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夜探

關燈
第022章 夜探

雲浮擠眉弄眼朝瓏淵做了個請求的表情。

瓏淵無聲地嘆了口氣,伸手握住雲浮的手。

溫涼柔軟的觸感從手心傳來,雲浮呼吸不由一窒,瞬時手僵在瓏淵的手心一動不敢動,然後才察覺瓏淵借著寬大的袖擺遮擋,將什麽東西放入了她的手中。

是陰陽鏡。

雲浮微微一怔,只聽瓏淵低聲道:“遇到危險不要逞強,立刻離開。”

雲浮輕輕點頭,瓏淵已經松開雲浮的手,主動走到大殿中央,先朝天子淺淺行了一禮,然後才對雲清溪道:“請。”

紫微宮設宴,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各門派之間切磋比試,因此殿外早已經設了試煉臺,雲浮本以為再怎麽也要比過幾場才輪得到他們,沒想到眾人已經如此迫不及待。

於是瓏淵在臺上和雲清溪不緊不慢地過起了招,他靈力控制得益,出招時而狠厲時而溫和,和對方有來有往,將比試控制在了一個極其微妙的範圍內,甚至顯出了幾分漫不經心。

瓏淵的做法無疑激怒了雲清溪,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態度,還因為他至今都沒有拔劍,這對對手來說無疑是極大的不敬和嘲諷。

雲浮卻明白個中緣由,瓏淵的丹曦劍可不像雲浮的純鈞劍,她的劍本就是從凡間帶到天上去的,下凡以後當然可以接著用。

瓏淵的丹曦卻是貨真價實的神劍,其威力比起玄暉的湮日絲毫不差,要是真拔出來那還得了。

看來得找機會給瓏淵找一把適合在凡間用的靈劍,雲浮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悄悄離開了紫微宮。

重新回到祠堂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白日裏富麗堂皇的殿宇,此刻在夜色的籠罩下褪去了華麗的外衣,祠堂內的燭火微弱搖曳,四周闃寂無聲,處處透出一股森然之氣。

按理來說,這裏屬於皇宮重地,本應重兵把守,雲浮卻只看見祠堂殿門外有兩個小內侍看守,內院和內殿卻空無一人。

雲浮輕易就避開內侍進入祠堂,裏面燃燒著數百只蠟燭,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卻越發顯得門外一片森黑。

曜天依舊端坐於畫像中,居高臨下,藐瞰眾生,這神像實在過於逼真,以至於雲浮總感覺曜天的眼睛似乎一直隨著她的動作在緩緩移動,不僅僅是廳堂正中的畫像,就連兩邊彩繪中的人像也是如此,就好像被數十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同時盯著,讓人頭皮發麻。

雲浮忽然有些後悔自告奮勇來這一趟,還是應該讓瓏淵來的,畢竟這是瓏淵的生父,瓏淵面對這種詭異的場面時應該不會像她這般心裏直犯嘀咕。

雲浮前前後後饒了一圈,壓抑著心中微微的怯意將祠堂每一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現,最後回到祠堂中央,仰視曜天的畫像,若有所思。

絕地天通之後,人界已經與天界完全隔斷,天上有些什麽神仙、天帝是否換了人來做,凡人不知道並不足為奇。

趙氏皇族六百多年前就一直懸掛曜天的神像,每十年一次的祭典祭拜的也是曜天,不知道天帝換了人做很正常。

但雲浮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大著膽子靠近神像,輕輕掀開懸掛在墻上的畫像看向背面——光禿禿的一堵墻,什麽都沒有。

雲浮有些不死心,她想了想,先施法在祠堂設了結界,然後才拿出陰陽鏡,催動法力朝著祠堂上下左右照了一圈。

依舊毫無動靜。

但是瓏淵明明說在這裏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還有那些泛著淡金色的靈氣,無一不說明人魂就在這祠堂之中,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雲浮百思不得其解,感到有些喪氣。

就在這時候,祠堂內明黃的帳幔忽然劇烈地飄蕩起來,緊接著是殿中懸掛的曜天神像,像是被狂風席卷一樣高高揚起又猛然落下,不斷地拍打在墻上,發出哐哐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猛力砸墻,四周神像的眼神如有實質,越發陰森詭異。

既然有動靜,說明人魂真的在這裏!

雲浮已經顧不得其他,瘋狂地灌註法力,越發加緊催動陰陽鏡,打算先把人魂找出來再說。

不好!

雲浮擡頭看向四周,因為顧慮在人間,雲浮不管是施法還是布界,用的都是凡人元嬰期的修為,然而陰陽鏡是神器,催動之後釋放的法力不是普通的結界能夠罩得住的。

雲浮當機立斷收回陰陽鏡,與此同時結界轟然碎裂,無聲的氣浪將整個祠堂的帳幔都掀得胡亂飛舞,數百只蠟燭的燭火同時被撲滅,祠堂陷入一片黑暗。

“什麽人!”祠堂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雲浮從一扇窗飛身掠出,迅速退入角落的黑暗之中。

兩個哆哆嗦嗦的內侍帶著一隊侍衛跑進祠堂,火把將漆黑的庭院照的一片光亮。

雲浮再退一步,正打算捏個訣隱身,忽然後背撞上一人,驚嚇之餘險些失聲。

“噓——是我。”

雲浮劇烈跳動的心臟逐漸平覆,她甚至不用回頭,身後之人一開口,她的心便安定下來:“師兄,你怎麽來了。”

