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中二宿舍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中二宿舍
新一屆的青訓生一個一個的, 報完道都往宿舍樓走去。這片專門給青訓生住的宿舍，又一年一度的熱鬧起來。
幾組負責報道的教練收工了，從於餘一樓編號110的宿舍窗戶前路過。他們說的話清清楚楚地從開著縫的窗戶外傳過來。
“這屆選手質量不行啊。”閑得發慌的於餘抱臂斜倚在窗邊, 額前的頭發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故意壓低聲音模仿教練的口吻，時不時挑一下自己的小卷毛。
吳景炎正在整理啞鈴的手頓了頓，忍不住吐槽道：“有沒有可能, 教練組原話是：這屆選手發型特別張揚？”
他的話音未落，宿舍門砰地被撞開，一個黑皮少年抱著兩大袋子東西跌跌撞撞地進來, 他懷裏的編織袋嘩啦啦掉出幾個白色貝殼飾品, 小麥色的臉龐漲得通紅：“你們好！我是鄭磊！”
“不好意思來晚了！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特產——”話沒說完, 捧著一堆貝殼飾品的鄭磊就正面對上了於餘的臉，他張大了嘴, 然後音調都拔高了一個層次, “海、海神大人！我在你們省大賽的時候見過您游泳！那個潛水！就那個潛水的姿勢太漂亮了！我從見到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就是海神！那個游泳的姿勢都跟我們凡人不一樣！”
本來臭屁的於餘耳尖瞬間充血, 跟個兔子一樣迅速戰術性後撤步，沒想到直接撞翻了吳景炎的蛋白粉。正要捂住臉省得繼續丟人，卻見鄭磊撲通跪坐在地，虔誠地捧起灑落的白色粉末：“這就是海神的力量源泉嗎？”
“那是肌酸……”吳景炎話沒說完，門口又傳來刺耳的摩擦聲。銀發少年用AJ踹開門, 閃亮的行李箱在瓷磚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上面還貼著大大的名字標簽——吳優。
吳優嚼著口香糖打量房間，視線掠過鄭磊的那兩個編織袋還有地上那一堆貝殼飾品的時候嗤笑出聲：“今年青訓扶貧指標這麽高？連趕海的都收？”
正在瘋狂散發中二氣息的鄭磊都沒想到是在說他，正要給出去的貝殼項鏈卡殼了一下。
於餘倒是第一個不樂意了, 雖然很羞恥，但鄭磊也是他到陸地上的第一個子民啊！
中二氣息在爸媽面前一直被壓抑著的於餘, 被同樣中二病的鄭磊幾句話瞬間點燃，於餘很好地代入了波塞冬的身份。
反正都有一條魚尾巴，沒差！
於餘的手指直接指到吳優面前，手上剛剛被鄭磊強塞進去的貝殼手鏈，堪堪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註意措辭，陸地人。”於餘擡起肉乎乎的小下巴，“在波塞冬的領域，浪花會卷走所有傲慢。”
這才反應過來的鄭磊眼睛簡直發著白熾燈的光。
“什麽海邊的村長就敢在我金閃閃面前放肆？”
奇跡一般的，吳優竟然跟上了於餘策馬奔騰的思路。
在一邊的吳景炎簡直槽多無口，只得默默把啞鈴挪到兩人中間：“提醒一下，青訓紀律第八條，無論在哪裏，青訓生不許打架，你們都知道吧？”
於餘和吳優對視一眼，吳優先沒繃住笑了。
“國家隊還是有好玩的人嘛。”
於餘聽著他似乎在奉承的話點了點頭，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於餘。”然後他又指了指在一邊眼毛星光看得人汗毛直立的鄭磊：“他好像叫鄭磊，是室友，不是趕海的，你先道歉。”
“哦行。”剛剛還不可一世看起來像是二世祖的家夥竟然真的乖乖轉向鄭磊，上下看了看說道:“好像看錯了，這不是我們厲害的室友嘛，這皮膚曬得黢黑，游泳一定很厲害對不對？括弧，沒有說趕海職業不好的意思，括弧完。”
吳優羅裏吧嗦說了一堆，鄭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道歉，反正楞楞地沖他點點頭。
吳優又指指自己，介紹道：“吳優。你們未來兩個月的室友。”然後笑呵呵地給他們幾個人遞上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哇！好高級的泳鏡！”鄭磊驚嘆。
於餘接過禮物，道了謝，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後三個人各自散開。只有在邊上本來還準備勸架的吳景炎抱著一個泳鏡楞在原地。
什麽展開？
不對，為什麽不問我的名字？
吳景炎舉著自己的啞鈴在風中淩亂。
*
國家隊的選拔營可不是開玩笑的，除了技巧的選拔，心智也是很重要的因素，為了確保他們以後遇到困難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職業生涯，所以選拔營都是半軍事化管理。
簡單來說就是讓你睡就睡，讓你起就起。
昨天第一次見面的幾個小夥子聊得挺晚，結果第二天，青訓營的第一天訓練，天還沒亮，宿舍外就響起了刺耳的號角聲。
還做著吃冰激淩的夢呢，一口都沒咬到就被叫醒了。
於餘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鄭磊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床邊，手裏還捧著一串貝殼項鏈，眼神虔誠地看著他。
