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得罪

關燈
第080章 得罪

雲浮掙紮著爬起身, 手腕一翻就要召喚自己的純鈞劍。

桃夭和雲浮相處十餘年,見雲浮這神態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忙疾走幾步跪伏在雲浮身側,順帶使勁將雲浮拽了跪下, 面朝九霄仙尊道:“仙尊喜怒, 婢子等人今日剛剛當差, 不懂規矩冒犯仙尊, 求仙尊開恩!”

說完砰砰磕了三個響頭,不等九霄仙尊有所反應,連忙膝行至九霄仙尊身旁,拿過靴子,捧起九霄仙尊粗壯的腳小心地替他套上。

雲浮手指根根攥緊, 面上一點聲色不露,雙目不卑不亢與九霄仙尊對視,在打與不打間反覆橫跳。

餘光突然掃到桃夭恭著的脊背,竟是在微微顫抖, 雲浮一怔,桃夭的性情便如桃花的花瓣一般,纖薄柔弱,平日裏就有些膽小, 現在卻為了替她解圍,鼓起勇氣去伺候令她懼怕的上仙。

雲浮拳頭緊了又緊, 最終慢慢松開, 以額觸地, 恭敬道:“婢子無知, 今日初次得月神殿下恩準進殿伺候,無禮之處還請仙尊寬宥。”

那穿紅袍的上仙中年男子的模樣, 須發漆黑,雙目如有神光,看上去十分精明,九霄發怒時原本在一旁看戲,忽聽雲浮提及月神瑤殊,眸光一定,湊近九霄,道:“她們是月寒宮的人,這次就算了。”

九霄仙尊本也不打算和兩個微不足道的婢子計較,冷哼一聲將跪伏在他腳邊的桃夭踢開:“滾!”

雲浮站起身,攙起早已腿軟的桃夭離開了太微宮。

兩人沒有再回側殿,而是徑直回了天書閣。

天書閣占地廣闊,正殿之後是一個小小的院落,裏面有正面和左右各三間廂房,是雲浮和桃夭的住所。

桃夭一邊用化瘀的仙藥為雲浮塗抹後腰的傷處,一邊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請求月神殿下去上天庭,要不是我堅持要去太微宮,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是我連累了你。”

雲浮隱隱覺得被傷到了內裏,連呼吸都牽扯著痛,來天庭以後第一次受傷竟然是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她實在沒有力氣安慰桃夭,只道:“行了,別哭了,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先休息一會兒。”

桃夭連忙站起身:“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說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雲浮的廂房,她這才得幾分清凈,然而心中似有火燒,那股隱忍已久的怒氣似乎被九霄仙尊那一腳踢了出來,怎麽都滅不下去。

在心裏默誦了數遍清心咒,心緒才慢慢平覆。

之後幾日,雲浮一直在養傷,桃夭出於愧疚,將自己的差事做完後又自告奮勇替雲浮堆積了很多時日文書都謄抄完。

直到雲浮傷愈,瑤殊都沒有再出現,桃夭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天天期待著月神降臨下界。

兩人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忽然有一天,負責管理下界小仙的仙官流恒仙君忽然來了天書閣,流恒仙君雖在天庭官階不高,但到底是位仙官,在上天庭擁有玉府,下天庭的一些尋常事務都交由府中仙使來做,等閑不會親臨下界,這次卻忽然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雲浮和桃夭自然恭敬相迎。

流恒仙君容貌尋常,一雙吊梢眼微微上揚,不難看出是個不好相與的角色,他沒有看雲浮和桃夭一眼,微昂著頭直視天書閣正殿上方懸掛著“瑯嬛問字”的牌匾,聲音平板無波:“誰是雲浮?”

雲浮心提了起來,恭身向前走了一步。

流恒仙君目光在雲浮頭頂略微一停:“即日起你去仙獸宮當差,天書閣的差事換人來做。”隨即扭頭吩咐身後人:“你過去吧。”

流恒仙君身後的小仙朝著雲浮抄寫文書的案幾走去,路過雲浮時沒忍住向她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雲浮則滿腹狐疑,不過是讓她換份差事而已,往日下界小仙的差事變動一般都有流恒仙君的仙使來做,何需流恒仙君親自出面。

但此刻也不是她說話的時候,流恒仙君交代完相關事宜就就回了上天庭,絕不在下界多停留一分。

新來的是個年輕斯文的少年,也不說話,坐在案幾前只看了雲浮停筆前的抄寫的文書一眼,就拿起筆十分流暢地接了下去,期間還不忘嘀咕:“這字真醜。”

雲浮懶得和他計較,只和桃夭說話:“怎的忽然將我調去仙獸宮?”

仙獸宮雖被稱之為宮,實則只是一個豢養仙獸的半開放場地,位於三十二重天,雲浮偶爾會下去吹吹風,路過仙獸宮幾次,遠遠望去,只有一片雲霧繚繞的廣袤山野,四周圍著低矮的欄桿,欄內地形起伏,有淺溪蜿蜒流過,溪水清透,卻泛著淡淡的靈光,幾株枝幹虬結的果樹稀稀落落長在山坡上,仙鹿和天馬棲息其下,悠閑自在。

而雲浮去的幾次連個守門的小仙都不曾見過,還以為仙獸們都是這般散養,不需要人照顧。

桃夭也雲裏霧裏,神情中還帶著要和雲浮分離的不安,她惶惶瞅了一眼早就進入角色的少年,小聲對雲浮道:“我也不知道,之前從未聽說多仙獸宮需要小仙做什麽差使。”

