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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記憶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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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記憶的玫瑰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時,姜晚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鎖骨間的銀鏈。兩枚戒指隨著飛機的顛簸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顧清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往她肩上靠得更緊了些。

空乘送來入境卡,姜晚用左手填寫,右手始終被顧清歌攥著。三小時前登機時,顧清歌還信誓旦旦說要全程保持清醒看雲層,結果起飛不到二十分鐘就枕著她肩膀睡著了。姜晚低頭看那張卸去防備的睡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美夢。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經抵達巴黎..."

廣播響起時,顧清歌突然驚醒,瞳孔在瞬間的迷茫後迅速聚焦:"我夢到過這個場景。"她聲音沙啞,"不過夢裏你說的是'歡迎回家'。"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顧清歌記憶恢覆後第一次提起預知夢——蝴蝶系統的殘餘影響之一。醫生說過,那些被強行植入的記憶可能會以夢境形式偶爾浮現。

"歡迎回家。"姜晚吻了吻她的額頭,假裝沒註意到自己聲音裏的顫抖。

出租車駛過塞納河時,夕陽正把河水染成金紅色。顧清歌突然搖下車窗,初夏的風裹挾著面包香氣湧入車廂。

"可頌的味道!"她眼睛發亮,"那家店還在!"

姜晚望向窗外,蒙馬特高地的小面包店確實還在老位置,紅白相間的遮陽篷甚至都沒換。三年前她們住在巴黎時,每周至少有四個早晨會被這個香氣喚醒。

行李箱在鵝卵石路上哢嗒作響。公寓樓下的花店老板娘探出頭來:"Mon Dieu!(我的天啊)"她手裏的玫瑰掉在地上,"你們回來了!"

顧清歌笑著接過老太太激動的擁抱,流利的法語脫口而出。姜晚站在半步之外,看著陽光穿透顧清歌耳際的碎發,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時她們剛拍完《暗湧》,租下這棟老式公寓的頂層,每天清晨顧清歌都會赤腳跑下樓買還冒著熱氣的可頌。

電梯還是老樣子,需要用力拉上鐵柵門。當數字緩慢跳到5樓時,顧清歌突然轉身把姜晚壓在墻上吻住。這個吻帶著薄荷糖和飛機餐咖啡的味道,還有某種姜晚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501室。"顧清歌喘息著分開,"我記得搬走那天,你在這個電梯裏哭了。"

姜晚耳根發燙。那天她確實哭了,因為顧清歌偷偷續租了公寓,把鑰匙藏在送給她的《追憶似水年華》精裝本裏。書本扉頁上寫著:"等我們拿獎就回來住一個月。"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異常清脆。推開門,夕陽正透過落地窗鋪滿整個客廳,灰塵在光柱中起舞。家具都蒙著白布,像一群安靜的幽靈。顧清歌徑直走向鋼琴,掀開防塵布時激起一片金色塵埃。

"音準肯定一塌糊塗。"她試了幾個音,擡頭沖姜晚笑,"但足夠彈《玫瑰人生》了。"

琴聲響起時,姜晚走到窗前。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聖心大教堂的圓頂,三年前她們常常在深夜帶著紅酒溜進去,坐在最後一排長椅上接吻。有一次被神父撞見,顧清歌居然用法語胡謅她們是在"體驗角色情感",而那位老神父眨眨眼說:"那請繼續深入體驗吧。"

琴聲突然中斷。姜晚轉身,看見顧清歌站在冰箱前——那臺老式SMEG冰箱上還貼著她們的拍立得照片。顧清歌的手指懸在一張照片上方,照片裏姜晚正在廚房做中餐,顧清歌從背後摟著她的腰。

"這張..."顧清歌的聲音有些異樣,"我完全不記得什麽時候拍的。"

姜晚走過去,下巴擱在她肩上:"因為不是你拍的。是秦姐來巴黎出差時偷拍的,後來才貼在這兒。"

顧清歌的肩膀放松下來。記憶的空白處仍然存在,但已經不再讓她恐懼。姜晚吻了吻她耳後那塊敏感的皮膚,成功引來一陣戰栗。

"餓了嗎?"姜晚後退半步,"我去買可頌?"