“海神大人，該起床了！”鄭磊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激動，“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訓練，您一定要展現出海神的力量！”
於餘被他一聲海神大人叫得一激靈，本來的困意瞬間消失無蹤。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鄭磊的中二病讓他有些頭疼，但不得不說，這種被崇拜的感覺還挺不錯的。他慢吞吞地爬下床，開始換昨天發下來的訓練服。
另一邊，已經經歷過一次集訓的吳景炎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正站在鏡子前整理頭發。他瞥了一眼於餘和鄭磊，忍不住吐槽道：“你們兩個能不能快點？再磨蹭下去，教練都要開始點名了。”
吳優則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迷迷蒙蒙的剛睜眼，絲毫沒有要起床的意思。他瞇著眼睛，語氣慵懶：“急什麽？反正訓練也就那樣，去早了也沒用。”
正在抓緊穿衣服的於餘看了一眼吳優，皺了皺眉：“吳優，你不想參加訓練嗎？”
吳優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所謂：“訓練有什麽意思？反正我也就是來湊個熱鬧，混個資歷而已。”
於餘聽了這話，心裏有些不舒服。
昨天他們聊天，吳優是一點也沒有遮掩。他就是走關系進來的，不求能被國家隊選上，只是到時候有這麽個簡歷，他出國申請大學的時候會順利一些。
於餘知道吳優是走關系進來的，但沒想到他對訓練竟然這麽不上心，於餘心裏不禁憋悶，他正想說些什麽，鄭磊已經沖到了吳優床邊，激動地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訓練可是提升實力的機會！海神大人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
鄭磊揮舞著拳頭，一頭板寸晃來晃去，活像一個激動的黑栗子。
吳優被鄭磊的熱情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掉下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行行行，你們厲害，我這就起來。怎麽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
訓練場上，到了訓練的時間，青訓生們自覺地按大小個整齊地排成幾列，等待著教練的到來。於餘站在隊伍最末尾，目光掃過周圍的選手，心裏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全國最優秀的年輕選手，競爭將會非常激烈。他們可不是省隊的那些人，這裏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有著省級大賽的榮譽。哦，吳優除外。
就在這時，負責他們的教練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名單，目光嚴肅地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是我們青訓營的第一天訓練，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全力以赴。我叫李保華，是負責你們這塊的總教練，你們叫我李教練就好。訓練和生活上的一切問題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你們隔壁樓。”李教練的聲音洪亮而有力，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接下來，我們將進行分組訓練，每個人都要按照自己的訓練計劃進行，註意，第一次訓練只是摸底。摸清楚你們數據之後才是真正的訓練，如果今天你都覺得累的話，那建議你們現在舉手。我會送你們回家。”
一堆少年什麽聲都不敢出。李教練沈默地等了一會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助理教練可以分組帶他們去測試了。
於餘被分到了潛泳訓練組，和他一組的還有吳景炎和鄭磊。吳優則被分到了自由泳組，顯然他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嘴裏嘟囔著：“憑什麽我要去自由泳組？潛泳多好玩啊。”
不過這顆銀色腦袋剛要開始躁動，就被抱著胳膊的李教練掃了一眼，頓時吳優就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這種教導主任一樣的壓迫感是怎麽回事……吳優默默擦汗。
做好了熱身，摸底訓練開始後，於餘立刻投入到了潛泳的訓練中。潛泳就是他的舒適圈，他的動作流暢而有力，每一次劃水都帶著極強的爆發力。他的潛泳確實有一種特殊的節奏，讓他跟別人與眾不同。就像是別人進入這片水是闖入者，但於餘進入這片水就回到了自己領域。
吳景炎就跟於餘比了一次，當時就隱隱有這種感覺，沒想到在岸邊看來就更加明顯，他註意到，旁邊幾個教練也往這邊看過來。
鄭磊則跟在他身後，眼神中充滿了崇拜，仿佛於餘真的是海神一般。
等於餘上岸，鄭磊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遞上毛巾。
