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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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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山雨

瓏淵瀲灩的蓮目深深地凝望著雲浮, 雲浮很慶幸,這雙眼睛中除了震驚以外,並未有惱怒或是不喜。

那就好。

雲浮對著瓏淵露出一個笑容:“想來殿下也聽過很多神仙編排凡人,說我們利欲熏心, 為了權利不擇手段, 其實大多都是對的, 因為我也是那樣的人, 我想要變強,比任何神仙都強,我還想要權力,我不想再被人欺淩,殿下既然收了我做仙使, 便是認為我有可取之處,將來我必為殿下趨勢,還請殿下能助我。”

然而,瓏淵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定定凝視雲浮,卻像透過雲浮在看誰。

雲浮看不懂那個眼神,有些擔心自己的野心為瓏淵所不喜:“殿下……”

瓏淵回神,唇角微勾, 神情溫和卻落寞:“我只勸你一句,倒引出你如此之言,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柔和, “別急, 你一定會成為上仙……”

聽到瓏淵如此看好她, 雲浮心神松懈下來,不由展顏一笑, 自從來到北辰宮,她的神經一直繃的很緊,在知道明瑄便是瓏淵後,不僅沒有與他更親近,反而愈發謹小慎微,處處守著分寸。

只有此刻,她才仿佛與瓏淵靠近了幾分,哪怕瓏淵對她只是師徒之誼,君臣之分。

如此便好。

第二天,瓏淵前往太微宮處理政務,瑤殊來了北辰宮。

雲浮在偏殿修煉心法,瑤殊的披帛就放在偏殿的青玉案幾上。

瑤殊進來,意味深長看了一眼雲浮,然後才拿起自己的披帛:“原來落在了這裏,害得我好找。”

雲浮一套心法運轉完畢,才收勢起身行禮。

瑤殊坐在桌邊,纖纖玉手斜斜支著下頜,一雙翦水秋瞳盈盈地盯著雲浮一直看:“你為何能如此冷靜?”

瑤殊是上神,她沒有開口,雲浮便只能立於下首,聽到瑤殊如此突兀的問題,雲浮擡眸直視瑤殊:“月神殿下以為我該如何?”

瑤殊被雲浮清寒的目光一刺,瞬間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已然有些失態,她斂了神情,柔柔一笑,仙姿綽約的容顏美得惑人心神,瑤殊道:“沒什麽,披帛既已尋到,我該走了。”

瑤殊起身走向殿門時,一束明亮刺眼的陽光自敞開的殿門外照進來,正好籠罩在瑤殊身上,她本就仙光繚繞,此刻更是被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輝,愈發如天邊可望而不可即的神女,美得虛幻。

“殿下,”雲浮叫住走到門邊的瑤殊,她的語氣極其鄭重。

瑤殊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雲浮。

雲浮道:“瓏淵上神對殿下一片真心,還望殿下莫要辜負。”

昨天,她無意撞見瑤殊和玄暉的私情,卻因重重顧慮沒敢告訴瓏淵,而瓏淵看著瑤殊披帛那略帶寵溺的溫柔眼神,讓雲浮將試探的話都咽了回去。

她想,瓏淵喜歡瑤殊,這是毋庸置疑的,既然如此,那就什麽都不說了吧。

瑤殊站在陽光下,刺目的背光讓雲浮看不清她的表情,然瑤殊空靈縹緲的嗓音卻比她的身影還要虛幻:“你是這麽以為的嗎?”

雲浮疑惑不解,等著瑤殊的下文,然而說完這一句瑤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北辰宮。

只留雲浮一個人站在殿內,陽光恣意灑滿偏殿,而她站的位置,恰恰是陽光都照不到的陰影。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瑤殊都沒有來找過雲浮,月桂樹下的事就這樣心照不宣地過去了,至少雲浮是這麽以為的。

與此同時雲浮從下界得到消息:流恒被其主官霽文上仙逐出了玉府,並革除仙籍司的官職,貶回下界待命。

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爬到高處,如今一朝跌落,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難怪人人都想要權力,輕飄飄一句話便可將他人命運玩弄於股掌之上。

雲浮厭惡地搓了搓手,有點惡心。

——

北辰宮後的雲海蒼茫無涯,瓏淵將之辟為試煉場,成了雲浮經常修煉的地方。

試煉場上,雲浮和陸吾過了數百招後漸漸顯出頹勢,在陸吾的劈山鐧挑開純鈞劍即將刺中要害時,雲浮及時將腰往後一仰,金鐧險險貼著腰腹擦過,雲浮以劍拄地,淩空翻轉數圈拉開和陸吾的距離,將劍一收,站在雲臺邊平覆氣息。

陸吾見勢也收了金鐧,面不改色地站在不遠處,絲毫不像與人對戰將近一個時辰的模樣。

等雲浮緩過氣來,才上前抱拳道謝:“多謝嘉陵神君肯陪我練劍,此次我又在你手下多走了四十招!”尾音洋溢著幾分喜悅。

陸吾面容俊美卻冷淡,吐出的話也冷冰冰的:“尚可。”

