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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搜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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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搜尋(下)

許洛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確實泡得恰到好處,這讓他心中更加不安——陳舜對他的了解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在思考,”他最終說道,聲音平靜,“這場雨什麽時候會停。”

“擔心宋哲堯?”陳舜直截了當地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雨天會引發他的舊傷,我知道。”

“事實上,在你們交往期間,每逢下雨,他總是特別痛苦,不是嗎?”

許洛笙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表情依然平靜:“看來陳舜先生對我們之間的事很了解。”

“反正比他要更了解你,”陳舜輕聲說,“我想知道關於你的一切,許洛笙。不像宋哲堯那個瘋子,我的了解更加全面、更加深入。”

他從口袋裏取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畫面遞給許洛笙:“看看吧,他現在的樣子。”

畫面中,宋哲堯正在暴雨中快速移動,渾身濕透,面色蒼白卻眼神銳利。他的動作流暢而迅猛,帶著某種非人的效率,幾秒鐘內便制服了兩名大漢。

“這是剛才的實時監控,”陳舜解釋道,語氣中帶著某種滿足,“他在搜查我的一處別墅,當然,那裏沒有任何線索。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像個瘋子,不是嗎?這就是你選擇的人?一條失去主人就會發狂的瘋狗?”

許洛笙的心猛地一緊。畫面中的宋哲堯確實狀態異常——那種機械而高效的暴力,那種近乎冷酷的眼神,都與他認識的宋哲堯有著微妙的不同。

他能感受到宋哲堯內心的痛苦和瘋狂,這讓他既心疼又擔憂。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也許你是對的,”許洛笙輕聲說,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向陳舜的眼睛,“也許…我的確做了錯誤的選擇。”

陳舜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喜悅,但很快又恢覆了冷靜:“你是個理性的人,許洛笙。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楚,什麽才是真正適合你的。”

許洛笙低頭看著茶杯,長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這幾天…我確實在思考很多事情。”他的聲音輕柔而略帶猶豫,仿佛真的在重新評估自己的選擇,“宋哲堯的確有很多…不同尋常的地方。”

陳舜將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比如?”

“他的占有欲,他的執念,有時候確實讓我感到窒息,”許洛笙擡起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茫,“而你…似乎更懂得給予空間。”

“當然,”陳舜迅速接話,語氣溫和而自信,“真正的欣賞不是占有,而是讓珍品保持其最美的狀態。我想給你的,是一個相配的世界,而不是一個牢籠。”

許洛笙微微點頭,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我需要…整理思緒。”

陳舜站起身,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當然,我理解。時間會讓一切變得更加清晰。”他走向門口,在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晚餐八點,我準備了你喜歡的南法海鮮。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隨時告訴我。”

門關上後,許洛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明顯放松下來。他重新轉向窗外,雨勢似乎更大了,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遠處的山巒。

雨中的宋哲堯會怎樣?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休息了,雨水會加劇他的疼痛,而尋找的徒勞和絕望會進一步摧毀他的理智。

許洛笙閉上眼睛,不敢再仔細的想下去。

等我,宋哲堯。我會找到方法逃出去,你也要保持清醒,照顧好自己…

窗外的閃電再次照亮夜空,遠處的山巒如同一條沈睡的巨龍。暴雨仍在繼續,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宋哲堯站在第三處別墅的廢墟前,雨水順著他的面龐滑落,與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混合在一起。這是今晚檢查的第三個地點,依然一無所獲。

“太晚了,”周奕辰走到他身邊,聲音裏帶著疲憊和擔憂,“我們需要回去,休息一下,重新制定計劃。”

宋哲堯沒有回應,他的眼神空洞地望向遠方,身體卻因寒冷和疲憊而微微顫抖。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舊傷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襲來,但他似乎已經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宋哲堯?”周奕辰提高聲音,“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宋哲堯緩緩轉過頭,眼神逐漸聚焦:“還有多少地方沒查?”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沈,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按照原計劃,還有兩處,”周奕辰回答,“但你現在的狀態——”

“繼續。”宋哲堯打斷他,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必須繼續。”

周奕辰嘆了口氣,知道無法說服這個已近崩潰邊緣的男人:“至少先去車裏暖和一下,換件幹衣服。你現在的狀態,如果真的找到許洛笙,也幫不上什麽忙。”