“海神大人，您的動作太完美了！”鄭磊激動地說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像您一樣？”
淳樸的海邊少年嗓門賊大，正在記成績的教練頻頻往這邊看過來。
吳景炎默默後退兩步，生怕別人以為自己和他們倆是一塊兒的。
於餘但是對周圍的視線完全不在意，他笑了笑，像個老領導一樣拍了拍鄭磊的肩膀：“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的。”
吳景炎則是緊接著於餘跳入水中。他的技巧確實不錯，經過一年的歷練也更加純熟，不過他的潛泳跟於餘比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有了於餘珠玉在前，就顯得他不是那麽起眼了。
上了岸的吳景炎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在進步的時候，於餘也在進步。於餘的實力確實很強，自己必須更加努力才能趕上他。
吳景炎看向於餘那邊，眼裏充滿著鬥志。
旁邊兩個助理教練一邊記錄一邊閑聊。
“這兩個孩子不錯，尤其是那個小的。”
“嘿，都是101宿舍的誒，可以關註一下了。”
兩個教練抽空說兩句，笑了笑。
而同一時間，另一個訓練場地的教練也報出了同樣的宿舍號。
助理教練看著明顯跟別人差一塊的成績，詫異地問：“這是哪個，自由泳水平不行啊。”
旁邊的搭檔沖他擠了擠眼睛：“就那個101宿舍的太子爺，人家就過來走個過場，不用在意他。”
只是教練們懂得人情世故，不代表這幫十幾歲的孩子大。
就算一開始他們測試的數據並不是透明的，吳優的水平也是一打眼就能看出的差距。
哪個省份這水平也拿不到省冠軍，除非中國國土的面積還包含了非洲。
果不其然，第一天吳優的游泳水平就引起了議論，等於餘他們結束訓練幾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立刻感受到了一些視線。
不光是針對吳優的，也有一些更是把於餘和吳景炎已經視為眼中釘。
吳景炎就不用說了，參加過上次集訓的都認識他，幾乎就差一點就選上了，這第二年回來，可以說是機會非常大。而跟他關系好像不錯的那個矮個子倒是第一次來，但是今天的測試就直接讓一些人記住了他。
他就是並不是矮個子，而是年齡太小的於餘。
每天混在一幫十四五歲的大高個兒裏面，還沒高速發育的於餘要是聽到他們所想，絕對就會立刻炸毛。
不過雖然身材是劣勢，但是於餘的速度是真的快。測試的憋氣時間等，也是數一數二的。
吳景炎端著飯環顧了一圈，忍不住納悶道：“我和於餘受關註倒是理所應當，怎麽還有看我們吳少爺的啊。”
吳優撇了撇嘴，除了吹自己額頭上的白毛回道：“可能是看本大爺帥吧。”
*
幾天下來，吳優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的游泳水平在青訓營裏幾乎是墊底的，尤其是在自由泳組，他的成績和其他選手差距明顯。雖然教練們並沒有多說什麽，但其他青訓生們卻開始對他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咱們的‘太子爺’嗎？怎麽，今天又游了個倒數第一？”一個高個子男生在更衣室裏故意大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吳優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沒有回應。他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但他並不想和這些人爭吵。
“餵，吳優，你是不是四肢沒發育好啊？怎麽連最基本的自由泳都游不好？”另一個男生湊了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吳優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他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
“餵，跟你說話呢！”那個男生見吳優不理他，語氣變得更加惡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啊？走關系進來的，還敢這麽囂張？”
吳優終於忍不住了，他擡起頭，冷冷地看著那個男生：“我有沒有走關系，關你什麽事？”
那個男 生被吳優的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覆了囂張的態度：“怎麽，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吳優沒有再理會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了更衣室。
回到宿舍，吳優的心情依舊很低落。他坐在床邊，手裏拿著訓練記錄，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水平不行，自己確實也只是過來參與一下。可是，面對其他人的冷嘲熱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今天訓練的時候還有一個事情，讓他忍不住翻來覆去的想。
就在他們在操場跑步的時候，訓練基地的門口突然闖進了一對父母。他們哭天搶地地大聲罵著，不一會兒就被保安請走了。
走在後面的吳優特意聽了一耳朵，是他們的孩子沒有選上，所以得了輕度抑郁癥，老兩口心裏過不去，想讓他們破格錄取一下。
