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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225 關夏只覺得這兩個人真是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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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225 關夏只覺得這兩個人真是不要臉……

其實論起年齡, 伍楊還不到五十歲,尚不算老年,但或許是陷在了回憶中, 看著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的人也變的絮叨了起來, 表情也變的沒那麽裝模作樣, 露出了自己真實的一面。

伍楊惋惜的說著, “其實我們六個一起長大的兄弟裏,興賢是最像我也是跟我最有默契的,大概這就是血緣關系吧,我的很多想法李松他們不理解, 但興賢總是明白我為什麽會煩躁,其實我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煩躁, 畢竟仔細想想,我聰明、長的也不錯, 情商不算高, 但也絕不低, 除了小時候吃了些苦, 但等初中後, 我就是身邊所有人都重視的存在, 尤其是學校的老師和校長, 他們期盼和享受著我帶來的榮譽, 別說讓人欺負了,就是哪天不小心被人撞一下, 他們都緊張的不得了, 生怕這一點事讓我覺得不順心,從而學習成績落了下去,李松他們無法理解, 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理解,我的生活對比很多人其實不錯了,就連父母雙亡被送進了孤兒院,也有五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陪我不是嗎?其中一個還是我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呢,可我為什麽就是覺得煩,覺得這個世界煩。”

關夏分辨不出伍楊是真心的,還是又在偽裝,臉上竟然帶了一絲不解,眼神也沒落到實處,虛無的註視著某一個方向,喃喃著,“真煩啊,我的耳邊總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聲,還有哭聲、罵聲,他們在罵這個世道,在罵老天不長眼,他們總是有那麽多的不如意,總是有那麽多的痛苦,我明明跟他們非親非故的,但聽著聽著,我就覺得自己也痛苦了起來,也覺得這個世道不公,憑什麽那些人那麽蠢、那麽惡,還有父母親人愛他們,而我這麽優秀、這麽聰明,我的父母親人卻死於一場火災,再也沒有人關心我餓不餓,冷不冷,也不會有人再關心我晚上是不是蹬被子,我明明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的,可是聽著那些抱怨聲,我卻突然覺得寂寞了起來,我時常都會在想,要是沒有那把火就好了,沒有那把火,我受到的關心就是純粹的,我不需要去權衡利弊,去分辨真假。”

伍楊說著說著,竟是沈默了下來,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呵的一聲嘲諷的笑了兩聲,緊接著虛無的眼神凝實了起來。

伍楊將視線重新落回在了關夏的臉上,誠懇的問道:“其實在知道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的耳邊也聽到過那些抱怨聲嗎?抱怨自己那麽努力,但終其一生所追求的終點也不過是別人的起點,你就沒有受到過影響嗎?”

伍楊說著說著又沈默了下來,看著關夏突然神經質的笑了一下,才又道:“不對,你和我同出一個孤兒院,你肯定也聽過,沒聽過別人的,至少也聽過孟蘭的,說實話我都有些好奇,你跟她是怎麽成為朋友的,明明你們是兩種人,你聽著她頻繁抱怨,你就不覺得厭煩嗎?”

關夏依舊嚴肅的看著他沒有說話,面對這個問題,她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正在斟酌中,伍楊又開口了,好似一點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笑了笑說:“這麽看來,我還有點比不上你,我就覺得很厭煩,其實我也不想受影響的,但沒辦法,我做不到,所以為了保持我耳邊的清凈,我只能做一些事情。”

關夏聽的心中一動,本能的問了一句,“所以你創建了那個組織?”

伍楊笑著搖了搖頭,“不能算是我創建的,我唯一做的,就是將我的這種困惑變成了大家的困惑,縱然李松他們做不到興賢那樣那麽理解我,但只理解一點就夠了,不過可惜啊,這個世界到底自己是自己,其他人是其他人,看似那麽默契那麽合拍的幾個人,其實撕掉最表面那層相象的皮,大家到底還是不同的。”

關夏聽出了他的感慨和他旺盛的談話欲望,非常配合的追問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們背叛了你們共同的理念?”

伍楊又感慨的嘆息了一聲,才說:“算不上是共同的理念,其實我事後想想,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在敷衍我,只是我自己沒看出來,不過也對,我拿他們當工具,讓我耳邊清凈,他們又為什麽不能拿其他人當工具,去達成自己的目的,其實我也沒那麽怪他們,我只是無法忍受,他們的所做所為讓這個世界更吵了,之前只是抱怨聲,後來變成了哭聲,這聲音比抱怨聲讓我更煩躁,我最開始沒想殺李松的,但他太固執了,他還要制造那些哭聲,我沒辦法,我勸不了他,他又不肯自己走,我只能想辦法讓他消失。”

“那呂香梅呢?”關夏乘勝追擊,“據我所知,呂香梅和李豐是自由戀愛,育有一女,她們感情深厚,家庭幸福,既沒有抱怨聲,也沒怎麽制造出哭聲,一點都沒打擾到你,你為什麽要讓她也消失。”

