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直面

關燈
第059章 直面

這時陸吾醒了過來, 見自己敗於雲浮之手,既不惱怒,也不羞憤,冷著一張臉靠坐在山腳, 面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越發顯得冰冷不近人情。

雲浮看見陸吾這般, 心中十分難受, 兩人同為瓏淵左右手,雖不親近,但也算同心協力,卻沒想道有朝一日會刀劍相向。

她問陸吾:“陛下如此信任你,你卻利用了他是信任, 你的背叛對於他來說與背後捅刀有何區別?”

陸吾依然是冷笑,即使雲浮的劍指著喉間也毫不在意,自顧自地扶著身後的山石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雲浮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更是怒從心來, 忍不住吼道:“就為了成神,你不惜放出人魂傷了陛下,陸吾你還有沒有心!”

陸吾終於開口,語氣冰冷如常:“行了, 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我的事, 陛下自會定奪。”

雲浮為陸吾的態度弄得滿心窩火, 她掏出捆仙繩將陸吾牢牢綁住:“你說得對, 你的事我自會稟報陛下, 既然你不屑與我說,就與陛下去說!”

然而陸吾叛變之事始終非同小可, 又牽涉到人皇魂魄,雲浮和天樞一路避人耳目將陸吾帶回了昭明殿,陸吾畢竟掌管十域天兵,是瓏淵心腹,若是他私造天隙,集聚人魂的事傳出去,那些對兵權虎視眈眈的神仙一定會伺機而動,如果好不容易收攏的兵權旁落,天庭必有一番動蕩。

昭明殿是天庭專司刑獄的衙司,裏面設有關押罪仙的天牢,陸吾身為上天庭的司法之神,算是昭明殿的主官,如今卻成為了這座宮殿的階下囚。

雲浮將陸吾送進天牢後,又扔了一瓶丹藥進去:“你自己在這療傷,我去稟報陛下。”

說完不再看陸吾,徑直出了昭明殿。

天樞在殿外等著她,雲浮目光落在天樞身上,此時才抽出空來問:“你是從什麽時候跟著我的?”

天樞神情坦然,如實道:“從你夜探雲極宮開始。”

雲浮眼神驟然轉冷:“你到了雲極宮?”

見雲浮第一次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天樞胸口郁氣翻滾,面上卻絲毫不顯:“沒有,我進不去雲極宮,一直在扶桑樹下等你。”

說到這天樞他稍稍靠近雲浮,壓低的聲音透著意思委屈:“你進去了一個多時辰,那麽晚了你找天帝做什麽?”

雲浮沈默了一瞬,似是在糾結如何回答天樞的問題,良久後道:“你隨我一起去見陛下吧。”

天樞挑眉:“去雲極宮?為何?”

雲浮道:“你雖是陸吾門下仙使,尚未有正式官職,但方才擊敗陸吾你立了大功,封一個神將不成問題,更何況……陸吾落罪,十域天兵總要有人掌管,這很可能是你的機會。”

這次輪到天樞沈默了,雖然他心中不是很願意去那座宮殿,但雲浮說的都是對的,他想要獲得的東西,目前為止只有那個人能夠給他。

“但是,”雲浮目光緊緊盯著天樞,甚至帶了一絲迫人的威勢:“九州十域的天兵,最重要的就是對陛下忠心,若是做不到這一點,再厲害再能耐也無濟於事,明白嗎?”

天樞悄悄咬緊牙關,他知道雲浮是在敲打他,即使他已經比雲浮高出大半個頭,卻擺出十分溫馴的姿態:“我知道。”

雲浮才微微放心,帶著天樞來到雲極宮外,卻 在即將進去的那一刻忽然頓住,轉身對天樞道:“你先在宮門外等我,若陛下傳召你再進來。”

其實雲浮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瓏淵受傷至今不過半天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恢覆,還是她先進去看一看為妙。

然而天樞看來卻成了另一個意思,自從瓏淵成為天帝後,這可望而不可即的三十六重天就只有雲浮和陸吾兩位上仙有資格進入。

天樞還是未完全化形的小獸時,每次雲浮說要去天庭,他都知道是去見天帝,雖然不樂意卻並無過多感覺,如今他就站在宮門外,離雲極宮一步之遙,卻寸步不得進,只能眼睜睜看著雲浮踏進這座宮殿。

天帝對雲浮微妙又親密的信任,無形地將其他人隔絕在外,仿佛他們之間有著任何人都無法插足的羈絆,這種感覺令天樞很不舒服,但在雲浮面前,他從來都是乖順的,所以他依然笑著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雲浮這才進了雲極宮,這一次她比夜裏來時還要小心,走到蓮花池邊便止步,大如圓盤的青玉蓮兀自綻放著,散發著淡淡的光暈,蓮臺上空無一物。

雲浮的聲音恭敬有禮,昨夜的失態仿佛從不存在:“陛下,臣又要事向陛下稟報。”

空曠的雲極宮冷清寂靜,雲浮的聲音在院中輕輕回蕩,片刻後,瓏淵的聲音從正殿傳來:“不是讓你禁足?”