自己好像間接害了人一樣……
不過自己的名額是附加的，並沒有占他們省隊選拔上來的名額……雖然這麽想著，吳優的心裏也有些過不去。
自己的游泳水平不差，只是離這些尖子生還差一些。
也許自己真的要改正一下態度了……？
“喲，我們金閃閃怎麽了？”於餘從外面回來，看到吳優一臉沮喪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吳優擡起頭，看了於餘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沒什麽，只是有點累。”
這還是頭一次，於餘叫他金閃閃，吳優沒有用波塞冬還回來。
沒得到準確暗號的於餘皺了皺眉，走到吳優身邊坐下：“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要不要跟我說說？”
吳優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於餘，你覺得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於餘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你怎麽會這麽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你只是暫時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訓練方法而已。”
吳優苦笑了一聲：“可是，其他人都覺得我是走關系進來的，根本不配在這裏訓練。”
於餘聽了這話，撓了撓頭，他知道吳優是走關系進來的，但他並不認為吳優沒有實力，吳優的有些技巧他看在眼裏，比他成熟多了。前幾天他還在為吳優不好好訓練而感到惋惜。
他拍了拍吳優的肩膀，語氣堅定：“吳優，你不要在意別人怎麽說。只要你努力，一定會有所進步的。”
吳優點了點頭，但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迷茫：“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努力。我從來沒有像你們這樣認真訓練過。我其實也是從小學游泳，只是不知道到底我喜不喜歡游泳，能不能走職業。”
於餘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鼓勵：“沒關系，練著練著你就知道了。”
吳優看著於餘，眼裏閃過一絲感激：“我真的可以繼續待在這兒嗎？”
於餘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手中仿佛虛握著三叉戟：“當然可以。這可是波塞冬的允諾。”
吳優眼裏的那一點點感動，瞬間變成了嫌棄。
*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潛泳訓練池的玻璃穹頂上，吳優煩躁地扯著運動服拉鏈。晚十點的加訓通知來得蹊蹺，更讓他惱火的是整個泳池竟空無一人。
“又被耍了？”這幾天已經被惡作劇習慣了的吳優氣得半死，AJ球鞋在水漬上拖出刺耳聲響，卻在望見池中景象時驟然停住。
五十米長的潛泳池底，於餘像條銀白色海豚般懸浮在幽藍中。月光穿透水面在他周身織就光暈，發絲隨水流舒展如同活物。吳優突然理解了鄭磊的狂熱——此刻的少年確實像被封印在人類軀殼中的海洋神明。
"咕嚕——"
一串氣泡從池底升起，驚醒了恍惚的吳優。只見於餘突然劇烈抽搐，四肢不協調地擺動，整個人如同壞掉的人偶般向池底墜去。
“餵！”吳優扯掉外套就要跳水，水面卻嘩啦破開。
濕漉漉的小卷毛鉆出水面，於餘扒著池邊大口喘息，睫毛上沾著細碎水珠：“嚇到了？這是閉氣極限訓練。”他舉起腕表，數字定格在4分47秒，“鄭磊說海神應該能在水下待七天呢。”
吳優僵在原地。他分明看見對方蒼白的嘴唇和發抖的指尖，那些卡在喉嚨的嘲諷突然變得酸澀。月光在於餘身後投下細長陰影。
“大晚上叫我來就為看這個？”他踢飛更衣室門口的人字拖，“這就是你想的加訓方法？”
“是李教練的安排。”於餘甩著頭上的水珠，運動服下擺翻起一截白皙腰線，“他說我們可以組成學習小組，跟學校裏一樣。”
話音剛落，頂棚射燈突然大亮。李教練抱著記錄板從陰影中走出，身後跟著滿臉擔憂的鄭磊和吳景炎。
“吳優，青訓營歷史上從沒勸退過學員。”李教練的鏡片反著冷光，“但你的自由泳成績比省隊平均線還差5秒。我不希望你就是來混日子的，進了國家隊的地盤，你就要對得起之前在這裏流汗流血的前輩。”
泳池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氣在管道裏流動的聲音。
吳優感覺AJ裏的腳趾在發燙，他記得三天前測試時隔壁泳道別人憐憫的眼神，記得觸壁時電子屏上刺眼的紅色數字。
“所以？”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所以這三個傻瓜自願組成特訓小組。”李教練用記錄板指向另外三人，“我本來是想勸退你的，反正你過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是他們跟我說，要一起幫你訓練，給你一個機會。”
吳優的視線掃過眾人。鄭磊正拼命把他視作幸運符的貝殼項鏈往他手裏塞，吳景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於餘則趴在池邊晃著腳丫，水珠順著小腿滑進深藍的池水。
