淡淡不舍,“真決定了。”

“什麽時候?”

“明天。”

“明天!”

樓鞏不淡定了,激動得站起來,“明天也太快了吧!哥,要不是咱們一致要求你出來見個面,你是不是還想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啊,咱們這些弟兄在你眼裏就這麽隨隨便便可以拋棄嗎?”

“當然不是。”

李空山神情為難,很多想說的話被他咽了回去,他盯著桌面不知在想什麽,聲音很寡淡。

再也沒了白天裏囂張狂傲的那副模樣。

“我也沒辦法,奶奶身體不好,一天不如一天,我這個做孫子的只想隨了她的願,讓她能安心、放心,順順暢暢地過完這幾年。”

“我懂了。”樓鞏低下頭,嘆了一口氣,他明白李空山的奶奶對於李空山多麽重要。

李空山是一個從小就沒爸沒媽的孩子,如果沒有奶奶,李空山就不可能活到現在。

老人家一個人把他拉扯大本就不容易,所以現在的李空山只想竭盡全力對奶奶好,能多一點點,就多一點點。

“那你走了,一直往你屋那邊跑的女孩呢,你打算怎麽辦?”

李空山頓了下,身子往椅背靠,懶懶散散,漫不經心,“還能怎麽辦,我跟她八竿子都打不著聯系,她愛怎樣怎樣咯。”

樓鞏想了想,左手撐在桌面上,湊近些對李空山說:“哥,我打聽過了,這女孩的確是田永貴買回去的,我還聽說這女孩特聰明,在學校年年考第一那種,以後啊說不定真的能去大城市,有大發展。”

“那又怎麽樣?”李空山毫不在乎,“她——跟你還有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們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不錯了,去管別人幹嘛,還嫌自己生活不夠亂?”

“沒有沒有。”

見李空山並不在意,樓鞏慚愧地摸了下後腦勺,心虛地看著對面的人兒,“哥,只是吧……我還是覺得她挺可憐,在田永貴那兒沒過什麽安分日子,現在出了這檔子事,沒錢繼續上學,書讀不了,以後的出路也得徹底斷掉了。”

李空山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遲疑地打量樓鞏,“我說你什麽時候開始可憐起別人了?讀書有什麽好,讀書還不如我們這些收高利貸的日子瀟灑快活——這些話,不都是你以前親口說的?”

樓鞏更加慚愧,笑著收回身子重新坐直,“是是是,我以前是說過這些沒錯,但俗話說得好,人得就事論事嘛,對不對。”

“對你個頭。”

李空山給自己灌了一口酒,隨即起身站好,“行了,差不多就這樣,我回去了,你和兄弟們也早點回去,別玩得等會雨越下越大。”

樓鞏叫住轉身的李空山,在場的其餘人出於本能往前一步想跟李空山一起走,又不得不止住腳步,不約而同喊一聲“空山哥……”

小飯店的燈光不明不暗,恰好打在少年的臉上,他的目光比從前沈重不少,微微勾勒起的嘴角藏滿無奈。

他用笑著的口氣說:“幹嘛,還想跟我一起走不成?就我那小破屋可裝不下你們這麽多人。好了,趕緊回去吧,不用送我。”

說完這番話的李空山便匆匆提腳離開,他怕自己再多猶豫一秒,就會出爾反爾不想離開。

他何嘗不像他們一樣舍不得?但人的一生註定要面臨多場分別。

所有人註視著李空山離開,每個人心裏都充斥著難過不舍的情緒。

“樓鞏,就真的沒有辦法讓空山哥留下嗎?”

一個人急得逼問道。

“你剛剛沒聽見嗎,我也想哥留下啊,可是我們難道能勉強他,辜負他奶奶的心願嗎?”

樓鞏將頭別了過去,心裏發酸,聲音變弱,“幹咱們這行的,在家裏人看來的確不是什麽正經玩意兒,我都能理解她老人家的心情,你不理解?”

正處在悲傷難過的洪流中,男生不加思考沖動說:“我算是看明白了!樓鞏,你丫的就是不想空山哥留下!你就是巴不得空山哥走!”

“你tm瞎說什麽!”

樓鞏氣得直接拍桌站了起來,火冒三丈的他瞪著眼前跟自己起沖突的兄弟,若不是其餘人拉著,兩個人早就打到一起。

他憤慨地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臉,“來,你看看,好好看看,我這樣子像是巴不得空山哥走?”

男生頓時無話可說。

因為樓鞏的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連翹在橋邊的小路上徘徊,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也不知道這個這麽大的世界為什麽沒有一處容得下她的地方。

她甚至在想——當初她的爸爸媽媽不要她,是不是就想告訴她——她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原來世界無論多大,找到一個可以回的地方,始終很難很難。

河邊這條小路可以抵達田永貴家,但如果沿著階梯往上走,穿越街區,也可以達到李空山住的院子。

只是連翹明白,無論哪個地方,她都不能去,也去不了。

如果不是李空山的人天天看著田永貴,連翹不會有這樣的機會逃出來。以前她也嘗試過偷偷逃出去,但每一次都被田永貴半路攔下,然後帶回去暴打,說是要給她長記性。

而李空山呢?

她想,算是她賭錯了吧。

他是要走的人,她是他的陌生人,她沒有任何理由、沒有有任何辦法將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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