“因為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讓李豐坐牢,”伍楊非常理所當然的微笑道:“其實在一開始,她和李豐組建家庭,我還是非常歡迎以及祝福的,這個姑娘我很喜歡,她熱情樂觀,活潑開朗,每次見到她縈繞在我耳邊的都是一連串快樂的笑聲,我很享受這種聲音,所以為了鼓勵她,我比對興賢還要重視李豐,但是可惜,她目睹了李豐殺人分屍的現場,她太天真了,以為李豐愛她,就一定會聽她的話,她讓李豐去自首,還要供出我,我那時候事業正是關鍵期,肉眼可見的前途無量,我怎麽能去坐牢?為了不坐牢,也不讓李豐坐牢,她只能消失了。”

伍楊微笑又惋惜的說:“我原本以為只要李松和她消失一切就會回到正軌,結果我耳邊讓我煩躁的哭聲並沒有少,李豐那個蠢貨,以為他在我面前強顏歡笑我就聽不到那些聲音嗎?我從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他在痛苦他在哭,我想忍一忍的,但我太高估自己了,我連兩年都沒忍到,就忍無可忍,讓他走了。”

“李松死了,李豐走了,那剩下的三個人呢?伍興賢和李淮、李緯,為什麽讓他們也走了?”關夏追問。

伍楊似乎是有些坐累了,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靠坐在審訊椅上道:“一方面是因為李松的死他們也變了,另一方面,是我身邊有了更合適的人手,他們存在的意義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伍楊說的很含糊,但關夏立即就明白了過來,“你發現了林錦南?”

伍楊又一次微笑的點點頭,還用帶著讚許的目光看著關夏,“你果然很聰明,是的,我發現了林錦南,雖然她比我小很多,但奇妙的,比興賢更能理解我,她的很多所思所想簡直與我如出一轍,她還比興賢要聰明要謹慎,簡直像是另一個我,有她的存在,興賢他們就沒那麽重要了,她能很好的將我的想法落地,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自從有了她,我每天都過的很順心,我可用的人手也越來越多,這個世界規則上的漏洞正在漸漸由我們補全。”

伍楊說的高興,關夏卻只覺得荒謬,“規則上的漏洞?”

她現在才發現之前的自己確定的太早了,雖然伍楊與她們的猜測、想象的有些不同,但溯源到最根本,還是有些相似的。

他確實將自己當成了救世主,將自己拔高到脫離了普通群眾,變成了高人一等的存在,關夏懷疑他此時跟自己說話也是帶著俯視的態度的,他在別人眼中是人,但在他自己眼中,他是神。

伍楊又笑了笑說:“是啊,這個世界雖然有法律,但很明顯的,也有漏洞,就拿你們最開始發現我們的那個案子來說,張偉彥一家的痛苦和悲慘的境地,由誰造成的呢?由他的叔叔張宏達,張偉彥的父親因他而死,但他是怎麽做的呢?他恩將仇報,利用自己偏心的父親強奪了孤兒寡母的財產,如果法律足夠公正,足夠完善,這一切本不該發生,可它就是發生了,張偉彥本來一個挺聰明的人沒能完成學業,人到中年還要打零工為生,連妻子重病救命的醫藥費都拿不出來,再看這罪魁禍首的張宏達一家,吃的多胖啊,滿臉橫肉,衣服都要穿定制的碼,既然法律不能給予公平,那就由我們來給予,張宏達一家多吃多占,強奪了不屬於他的那一份,已經吃到嘴裏的顯然吐不出來,張偉彥一家已經吃過的苦顯然也回不到從前,那就只能拿命相抵,你們或許覺得殘忍,但覺得我很公平,你看張偉彥不就很滿意嗎?”

關夏又一次被顛覆了認知,原來張偉彥的叔叔張宏達一家四口被滅門案真正的動機是這樣,並不是關夏以為的是替張偉彥報仇,竟然僅僅是為了伍楊眼裏的公平。

關夏又一次覺得荒謬,“張宏達恩將仇報欺負孤兒寡母,他確實不能算是個好人,但他的兩個孩子呢?張偉彥的父親因救張宏達溺水身亡時他的兩個兒子也只是孩子,你們為了公平,為什麽連他們也殺。”

伍楊攤手說:“因為被張宏達強奪過來不屬於他們的那一份他們也吃了啊,同樣吃的腦滿腸肥,他們做為既得利益者,既然吃了,自然也要付出代價。”

關夏看著伍楊理所當然輕松至極的表情,只覺得渾身冰涼,完全不知道說什麽。

說他們這樣是不對的,以暴制暴本身就是在犯法,還是說他們根本沒有權利去決定什麽是公平,關夏相信無論她說什麽,伍楊都有充足的理由和邏輯去反駁她,畢竟在他的世界他有自己的一套完整的價值觀和行事準則,他嘴上說著是在補全法律的漏洞,關夏卻覺得,其實在他眼裏法律什麽都不是,他自己才是法律,他定下的規則才是規則。

深呼吸了一口氣關夏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終於問出了她一直以來最關心的問題,“那孤兒院呢?既然你這麽憐惜弱小,為什麽還要拉孤兒院的孩子下水,難道她們還不夠可憐嗎?”

“不不不,”伍楊笑著搖搖頭,“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只是煩躁那些哭聲,並不是憐惜弱小,畢竟認真論起來,我出身孤兒院也屬於弱小範圍內,雖然我很想回答你,但顯然你問錯了人,孤兒院的那些孩子可不是我弄進來的,你要真想找,你該去找阿南,她正是因為憐惜她們,才會讓她們加入進來。”

關夏只覺得這兩個人真是不要臉,幹著傷害你的事,卻還要打著為你好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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