“先說好，本少爺可不會道謝。”吳優突然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不過馬上又轉過身來，宣布道，“不過以後你們都是我的朋友了，欠你們一個人情。”
吳優還不確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游泳，但是他確實喜歡游泳的這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新一屆的青訓生一個一個的, 報完道都往宿舍樓走去。這片專門給青訓生住的宿舍，又一年一度的熱鬧起來。
幾組負責報道的教練收工了，從於餘一樓編號110的宿舍窗戶前路過。他們說的話清清楚楚地從開著縫的窗戶外傳過來。
“這屆選手質量不行啊。”閑得發慌的於餘抱臂斜倚在窗邊, 額前的頭發被穿堂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故意壓低聲音模仿教練的口吻，時不時挑一下自己的小卷毛。
吳景炎正在整理啞鈴的手頓了頓，忍不住吐槽道：“有沒有可能, 教練組原話是：這屆選手發型特別張揚？”
他的話音未落，宿舍門砰地被撞開，一個黑皮少年抱著兩大袋子東西跌跌撞撞地進來, 他懷裏的編織袋嘩啦啦掉出幾個白色貝殼飾品, 小麥色的臉龐漲得通紅：“你們好！我是鄭磊！”
“不好意思來晚了！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特產——”話沒說完, 捧著一堆貝殼飾品的鄭磊就正面對上了於餘的臉，他張大了嘴, 然後音調都拔高了一個層次, “海、海神大人！我在你們省大賽的時候見過您游泳！那個潛水！就那個潛水的姿勢太漂亮了！我從見到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您就是海神！那個游泳的姿勢都跟我們凡人不一樣！”
本來臭屁的於餘耳尖瞬間充血, 跟個兔子一樣迅速戰術性後撤步，沒想到直接撞翻了吳景炎的蛋白粉。正要捂住臉省得繼續丟人，卻見鄭磊撲通跪坐在地，虔誠地捧起灑落的白色粉末：“這就是海神的力量源泉嗎？”
“那是肌酸……”吳景炎話沒說完，門口又傳來刺耳的摩擦聲。銀發少年用AJ踹開門, 閃亮的行李箱在瓷磚上劃出尖銳的聲響, 上面還貼著大大的名字標簽——吳優。
吳優嚼著口香糖打量房間，視線掠過鄭磊的那兩個編織袋還有地上那一堆貝殼飾品的時候嗤笑出聲：“今年青訓扶貧指標這麽高？連趕海的都收？”
正在瘋狂散發中二氣息的鄭磊都沒想到是在說他，正要給出去的貝殼項鏈卡殼了一下。
於餘倒是第一個不樂意了, 雖然很羞恥，但鄭磊也是他到陸地上的第一個子民啊！
中二氣息在爸媽面前一直被壓抑著的於餘, 被同樣中二病的鄭磊幾句話瞬間點燃，於餘很好地代入了波塞冬的身份。
反正都有一條魚尾巴，沒差！
於餘的手指直接指到吳優面前，手上剛剛被鄭磊強塞進去的貝殼手鏈，堪堪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註意措辭，陸地人。”於餘擡起肉乎乎的小下巴，“在波塞冬的領域，浪花會卷走所有傲慢。”
這才反應過來的鄭磊眼睛簡直發著白熾燈的光。
“什麽海邊的村長就敢在我金閃閃面前放肆？”
奇跡一般的，吳優竟然跟上了於餘策馬奔騰的思路。
在一邊的吳景炎簡直槽多無口，只得默默把啞鈴挪到兩人中間：“提醒一下，青訓紀律第八條，無論在哪裏，青訓生不許打架，你們都知道吧？”
於餘和吳優對視一眼，吳優先沒繃住笑了。
“國家隊還是有好玩的人嘛。”
於餘聽著他似乎在奉承的話點了點頭，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於餘。”然後他又指了指在一邊眼毛星光看得人汗毛直立的鄭磊：“他好像叫鄭磊，是室友，不是趕海的，你先道歉。”
“哦行。”剛剛還不可一世看起來像是二世祖的家夥竟然真的乖乖轉向鄭磊，上下看了看說道:“好像看錯了，這不是我們厲害的室友嘛，這皮膚曬得黢黑，游泳一定很厲害對不對？括弧，沒有說趕海職業不好的意思，括弧完。”
吳優羅裏吧嗦說了一堆，鄭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道歉，反正楞楞地沖他點點頭。
吳優又指指自己，介紹道：“吳優。你們未來兩個月的室友。”然後笑呵呵地給他們幾個人遞上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哇！好高級的泳鏡！”鄭磊驚嘆。
於餘接過禮物，道了謝，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後三個人各自散開。只有在邊上本來還準備勸架的吳景炎抱著一個泳鏡楞在原地。
什麽展開？
不對，為什麽不問我的名字？
吳景炎舉著自己的啞鈴在風中淩亂。
*
國家隊的選拔營可不是開玩笑的，除了技巧的選拔，心智也是很重要的因素，為了確保他們以後遇到困難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職業生涯，所以選拔營都是半軍事化管理。
簡單來說就是讓你睡就睡，讓你起就起。
昨天第一次見面的幾個小夥子聊得挺晚，結果第二天，青訓營的第一天訓練，天還沒亮，宿舍外就響起了刺耳的號角聲。
還做著吃冰激淩的夢呢，一口都沒咬到就被叫醒了。
於餘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鄭磊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床邊，手裏還捧著一串貝殼項鏈，眼神虔誠地看著他。