"一起去。"顧清歌抓起她的手,"我害怕錯過任何一個和你有關的記憶碎片。"

面包店的鈴鐺還是那個聲音。老板阿爾貝從烤箱後擡頭,花白胡子驚訝地翹起來:"Mes petites!(我的小姑娘們!)"他繞過櫃臺,給了每人一個沾滿面粉的擁抱,"三年零四個月!我以為你們把我忘了!"

姜晚笑著解釋他們搬回中國的原因,顧清歌則專註地挑選甜點。當阿爾貝裝好一紙袋可頌時,他突然壓低聲音:"姜小姐,有東西該物歸原主了。"

他從收銀臺下方取出一個生銹的小鐵盒:"你母親去世前一周寄放在這裏的,說等你們一起來時才能給。"

姜晚的血液瞬間凝固。她母親李秀妍去世時,她和顧清歌正在拍攝《暗湧》的最後一場戲,甚至沒能趕上葬禮。這個鐵盒上的蝴蝶圖案她太熟悉了——那是蝴蝶系統的標志。

顧清歌的手適時地握住她的,溫暖幹燥的掌心貼著她突然冰涼的手指:"先帶回去再看。"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沈默不語。鐵盒在姜晚的背包裏重若千鈞,她幾乎能聞到裏面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經過聖心大教堂前的臺階時,顧清歌突然拉住她:"看。"

夕陽已經沈到教堂尖頂後面,最後一縷金光正穿過玫瑰花窗,在石階上投下絢麗的彩色光斑。三年前的同一天同一時刻,她們曾在這裏分享第一個吻。

"我記得每一個細節。"顧清歌輕聲說,"你嘴唇上有櫻桃味唇膏的味道,我手裏拿著兩朵偷摘的玫瑰,刺紮破了我的手指..."

姜晚轉身吻住她,把未盡的話語吞沒在唇齒間。鐵盒、系統、記憶,一切都暫時遠去,只剩下此刻唇上的溫度和遠處飄來的手風琴聲。

回到公寓,姜晚把鐵盒放在餐桌上,兩人圍著它像面對一枚定時炸彈。盒蓋上那只蝴蝶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藍光。

"要打開嗎?"顧清歌問,手指輕輕搭在盒蓋上。

姜晚深吸一口氣,按住她的手一起掀開盒蓋。裏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一枚老式數據芯片,和一朵壓幹的玫瑰。照片上是年輕的李秀妍抱著嬰兒時期的姜晚,背景赫然是青山療養院的實驗室。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嬰兒姜晚的後頸連著一組微型電極。

"老天..."顧清歌倒吸一口冷氣。

姜晚顫抖著翻過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筆跡寫著:"給她正常的人生。永遠不要激活協議。"

窗外的巴黎華燈初上,埃菲爾鐵塔正開始整點閃爍。而501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數據芯片在鐵盒裏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顧清歌突然站起身,拿起芯片走向陽臺。姜晚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揚手把那小小的金屬片拋向夜色中。

"不管那是什麽,"顧清歌轉身時眼裏含著淚,嘴角卻倔強地上揚,"都與我無關。我只要你的現在和未來。"

姜晚撲進她懷裏,聞到她衣領上熟悉的面包香。鐵盒還開著,那朵幹枯的玫瑰在穿堂風中輕輕顫動,仿佛一個未完成的約定。

午夜,姜晚從夢中驚醒,發現顧清歌正借著月光凝視她,眼神清明得像從未睡過。

"怎麽了?"姜晚迷迷糊糊地問。

顧清歌用指尖描繪她的眉骨:"《暗湧》開機那天,你穿了一件背後有蝴蝶結的黑色連衣裙。"她聲音很輕,"化妝師給你別發卡時弄痛了你,但你沒說,是我發現的。"

姜晚徹底清醒了。這是顧清歌記憶恢覆後第一次主動提起過去的細節,不是通過照片或日記,而是真真切切從她自己的記憶深處打撈上來的碎片。

"對,"姜晚哽咽著回答,"那天你還嘲笑我像只被釘住的標本蝴蝶。"

顧清歌笑著吻她,手指滑到姜晚後頸處那個微小的疤痕——和照片裏嬰兒時期的電極位置完全一致。但此刻她們選擇忽略這個事實,只是緊緊相擁,仿佛要把對方揉進骨血裏。

窗外,巴黎的燈火依舊璀璨,而501室的窗簾輕輕晃動,掩去了一室春光與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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