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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176 她討厭那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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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176 她討厭那樣的笑容

或許是自以為做了足夠多的幹擾警方視線的動作, 從那個小鎮離開後,伍英澤並未再進行換裝,而是就開著那輛白色的轎車, 徑直開上高速, 往隔壁丘寧市去了。

聽說這一消息時, 關夏她們剛開出那個小鎮三十多公裏, 忙了一天一夜沒睡,關夏實在沒精力對信息進行覆述,所以在許年打來電話時,幹脆開了免提。

許年話說完, 關夏還沒來的及開口,仲小雨突然精神一振道:“那這樣的話, 咱們是不是就不用再追著那個伍英澤跑了,反正有專案組的一大群人, 咱們即使追上去, 也未必能趕上抓捕現場。”

仲小雨的話一出, 車裏的幾人下意識的看向關夏, 露出詢問的眼神。

關夏想了想道:“既然伍英澤並未繼續混淆視線, 那專案組的人抓到他是遲早的事, 咱們也沒必要一定去湊這個熱鬧, 前面找個機會直接下高速吧, 看怎麽回上雙市,那些失蹤人口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有沒有全救回來。”

伍英澤的事算告一段落, 關夏松一口氣的同時,腦子裏卻冒出了接下來許多要做的事。

那些失蹤人口是當務之急,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兩個核心的人物伍興賢和彭元緯, 再就是剩下外圍成員的抓捕以及那個賣家的口供。

事情實在太多,關夏想了想才遲遲想起了劉香和耿敬,這兩個人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但對關夏她們來說,還是有一定價值的,畢竟她們來上雙市的目的是調查寧欣母女失蹤案,寧欣是死了,但她怎麽死的,還有寧平安的下落,到現在還沒有查明。

帶著滿腦子需要待解開的疑惑,關夏她們在8月28號的中午,滿臉疲憊的重新回到了南平分局。

相比起昨晚的人滿為患,今天的南平分局裏人要少了許多,不用猜也知道大部分人手都撒出去去追捕外圍成員以及解救失蹤人口了,只有寥寥十幾人還在繼續跟監控錄像死磕。

關夏她們熟門熟路的來到周隊他們的辦公室,還沒敲門,就隱約聽到了裏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見狀關夏頓時停下了欲要敲門的手,想了想,幹脆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的將門推開了一條縫。

關夏探進半個腦袋往裏張望,果然看到了睡的東倒西歪的幾個人,有幹脆睡在地上的,也有睡在會議桌上的,不過最多的還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盡管關夏的動作很輕微了,或許是刑警的警覺,上一秒還在打呼嚕的周隊,下一秒就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非常銳利的看向門口。

但顯然眼睛是睜開了,但人還是有點迷糊,看清是關夏後楞了兩秒,才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從凳子上站起身,一邊走過來一邊問,“你們回來了,情況怎麽樣?”

周隊一點沒放輕聲音,但其他人卻也沒被吵醒,睡在地上的更是翻了個身,繼續扯著震天響的呼嚕。

關夏幹脆將門大開,回答道:“已經發現了伍英澤的蹤跡,專案組的人追過去了,順利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將人抓捕歸案了。”

周隊聽的莫名其妙的笑了一聲,“嘿,還真稀奇,我查案查了這麽多年了,還頭一回碰上關鍵證據還沒找到,但人已經此地無銀三百兩往外逃竄的了,我聽說上頭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簽發搜查令,看伍英澤的這個表現,指不定哪裏有他藏匿起來的罪證。”

簡單共享了一下信息,關夏反問道:“那你們這邊呢?情況怎麽樣?所有失蹤人口的去向都查到了嗎?我進來的時候看到樓裏的人少了很多,是不是都出去抓人去了。”

周隊下意識的摸了摸褲兜,看樣子是想找煙抽,但顧忌到這麽多女同志,到底沒掏出來,只是扭了扭脖子說:“那些外圍成員本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警方的視線,所以根本沒遮掩自己的犯罪行為,監控裏幾乎一找一個準,你們昨晚還在這兒的時候就已經陸陸續續有同事出去了,差不多上午11點多的時候吧,最後一個失蹤人口的動向也查明了。”

周隊說著看了眼時間,“那些人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其實人根本沒離開上雙市的範圍,我估摸著也就今明兩天吧,解救行動應該差不多就能結束了。”

周隊話剛說到這裏,樓下就傳來了聲音響亮到有些刺耳的警笛聲,一群人急忙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一連許多輛警車開進來,最前面的幾輛停好車打開車門,就看到兩兩警察一組押著一個犯罪嫌疑人下來,這麽粗略一算,就這一隊,抓住的外圍成員就有十幾人,被解救下來的失蹤人口也有六人,經受了幾天的驚嚇,幾個人都是臉色慘白,精神恍惚,情緒激動的,在看到警局院子上空迎風飄蕩著的國旗時,更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真是難為這麽些群眾了,”周隊有些羞慚的道:“咱們和犯罪分子鬥智鬥勇,沒料到那些人拿他們當誘餌,幸好人都沒受到什麽傷害,都能全須全尾的回來,不然後半生即使在這個崗位上,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安心吃飯睡覺了。”