“海神大人，該起床了！”鄭磊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激動，“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訓練，您一定要展現出海神的力量！”
於餘被他一聲海神大人叫得一激靈，本來的困意瞬間消失無蹤。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鄭磊的中二病讓他有些頭疼，但不得不說，這種被崇拜的感覺還挺不錯的。他慢吞吞地爬下床，開始換昨天發下來的訓練服。
另一邊，已經經歷過一次集訓的吳景炎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正站在鏡子前整理頭發。他瞥了一眼於餘和鄭磊，忍不住吐槽道：“你們兩個能不能快點？再磨蹭下去，教練都要開始點名了。”
吳優則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迷迷蒙蒙的剛睜眼，絲毫沒有要起床的意思。他瞇著眼睛，語氣慵懶：“急什麽？反正訓練也就那樣，去早了也沒用。”
正在抓緊穿衣服的於餘看了一眼吳優，皺了皺眉：“吳優，你不想參加訓練嗎？”
吳優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所謂：“訓練有什麽意思？反正我也就是來湊個熱鬧，混個資歷而已。”
於餘聽了這話，心裏有些不舒服。
昨天他們聊天，吳優是一點也沒有遮掩。他就是走關系進來的，不求能被國家隊選上，只是到時候有這麽個簡歷，他出國申請大學的時候會順利一些。
於餘知道吳優是走關系進來的，但沒想到他對訓練竟然這麽不上心，於餘心裏不禁憋悶，他正想說些什麽，鄭磊已經沖到了吳優床邊，激動地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訓練可是提升實力的機會！海神大人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
鄭磊揮舞著拳頭，一頭板寸晃來晃去，活像一個激動的黑栗子。
吳優被鄭磊的熱情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掉下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行行行，你們厲害，我這就起來。怎麽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
訓練場上，到了訓練的時間，青訓生們自覺地按大小個整齊地排成幾列，等待著教練的到來。於餘站在隊伍最末尾，目光掃過周圍的選手，心裏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全國最優秀的年輕選手，競爭將會非常激烈。他們可不是省隊的那些人，這裏的每一個人身上都有著省級大賽的榮譽。哦，吳優除外。
就在這時，負責他們的教練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名單，目光嚴肅地掃過每一個人。
“今天是我們青訓營的第一天訓練，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全力以赴。我叫李保華，是負責你們這塊的總教練，你們叫我李教練就好。訓練和生活上的一切問題都可以找我，我就住在你們隔壁樓。”李教練的聲音洪亮而有力，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接下來，我們將進行分組訓練，每個人都要按照自己的訓練計劃進行，註意，第一次訓練只是摸底。摸清楚你們數據之後才是真正的訓練，如果今天你都覺得累的話，那建議你們現在舉手。我會送你們回家。”
一堆少年什麽聲都不敢出。李教練沈默地等了一會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助理教練可以分組帶他們去測試了。
於餘被分到了潛泳訓練組，和他一組的還有吳景炎和鄭磊。吳優則被分到了自由泳組，顯然他對這個安排並不滿意，嘴裏嘟囔著：“憑什麽我要去自由泳組？潛泳多好玩啊。”
不過這顆銀色腦袋剛要開始躁動，就被抱著胳膊的李教練掃了一眼，頓時吳優就像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這種教導主任一樣的壓迫感是怎麽回事……吳優默默擦汗。
做好了熱身，摸底訓練開始後，於餘立刻投入到了潛泳的訓練中。潛泳就是他的舒適圈，他的動作流暢而有力，每一次劃水都帶著極強的爆發力。他的潛泳確實有一種特殊的節奏，讓他跟別人與眾不同。就像是別人進入這片水是闖入者，但於餘進入這片水就回到了自己領域。
吳景炎就跟於餘比了一次，當時就隱隱有這種感覺，沒想到在岸邊看來就更加明顯，他註意到，旁邊幾個教練也往這邊看過來。
鄭磊則跟在他身後，眼神中充滿了崇拜，仿佛於餘真的是海神一般。
等於餘上岸，鄭磊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遞上毛巾。
“海神大人，您的動作太完美了！”鄭磊激動地說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像您一樣？”
淳樸的海邊少年嗓門賊大，正在記成績的教練頻頻往這邊看過來。