一如既往的清冽,一如既往的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雲浮悄悄松了口氣,看來瓏淵已經大好了,她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握緊了拳,等將手松開時,已是滿手的汗。

雲浮又道:“臣……抓到了暗中操縱人魂的兇手。”

這句話一出,院中又是一片冷寂,雲浮沒有來的心裏發慌,下一秒,瓏淵便出現在她面前。

雲浮連忙想要行禮,瓏淵制止:“免了,你說你抓到了兇手?”溫和的語氣難掩驚訝,“誰?”

雲浮有些難以啟齒,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瓏淵,想來是大病初愈,瓏淵一襲白衣,墨黑的絲發未束,盡數披散於腦後,眉目瀲灩,容色溫潤,神姿高徹,宛如冰削玉琢,甚至添了幾分從不曾見過的慵懶。

雲浮只看了一眼又匆忙垂眼,縱然萬般為難,還是低聲回到:“是……陸吾……”

“什麽?”瓏淵的驚愕毫不掩飾,他不可置信地問,“陸吾?”

就連雲浮到現在都難以接受,更遑論瓏淵,她將在幽玄境發生的事情簡要稟報了瓏淵,然後道:“如果說天庭最開始出現的那個偽仙便是陸吾故意引來的話,我們去人間尋找人魂以及後面發生的很多事情,恐怕都有他的身影。”

當初陸吾去冥界收魂回來後便受傷閉關,是以去凡間的便成了瓏淵和她。雖是凡間,但其中諸多兇險關隘,若非因為瓏淵是神,恐怕他們都沒那麽容易活著回來,陸吾進入上天庭前在凡間生活過數十年,是不是那個時候他就謀劃好了一切?所以才有了後面的這些事情,利用了瓏淵也利用了她。

如今最後的人魂落在魔界,當時若非她突然出現,陸吾很可能就真的前往魔界了。但是他為何忽然如此著急?為何不能瓏淵親自將人魂集齊再動手呢?

雲浮百思不得其解,她將這些疑問告訴了瓏淵。

瓏淵卻像是被陸吾的事驚到,在瓊花樹下來回踱步,緊蹙的眉心一直沒有松開過,眸間隱隱可見痛色。

良久,瓏淵嘆了口氣,道:“這些事朕會親自問他。”語氣竟是似曾相識的疲憊。

瓏淵此刻心中一定不好受,再怎麽樣,陸吾到底算是他的堂兄,是整個上天庭為數不多值得他信任的人。瓏淵在瓊花樹下站定,看著蓮花池怔怔出神,雲浮沒有出聲打擾,只靜靜陪在一旁。

良久,瓏淵平靜的聲音才響起:“此事非同小可,傳元信、宗伯至太微宮侯詔。”

雲浮問:“陛下是為了十域天兵的事嗎?”

瓏淵一手撫上蓮花池畔的白玉欄桿:“昨日人魂出現在雲極洲,幾乎所有神仙都等著你落罪,為的就是你手中的兵權,如今主謀換成了陸吾,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我們必須提前謀劃。”

“敢問陛下有何打算?”

“元信、宗伯等五方神將法力高強,也曾在神魔大戰中立過功,由他們分管十域天兵營亦能讓人信服。”

瓏淵一說分管,雲浮便知道瓏淵的打算,既然陸吾之外無人能夠獨掌兵權,幹脆就將權力分散,也總好過落入一人之手。

雲浮立刻道:“既如此,臣鬥膽舉薦一人。”

瓏淵回眸,目光落在雲浮臉上,一如既往地平靜溫和,卻更加難以看透溫和外表下的真實情緒,他問:“是昨天仙考的魁首?”

雲浮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虛,低下頭小心道:“是,此人名喚天樞,原形是一只灰狼,曾經是臣的坐騎,昨天臣能勝過陸吾,也是他幫了忙。”

瓏淵略一沈吟,道:“既如此,讓他前往太微宮侯詔。”

雲浮行禮謝恩:“謝陛下!”隨後她有擡起頭看向瓏淵,欲言又止。

瓏淵問:“還有事?”

雲浮猶猶豫豫:“陛下您……您的傷……已經無礙了嗎?”

水汽氤氳的玉池,深受重傷的半龍,以及越過雷池出現在禁地的女子。

一句話便勾起兩人心中隱秘,一時間雙方都有些沈默,雲浮更是汗都快下來了,瓏淵既然站在這裏就說明已經痊愈 ,她何必還多嘴問這一句。

果然,瓏淵勾唇反問:“朕還未問你,昨夜擅闖雲極宮為了何事?”

雲浮張口結舌,總不能說因為我之前懷疑你是引出人魂的幕後主謀,所以才大半夜突襲吧。

然而雲浮畢竟是雲浮,慌亂了一瞬,幹脆直面瓏淵:“因為臣有疑問,陛下……陛下似乎對李如琢的身世過於感同身受。”

聽聞此言,瓏淵也未動怒,眸中流露出一絲悲憫,他問:“所以你因此而疑朕。”

雲浮連忙跪地下:“臣不敢。”

“朕並非責怪你,起來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