瓏淵輕輕“嗯”了一聲:“先別說話。”

然後瓏淵帶著雲浮輕輕退到墻角,施法將身形完全隱藏。

其中一個內侍顫抖道:“祠堂的燭火方才明明……都、都還亮著,這會兒竟然、竟然滅了。”

庭院中的侍衛有數十人,為首一人使了個眼色,其餘人手執火把進入祠堂,將熄滅的蠟燭一一重新點燃,後又將祠堂內外仔仔細細搜了個遍。

雲浮和瓏淵藏站在庭院一角,火把幾次擦著雲浮的臉一晃而過。

這期間雲浮和瓏淵離得極近,雖然沒有接觸,但雲浮能感覺到身後之人胸膛傳來的溫度,若隱若現,若即若離,恰如瓏淵之於雲浮。

一股清雅淺淡的蓮花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雲浮鼻尖,她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搜完後,侍衛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領頭的侍衛語氣不悅地問守門的內侍:“方才到底怎麽回事?”

內侍明顯受了不小的驚嚇:“方才,方才祠堂裏面突然什麽都看不見了,然後……然後我們就聽見了很大的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砸墻……”

另一個內侍也道:“我、我也看見了。”

“後來我們害怕,就去找統領您,誰知再回來,竟然連燈都滅了……”

內侍的表情越說越恐懼,恨不得下一秒就暈死過去。

侍衛們一時間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他們,眾人面帶恐懼地看了一眼祠堂,須臾後,侍衛統領才道:“剛才我們都查探過,內間並無異樣,再說這是供奉天神的祠堂,又怎麽會有臟東西,你們不要大驚小怪,自己嚇自己。”

兩個內侍苦著臉不說話。

侍衛統領道:“既然什麽都沒有,我們就先走了,沒事不要再打擾我們巡邏。”

說完帶著人飛快地離開,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他們。

他們一走,兩個內侍連忙跟出去,還多此一舉地將祠堂的外門也給關上了。

此時瓏淵才道:“快走,他們去叫人了。”

雲浮當然清楚,方才的侍衛中,稍有些修為的就只有那個侍衛頭領,其餘都是普通人,他們察覺異常卻隱而不發,是因為知道對付不了,所以一定會再去搬救兵。

要是再來人,就不是普通的侍衛了,皇宮可是有好幾個高階修士的,於是雲浮和瓏淵悄悄出了祠堂,離開了皇宮。

兩人對皇宮人生地不熟,期間走錯好幾次,好在他們可以用法術隱身,一路上與好幾撥侍衛和修士擦肩而過,這些人都朝著祠堂的方向奔去。

在皇宮繞了大半夜,終於從一道開著的宮門出來後,雲浮才有機會問瓏淵:“師兄怎麽那麽快就結束了,你把他們所有人都踢下比武臺了?”

她說的是紫微宮比試的事。

甫一踏出城門,城外熱鬧的煙火氣瞬間將皇宮的壓抑冷寂驅散,一道宮門,將宮內宮外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民間的祭典還沒有結束,大街小巷擠滿了人,仿佛全京城的人今夜都來到了街上,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每個人都面帶笑容,眼含期盼,不約而同地註視著街道的盡頭。

瓏淵順著人們的目光看去,一面回答雲浮的問題:“沒有,剛和你的第十九代孫打完,天子就突然發病,於是比試停了。”

雲浮先是疑惑:“天子突然發病?莫非與我在祠堂使用陰陽鏡有關?”然後才察覺不對,“等等,什麽第幾代孫?”

瓏淵目光又落在雲浮臉上,半瞇的眼眸清冷幽深,卻又天生瀲灩含情,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意味。

雲浮被瓏淵盯得心跳都快停止了:“陛……陛……師兄……”

好好說話,不要這樣看她啊啊啊……

等將人盯夠了,瓏淵才道:“青山派,雲清溪。”

雲浮:???!!!……

雲浮恍然大悟,然後朝著瓏淵指天畫地拼命解釋:“師兄我發誓絕無此事,飛升之前我滿心滿眼只有修煉,一閉關就是幾十年,又到處雲游,哪有空弄出那麽大的女兒來,而且我飛升的時候師父已經仙逝,連大黃都死了好幾年了,哦!大黃就是青山派守山門的那條狗,我飛升後青山派就剩一座山了!誰知道是哪裏來的人借我的名頭重新創立門派,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天可憐見,雲浮在凡間修煉兩百多年,還真沒有與誰相戀過,不是沒有追求她的修士,可惜她一個都沒有看上。

方才在殿上裴棲吟說青山派的第一代掌門人是她女兒的時候,雲浮才感到無比的震驚,沒想連瓏淵都信以為真。

雲浮說話的時候瓏淵一直盯著雲浮,神情若有所思,待確認雲浮沒有說謊後,才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天子的病很可能與祠堂有關。”

雲浮舒了口氣,這事總算過去了,她開始思考瓏淵的話,然後將在祠堂的經歷告訴瓏淵:“我能感覺到那座祠堂有問題,可是我找不到問題在哪裏,而且明明陰陽鏡有反應,卻找不到人魂,就好像……就好像人魂被封印在裏面了一樣。”

瓏淵凝眉思索:“不止如此……那座祠堂還可能和天子有著某種聯系,你剛走不久,天子就忽感不適迅速離席,有宮人出來傳話讓所有修士立刻離開皇宮,我猜到是你出事了,就趕過去找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