吳景炎默默後退兩步，生怕別人以為自己和他們倆是一塊兒的。
於餘但是對周圍的視線完全不在意，他笑了笑，像個老領導一樣拍了拍鄭磊的肩膀：“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的。”
吳景炎則是緊接著於餘跳入水中。他的技巧確實不錯，經過一年的歷練也更加純熟，不過他的潛泳跟於餘比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有了於餘珠玉在前，就顯得他不是那麽起眼了。
上了岸的吳景炎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在進步的時候，於餘也在進步。於餘的實力確實很強，自己必須更加努力才能趕上他。
吳景炎看向於餘那邊，眼裏充滿著鬥志。
旁邊兩個助理教練一邊記錄一邊閑聊。
“這兩個孩子不錯，尤其是那個小的。”
“嘿，都是101宿舍的誒，可以關註一下了。”
兩個教練抽空說兩句，笑了笑。
而同一時間，另一個訓練場地的教練也報出了同樣的宿舍號。
助理教練看著明顯跟別人差一塊的成績，詫異地問：“這是哪個，自由泳水平不行啊。”
旁邊的搭檔沖他擠了擠眼睛：“就那個101宿舍的太子爺，人家就過來走個過場，不用在意他。”
只是教練們懂得人情世故，不代表這幫十幾歲的孩子大。
就算一開始他們測試的數據並不是透明的，吳優的水平也是一打眼就能看出的差距。
哪個省份這水平也拿不到省冠軍，除非中國國土的面積還包含了非洲。
果不其然，第一天吳優的游泳水平就引起了議論，等於餘他們結束訓練幾個人一起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立刻感受到了一些視線。
不光是針對吳優的，也有一些更是把於餘和吳景炎已經視為眼中釘。
吳景炎就不用說了，參加過上次集訓的都認識他，幾乎就差一點就選上了，這第二年回來，可以說是機會非常大。而跟他關系好像不錯的那個矮個子倒是第一次來，但是今天的測試就直接讓一些人記住了他。
他就是並不是矮個子，而是年齡太小的於餘。
每天混在一幫十四五歲的大高個兒裏面，還沒高速發育的於餘要是聽到他們所想，絕對就會立刻炸毛。
不過雖然身材是劣勢，但是於餘的速度是真的快。測試的憋氣時間等，也是數一數二的。
吳景炎端著飯環顧了一圈，忍不住納悶道：“我和於餘受關註倒是理所應當，怎麽還有看我們吳少爺的啊。”
吳優撇了撇嘴，除了吹自己額頭上的白毛回道：“可能是看本大爺帥吧。”
*
幾天下來，吳優的日子並不好過。他的游泳水平在青訓營裏幾乎是墊底的，尤其是在自由泳組，他的成績和其他選手差距明顯。雖然教練們並沒有多說什麽，但其他青訓生們卻開始對他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咱們的‘太子爺’嗎？怎麽，今天又游了個倒數第一？”一個高個子男生在更衣室裏故意大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吳優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沒有回應。他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但他並不想和這些人爭吵。
“餵，吳優，你是不是四肢沒發育好啊？怎麽連最基本的自由泳都游不好？”另一個男生湊了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吳優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他不想在這裏多待一秒。
“餵，跟你說話呢！”那個男生見吳優不理他，語氣變得更加惡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啊？走關系進來的，還敢這麽囂張？”
吳優終於忍不住了，他擡起頭，冷冷地看著那個男生：“我有沒有走關系，關你什麽事？”
那個男 生被吳優的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覆了囂張的態度：“怎麽，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吳優沒有再理會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離開了更衣室。
回到宿舍，吳優的心情依舊很低落。他坐在床邊，手裏拿著訓練記錄，眉頭緊鎖。他知道自己水平不行，自己確實也只是過來參與一下。可是，面對其他人的冷嘲熱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今天訓練的時候還有一個事情，讓他忍不住翻來覆去的想。
就在他們在操場跑步的時候，訓練基地的門口突然闖進了一對父母。他們哭天搶地地大聲罵著，不一會兒就被保安請走了。
走在後面的吳優特意聽了一耳朵，是他們的孩子沒有選上，所以得了輕度抑郁癥，老兩口心裏過不去，想讓他們破格錄取一下。
自己好像間接害了人一樣……
不過自己的名額是附加的，並沒有占他們省隊選拔上來的名額……雖然這麽想著，吳優的心裏也有些過不去。
自己的游泳水平不差，只是離這些尖子生還差一些。
也許自己真的要改正一下態度了……？
“喲，我們金閃閃怎麽了？”於餘從外面回來，看到吳優一臉沮喪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吳優擡起頭，看了於餘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沒什麽，只是有點累。”