若是旁人能看到這場比試,一定會對陸吾的話捶胸頓足,雲浮目前的修為,起止是尚可二字可以形容的。

陸吾是擁有半神之力的神君,天庭大名鼎鼎的戰神。

而雲浮只是北辰宮的屬官,協助瓏淵上神處理政務的仙使,卻能在陸吾的雙鐧下走過數百招而毫發無傷,整個天界的上仙神將加起來也沒有幾人能有如此能耐。

雲浮從踏入北辰宮至今,才過了短短五十年,便已有超過旁人數千年修為的實力。

實在是令人駭然。

然而雲浮卻不自知,畢竟這些年與她對練的不是陸吾便是瓏淵,大多數是陸吾,瓏淵畢竟身為上神,即使不用神力,修為之於雲浮也是絕對的碾壓,與其說是對練,不如說是陪她過家家,久而久之,雲浮也就不好意思再找瓏淵練劍了。

雲浮得了陸吾的肯定也不滿意,轉頭看向試煉場邊上的瓏淵,她和陸吾比試到一半的時候瓏淵就來了,然而雙方正比試得激烈,誰也沒有停下,結束後才有空看向瓏淵。

瓏淵難得穿了件碧青色常服,積石如玉,列松如翠,清冷溫潤,蓮目瀲灩,他朝雲浮微一頷首,雲浮便滿意地笑了出來,眸中寒潭化作一汪春水,波光盈盈。

陸吾和雲浮步下試煉場,一前一後朝瓏淵走去。

陸吾和雲浮朝瓏淵行了一禮後便沈默地聽候吩咐。

瓏淵突然出現在試煉場,應是有要事要吩咐他們。

只聽瓏淵道:“陛下傳三位上神午後前往雲極宮侯召,你二人隨我同去。”

雲浮和陸吾皆神情一凜,自從來到上天庭,雲浮才發現天庭的政務很早就已經有瓏淵主持,而天帝已經幾十年不曾露面。

雖說瓏淵經常前往雲極宮侍疾,但陸吾和雲浮一次都沒有跟隨瓏淵前往,這次忽然讓他們一起,莫非陛下已經……到了大限?

然而這話誰都不敢說,陸吾和雲浮都只能齊聲應是。

雲浮第一次上雲極宮時便被這座宮殿的孤寒震懾住。

雲極宮論華美不輸三十五重天任何一座宮殿,論巍峨同樣壓過三十四重天的太微宮,然而漫漫雲端,白茫茫一片的天際,只有這一座宮殿屹立其上,殿外孤零零立著一株扶桑樹,金色樹幹和淡金葉片成了天宮唯一的顏色。

這便是天帝的寢宮,高處不甚寒。

三人在雲極宮門外碰到了玄暉和瑤殊。

自從當年披帛事件之後,瑤殊停止了對雲浮的試探,雖然在三十五重天經常遇見,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以至於雲浮至今都沒明白當初瑤殊到底想要做什麽。

而今日之前,雲浮也有幾年沒有看見玄暉和瑤殊二人了。

玄暉一改往日猖狂邪佞,表情陰翳森冷,瑤殊則有些魂不守舍,瓏淵則神情淡漠,比起二人卻冷靜不少。

此時的雲極宮既無蓮池,也無瓊花,不過數株常青的柏樹,冷清中透出幾分肅穆。

玄暉和瑤殊也帶了近臣,顯然是天帝特地吩咐的,幾人跟隨三位上神進入正殿。

殿內已經坐了數名上仙,看見步入殿中的三位上神後紛紛起身行禮。

雲浮打眼望去,天庭中有地位有實權的上仙都來了,九霄仙尊端坐其中,其餘幾仙赫然在列,就連常年在封地的畢禹上仙來了。

這陣仗,儼然是要交代後事,雲浮暗暗心驚,沒忍住和陸吾對視一眼,同樣看見了對方眼底的驚疑。

天帝曜天金紅龍袍,發束金冠,高坐於寶座之上,面容威嚴,無喜無怒,淡淡睨視下首眾人。

這是雲浮飛升以來第二次看見曜天,第一次還是她剛飛升的時候,那時曜天威嚴冰冷,漠視眾生,凜然到讓人不敢直視。

百餘年後再見,曜天容顏絲毫沒有變化,威儀更勝從前,亦看不出任何病重的跡象。

瓏淵、玄暉和瑤殊上前行禮,雲浮等人緊隨其後。

“參見父皇。”

“參見陛下。”

“平身,坐。”

曜天開口,沙啞的聲音才透出一絲病重的痕跡。

瓏淵和玄暉分別坐在曜天左右,瑤殊坐在瓏淵下首。

曜天淡漠威儀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數百年前,朕已欽定長子瓏淵為儲君,日後諸卿好好輔佐。”

在場諸仙齊齊應諾:“是。”

“另……”

眾仙俯首恭聽。

“瓏淵和瑤殊定親已有五百年,是時候舉行大典完婚,婚期定在年內,著禮官即刻去辦。”

曜天話音一落,諸位上仙自是恭敬應諾。

三位上神卻神色各異。

瑤殊微抿起唇,垂下纖長的睫毛遮住目中情緒,玄暉從進殿開始嘴角便噙著一抹冷笑,眼神陰沈沈的,聽到曜天的話,面容越發陰戾。

瓏淵……

雲浮悄悄朝瓏淵望去,他恭敬地朝著上首的曜天微微俯首,表示聽從曜天的吩咐,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無悲無喜。

實在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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