聽著周隊的話,關夏心裏也滿是慶幸的情緒,真是慶幸這些人的最終目的只是調虎離山,不然關夏她們即便將這個案子破了,也說不定會產生什麽心理陰影。

剛安靜下來還沒半天的南平分局重新熱鬧起來,關夏抓緊時間問周隊,“劉香和耿敬現在被關押在哪裏?她們全都交待了嗎?口供我能不能看看。”

周隊很是雷厲風行的一邊帶她們去取口供記錄,一邊道:“兩個人現在都被押在城南的看守所,招供倒是招供了,耿敬還好,那是個受不了激的人,審訊的專家把能掏出來的都掏出來了,倒是劉香的心理素質要比耿敬強的多,明顯能感覺到她有隱瞞,但輪番審問了十來遍,楞是還有所保留,後來實在抓的人太多,咱們的人手都有些不夠用了,就把她暫時關進了城南看守所,等後面再慢慢跟她磨。”

說著話周隊帶著她們來到了存放口供的房間,將劉香和耿敬的口供記錄找到後,徑直遞給了關夏。

關夏沒有絲毫猶豫,先打開了耿敬的,果不其然,在上面找到了他殺害寧欣的全過程。

根據口供上所說,其實在一開始,耿敬並沒打算殺掉寧欣,他們在行動當天進行了偽裝,即便跟寧欣面對面,他們也有自信以後不會被認出來,但奈何寧欣實在太固執,太鍥而不舍,明明只是個養女,但她硬是不肯放手,被耿敬打的都鼻青臉腫半張臉都是鮮血了,但她還試圖拼死一搏。

寧欣看著身體不太好力氣不大,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對耿敬他們的行為造成幹擾增添了麻煩,於是耿敬惱怒之下,將寧欣殺害了。

耿敬的口供上所說,事情過去了好幾年,他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記得將匕首捅進了寧欣的肚子裏,具體捅到了哪個部位,他也記不清,不過倒是記得寧欣被扔在廢棄的房間裏過了許久才死,血液都將泥土浸透了,他後來為了處理,還不得不找同夥從別處搬來一些泥土進行掩蓋。

在這之前,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處理屍體了,所以算的上是駕輕就熟,挑了個月黑風高夜,將屍體運進了深山老林裏,深深的埋了起來。

對於寧平安的去向,耿敬口供裏交代,他也不清楚,他只是聽從劉香的吩咐,將孩子在一個僻靜的小路上放下,他頭也不回的開車離開,根據之前幾次的經驗,他知道會有人在那條路上將孩子帶走,他雖然有時候也好奇那些人指名道姓的要一個孩子是為什麽,但鑒於這錢掙的太容易,他本能的也不想去探究,所以從來沒打聽過,也從來沒追問過。

看到這裏,關夏即使心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寧欣的死亡原因找到了,兇手也被抓到了,但寧平安的下落還是個迷,雖然能猜測到寧平安應該是死了,但至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們無論如何也要繼續追查下去。

合上耿敬的口供記錄,關夏深呼吸了一下,才翻開了劉香的那份。

同樣意料之中的,劉香看似說了許多,但明顯避重就輕,難怪周隊他們能感覺到劉香有所隱瞞,就口供上的說辭表現出來的,劉香顯然沒被攻破心防,關夏是無法理解她是怎麽做到現在還這麽冷靜的,畢竟做下了這麽多惡事,即使不是核心成員,也逃脫不了死刑。

隨手將兩本口供遞給還沒看過的其他人,關夏想了想,轉頭問許年道:“伍興賢和彭元緯那邊現在還是沒什麽動靜嗎?”

許年點點頭,“我在半個小時之前剛打過電話,兩個人都像是什麽也不知道一樣,該上班的上班,這個點,說不定還在悠閑的吃飯。”

關夏心裏忍不住冷笑,確實夠悠閑的,人家都在努力逃命了,他倆還有心情吃飯,看樣子確實是被當成棄子了,不然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有心情吃飯。

等所有人將兩份口供看完,關夏思索了片刻,開口道:“趁著現在有點時間,我打算去城南看守所見一下劉香,我很想知道,她是怎麽走到今天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就更應該能體會其他母親丟失孩子的心情,她為什麽會成為一個犯罪組織的劊子手。”

戚白第一個響應,“行啊,專案組那邊還沒傳來消息,這幾天的失蹤人口解救行動也很順利,等伍英澤被抓回來,說不定又要忙的昏天暗地了,現在想見就趕緊見,等到後面說不定都想不起來了。”

季安也合上口供語氣沈沈的道:“我也很好奇,她是怎麽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的。”

大家很快統一了意見,但這麽多人沒必要一起去,於是只有許年和龐樂陪著關夏,其他人該吃飯的吃飯,該休息的休息。

重新坐上車,許年熟練的從一些角落掏出點吃的遞過來,“先吃點墊墊吧,一會兒去城南看守所的路上買點快餐。”

簡單的在路上填飽肚子,關夏她們一路風馳電掣的趕到目的地,又很順利的見到了劉香。

距離上次看見劉香,已經又過去了好幾天,劉香看起來又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眼睛裏滿是紅血絲,頗有點形銷骨立的味道。