這還是頭一次，於餘叫他金閃閃，吳優沒有用波塞冬還回來。
沒得到準確暗號的於餘皺了皺眉，走到吳優身邊坐下：“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要不要跟我說說？”
吳優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於餘，你覺得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於餘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你怎麽會這麽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你只是暫時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訓練方法而已。”
吳優苦笑了一聲：“可是，其他人都覺得我是走關系進來的，根本不配在這裏訓練。”
於餘聽了這話，撓了撓頭，他知道吳優是走關系進來的，但他並不認為吳優沒有實力，吳優的有些技巧他看在眼裏，比他成熟多了。前幾天他還在為吳優不好好訓練而感到惋惜。
他拍了拍吳優的肩膀，語氣堅定：“吳優，你不要在意別人怎麽說。只要你努力，一定會有所進步的。”
吳優點了點頭，但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迷茫：“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努力。我從來沒有像你們這樣認真訓練過。我其實也是從小學游泳，只是不知道到底我喜不喜歡游泳，能不能走職業。”
於餘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鼓勵：“沒關系，練著練著你就知道了。”
吳優看著於餘，眼裏閃過一絲感激：“我真的可以繼續待在這兒嗎？”
於餘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手中仿佛虛握著三叉戟：“當然可以。這可是波塞冬的允諾。”
吳優眼裏的那一點點感動，瞬間變成了嫌棄。
*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潛泳訓練池的玻璃穹頂上，吳優煩躁地扯著運動服拉鏈。晚十點的加訓通知來得蹊蹺，更讓他惱火的是整個泳池竟空無一人。
“又被耍了？”這幾天已經被惡作劇習慣了的吳優氣得半死，AJ球鞋在水漬上拖出刺耳聲響，卻在望見池中景象時驟然停住。
五十米長的潛泳池底，於餘像條銀白色海豚般懸浮在幽藍中。月光穿透水面在他周身織就光暈，發絲隨水流舒展如同活物。吳優突然理解了鄭磊的狂熱——此刻的少年確實像被封印在人類軀殼中的海洋神明。
"咕嚕——"
一串氣泡從池底升起，驚醒了恍惚的吳優。只見於餘突然劇烈抽搐，四肢不協調地擺動，整個人如同壞掉的人偶般向池底墜去。
“餵！”吳優扯掉外套就要跳水，水面卻嘩啦破開。
濕漉漉的小卷毛鉆出水面，於餘扒著池邊大口喘息，睫毛上沾著細碎水珠：“嚇到了？這是閉氣極限訓練。”他舉起腕表，數字定格在4分47秒，“鄭磊說海神應該能在水下待七天呢。”
吳優僵在原地。他分明看見對方蒼白的嘴唇和發抖的指尖，那些卡在喉嚨的嘲諷突然變得酸澀。月光在於餘身後投下細長陰影。
“大晚上叫我來就為看這個？”他踢飛更衣室門口的人字拖，“這就是你想的加訓方法？”
“是李教練的安排。”於餘甩著頭上的水珠，運動服下擺翻起一截白皙腰線，“他說我們可以組成學習小組，跟學校裏一樣。”
話音剛落，頂棚射燈突然大亮。李教練抱著記錄板從陰影中走出，身後跟著滿臉擔憂的鄭磊和吳景炎。
“吳優，青訓營歷史上從沒勸退過學員。”李教練的鏡片反著冷光，“但你的自由泳成績比省隊平均線還差5秒。我不希望你就是來混日子的，進了國家隊的地盤，你就要對得起之前在這裏流汗流血的前輩。”
泳池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氣在管道裏流動的聲音。
吳優感覺AJ裏的腳趾在發燙，他記得三天前測試時隔壁泳道別人憐憫的眼神，記得觸壁時電子屏上刺眼的紅色數字。
“所以？”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所以這三個傻瓜自願組成特訓小組。”李教練用記錄板指向另外三人，“我本來是想勸退你的，反正你過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是他們跟我說，要一起幫你訓練，給你一個機會。”
吳優的視線掃過眾人。鄭磊正拼命把他視作幸運符的貝殼項鏈往他手裏塞，吳景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於餘則趴在池邊晃著腳丫，水珠順著小腿滑進深藍的池水。
“先說好，本少爺可不會道謝。”吳優突然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不過馬上又轉過身來，宣布道，“不過以後你們都是我的朋友了，欠你們一個人情。”
吳優還不確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游泳，但是他確實喜歡游泳的這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