雲浮見問不出什麽,也不強求,心裏還有些慶幸離開天書閣也好,她早就受夠了每天埋首案牘抄個不停的日子,還不如下去養養鹿餵餵馬呢。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待她下去後,主管三十二重天的仙使給她交代了仙獸宮的具體事宜,無非就是餵餵食,打掃獸場,清理糞便——原來天上的仙獸也是會有糞便的,以及,在仙獸打架的時候及時阻止。

聽上去似乎沒有什麽,可是當雲浮當了幾天差才發現,占據了大半重天域的豢獸場,其中仙獸數以萬計,即使可以使用法術,光餵食和清理糞便就已經夠嗆,最痛苦的竟然是勸架。

仙獸宮內並不全然是性情溫順的仙鹿天馬,也有殘暴兇蠻的虎豹雄獅,開了靈智通些人性的倒還好,就是那些未開靈智的猛獸,不管是為了地盤還是食物,一言不合就撕咬成一團,偏偏這些什麽都不懂的野獸還法力非凡,雲浮每次勸架都像是和妖魔大戰了一場。

以至於她在天獸宮受傷的次數節節攀升,每天都鼻青臉腫地去伺候這些祖宗們。

直到有一天,桃夭忽然下來找她,也給她帶來了一個消息,雲浮才知道自己來仙獸宮竟然是九霄仙尊的手筆。

丹元宴上九霄仙尊當時是沒有追究她們,可回去醉了幾天,酒醒後察覺不對,找人一問,發現雲浮和桃夭不過是下界小仙,根本不是瑤殊的人,自覺被愚弄,大怒之下召來仙使去給流恒仙君傳話,讓好好教訓手底下的小仙。

於是雲浮便來了這仙獸宮,成為了仙獸們的沙包。

至於為何沒有桃夭,因為桃夭那時正跪在九霄仙尊腳邊簌簌發抖,九霄對她根本沒有印象,就記住了扔他靴子的雲浮。

桃夭淚眼汪汪,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都是我不好,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我非要你陪我去丹元宴,你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雲浮抱膝坐在一株蟠桃樹下,任由桃夭用仙術幫她療治被仙獸們打出來的瘀傷,兩眼直直地望著獸場綠波起伏的草地,對桃夭帶來的消息已經完全失去憤怒的力氣:“我說了跟你沒關系就是沒關系,你都跟我道過多少次歉了,我生性如此,即使沒有你,得罪人也是遲早的事。”

桃夭還在抽泣:“可是……”

雲浮立刻打斷:“行了,沒有可是,既然都到這一步,養仙獸也挺好的,每天和這些可愛的小家夥在一起,我也很開……餵!!!那邊那兩頭青牛!你們幹什麽呢?!還不快分開,再鬥把你們的角擰了!”

桃夭坐在一旁,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雲浮突然暴躁地對遠處兩頭膘肥體壯的青牛大吼起來,那兩頭青牛正角觝在一塊兒戰得正酣,根本聽不見雲浮的話,於是雲浮擼起袖子沖了上去,再回來的時候兩只手臂上又添了被牛角頂得一片青紫的傷。

雲浮若無其事地回來坐在桃夭旁邊,桃夭更加驚悚了:“阿浮,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啊?什麽?”雲浮拿過桃夭手中的藥膏,自己給自己塗抹傷口。

桃夭道:“我觀這兩頭青牛的外形,應該是太清天尊坐騎的後代,生來便有很高的修為,法力高強,等閑的仙官都打不過它們。”

“是嗎?”雲浮有點不太相信,那兩頭蠢牛天天沒事就角抵,不是刨壞仙獸宮的草地,就是撞斷獸仙宮的果樹,煩的不得了,“你看錯了吧,畢竟牛不都長得一樣嗎?”

桃夭也有些疑惑,不過她沒有再糾結牛的事情,她神情十分嚴肅:“我方才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在你之前仙獸宮的確從未派過小仙,而是仙使,因為小仙修為底低下,這些仙獸雖然蒙昧不化,卻大多法力高強,野性難馴,稍有不慎就會喪命於此,他們故意將仙使調回上界派你過來,根本沒存好心。”

雲浮冷哼一聲:“那我還能怎麽辦?提劍殺回天庭宰了流恒和九霄?”

桃夭眼看又要飆淚,雲浮連忙制止:“打住!我這不還沒死嘛,放心,雖然頭幾天是經常受傷,可現在這些仙獸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它們看見我都繞著走。”

桃夭滿臉自責,忍淚道:“我也是聽上界一位好心的仙娥姐姐說的,流恒仙君為了討好九霄仙尊,已經盯上你了,如果你在仙獸宮依然安然無恙,沒有如他們所願,他們一定會用更惡劣的手段對付你,阿浮,你一定要小心啊!”

雲浮又恢覆了原先抱膝而坐的姿態,眉眼間一片冰冷:“他們要來便來,我扛得住,也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桃夭道:“我在天庭呆了快一百年,知道有的時候你見我這般性子,總覺得怒其不爭,不理解為何我會在天書閣任勞任怨,可在我之前和在我之後也曾有很多小仙,他們既沒能成為仙使,也沒能成為仙娥仙童,卻連下天庭都待不下去,被派去九州十域巡邊,運氣好的,過個幾十年還能回來,運氣不好的,白蕪州一場寒風就會讓他們灰飛煙滅,阿浮,他們下一步很可能會派你去巡邊,你一定要小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