劉香的形象超乎了關夏的預料,她原以為通過口供判斷出劉香並未被攻破心房,她整個人的狀態應該比其他犯罪分子好一些,誰知道劉香看上去竟然像許多天沒睡覺一樣,整個人精神恍惚的仿佛在崩潰的邊緣。

難不成是在看守所被其他犯罪分子照顧了?關夏皺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等劉香戴著手銬腳銬在特制的椅子上坐下,才開口問話。

關夏的時間緊張,再加上又很久沒睡覺,實在沒有精神也沒有精力與她周旋,幹脆十分直接了當的問,“我知道你當年是因為什麽離的婚,我很好奇,你感受過失去親生骨肉的痛苦,就應該對有共同經歷的女性感同身受,但你為什麽反而助紂為虐,將你曾經感受過的痛苦施加到別人身上,難不成是因為嫉妒?嫉妒那些人有圓滿的家庭,可愛的孩子?”

關夏說話的同時緊緊盯著劉香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一毫表情上的變化。

可讓關夏沒想到的是,劉香的表情確實變了,但既不是被戳穿後的惱怒,也不是受到諷刺後羞憤,而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冷笑,有些麻木的說:“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應該不應該,我孩子死的時候,也沒見有人怎麽同情我,那我為什麽要去同情別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冷漠的,大家都是各自過各自的日子罷了,為了活著,我只能顧自己,又哪有精力去顧別人。”

“為了活著?”關夏有些意外的在心裏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劉香的語氣聽起來平淡又麻木,但關夏卻從中感覺到一股怨氣。

不等關夏追問,劉香突然又開了口,半垂著的眼皮懶懶的掀起來一點看著關夏,道:“是啊,活著,人生在世,誰不想好好活著呢?”

劉香說著突然還淺淺的笑了一下,但笑容很是諷刺,“曾經的我也想好好活著的,我不愛我那個相親結婚的丈夫,但我愛我的孩子,他多可愛啊,會沖我笑,還那麽小一團,就知道將嘴貼在我的臉上,笨拙卻又簡單的表達愛意,糊了我一臉口水,我知道我那個前夫人不怎麽樣,但為了孩子,我願意忍耐,我剛重新上班沒多久,我還沒有太多的存款,我們住的那個房子是他的婚前財產,即使離婚我也分不到多少錢,他那麽可愛,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吃苦,再等等,再等幾年,只要我多存一點錢,哪怕租房我也會帶著他獨自生活,可結果怎麽樣呢?”

劉香又笑了,笑容很是燦爛,但眼神卻是悲傷充滿仇恨的,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她依然對當年的事記憶猶新。

劉香聲音有些尖銳的說:“他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就死在我每天生活的家裏,他的父親,血緣上的父親,卻是殺他的兇手,更可笑的是孩子的死在法律上只能歸於意外,好可笑啊,多可笑,我痛苦、我怨恨、我想報仇,可所有人都在勸我,孩子已經沒了,你還年輕,要朝前看,等時間長了就好了,你要實在喜歡孩子,就再生一個,說不定你們的母子緣還能再續上,他說不定還會再投在你的肚子裏。”

“多可笑,”劉香的聲音越發尖銳,像是憋了許久的話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一樣,“那是一條命啊,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才幾年,可他也是一條命啊,但在其他人嘴裏他是那麽輕飄飄的,他活著的時候,好似很多人愛他,可他死了我才發現,只有我一個人愛他。”

“所以你殺了前夫和那個女人替你的孩子報仇?”許年趁機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劉香看了許年一眼,表情忽然就冷靜下來了,關夏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劉香冷冷的道:“他的死不是因為車禍嗎?我知道你們懷疑我,但很可惜,他的死跟我無關,或許是老天開眼吧,那對狗男女都死了,也算替我的孩子報了仇。”

關夏沒想到劉香的情緒來的快平覆的也快,她之前還以為劉香是在崩潰的邊緣,現在看樣子精神狀態還挺好,至少還能再熬一陣子。

關夏以為她們今天會無功而返了,都做好了下次再來的準備,誰知道關夏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劉香的情緒又像是不受控制一樣激動起來。

通過劉香有些顛三倒四又車軲轆一樣來回重覆的話語裏,關夏隱約窺探到了一點真相。

劉香之所以為那個組織做事,除了想要依靠他們替自己的孩子報仇外,還有一點就是,她確實是嫉妒。

她在某一方面,的的確確很同情跟她同是女性的人,但在另外一方面,她嫉妒著每一個孩子乖巧,臉上洋溢著開心笑容的母親。

只要見到帶著孩子其樂融融的場面,她就會控制不住的晚上做噩夢,夢到從前的場景,上一秒夢到孩子甜甜的沖她笑,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具停止了呼吸,蒼白癱軟,再也不會動的屍體。

這麽多日日夜夜後,她看似被動,實則主動的變成了那個組織的劊子手,她將那些笑容滿面的母親變成了跟她一樣的同類,看著她們痛苦,她心情就平靜多了,也不會再做噩夢了,她討厭那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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