宋哲堯沈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兩人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輛,雨水拍打在車頂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但宋哲堯似乎感受不到溫暖。他機械地脫下濕透的外套,換上周奕辰遞給他的幹衣服。在擡起手臂的瞬間,一陣劇痛從右肩傳來,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氣。

“傷口又疼了?”周奕辰關切地問。

宋哲堯搖搖頭,強迫自己完成更衣的動作。但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後視鏡時,他突然僵住了。

鏡中的自己陌生而可怕:慘白的面容,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有那種近乎瘋狂的目光。

“你還好嗎?”周奕辰擔憂地問。

宋哲堯深吸一口氣,將那一閃而過的恐懼壓下:“我沒事,只是…太累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周奕辰啟動車輛,沿著山路向下一個目標地點駛去。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著,如同一首單調的催眠曲。車內的暖風吹拂著宋哲堯的面龐,帶來片刻的舒適。

然而,就在他即將陷入短暫休憩的瞬間,一個畫面突然閃現在他的腦海中:那是一間白色的房間,明亮而冰冷,墻上掛著各種醫療設備。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房間中央,手中拿著註射器,向他走來。

“不!”宋哲堯猛地睜開眼,身體繃緊,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間的武器。

“怎麽了?”周奕辰警覺地問,同時減慢車速。

宋哲堯大口喘息,額頭上布滿冷汗。那個畫面如此真實,卻又如此陌生,仿佛是屬於另一個人的記憶。

“沒什麽,”他最終說道,聲音恢覆了平靜,“只是個夢。”

周奕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追問。車輛繼續在雨中前行,窗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偶爾的閃電照亮一小片天空。

“下一個地點在哪裏?”宋哲堯問道,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

“根據許成鴻的情報,有一處隱藏在山腰的度假村,表面上是個普通的高級度假設施,實際上可能是陳舜的秘密住所。”周奕辰一邊駕駛一邊解釋,“離這裏還有約二十分鐘車程。”

宋哲堯點點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那一閃而過的幻象雖然困擾著他,但找到許洛笙的急迫感很快蓋過了一切。

“你的狀態還好嗎?”周奕辰再次確認,“剛才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我能撐住,”宋哲堯簡短地回答,“專註開車。”

車輛爬上一段蜿蜒的山路,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宋哲堯望向窗外,註意到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些許熟悉。

這種熟悉感並非來自記憶,而是一種奇怪的直覺,仿佛他曾經在夢中來過這裏。

“停車。”他突然說道,聲音低沈而肯定。

周奕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照做了:“怎麽了?這裏距離目標地點還有一段距離。”

宋哲堯沒有回答,而是打開車門,再次走入暴雨之中。他站在路邊,閉上眼睛,讓雨水沖刷著面龐,仿佛在聆聽某種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遠處山腰上的一座建築。那是一棟隱藏在樹林中的別墅,只露出一小部分輪廓,如果不是閃電的照明,幾乎無法察覺其存在。

宋哲堯的眼睛猛地睜開,目光鎖定在那個方向。

某種強烈的感覺湧上心頭,如此清晰,如此確定——那裏,那棟幾乎隱形的別墅,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地方。

“那邊。”他指向閃電照亮的方向,聲音低沈而堅定,“他在那裏。”

周奕辰走到他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但在黑暗中什麽也沒看到:“你確定?那個方向根本不在我們的搜索範圍內,沒有任何情報顯示——”

“我能感覺到,”宋哲堯打斷他,眼神變得異常明亮,幾乎是狂熱的,“他在那裏,等著我。”

周奕辰猶豫了一下:“那可能只是某個普通住戶的別墅,或者森林管理站。如果我們貿然闖入——”

“查一下陳家的家族資產,”宋哲堯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而清晰,仿佛剛剛的瘋狂只是幻覺,“特別是陳程父親那一代的。我記得陳舜曾經在一個酒會上提到過,他祖父在這片山區有一處老宅,後來改建成了私人別墅。”

周奕辰若有所思,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簡短交談後,他掛斷電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可能真的在這裏。許成鴻的人剛剛確認,陳家確實在這片區域有一處祖產,但因為產權覆雜,多年前已經從官方記錄中被抹去,歸入陳程的私人資產。”

宋哲堯的眼睛亮了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面龐滑落,卻無法掩蓋他眼中燃起的火焰:“我就知道,一定是那裏。”

他轉身走向車子,動作突然變得異常流暢和堅決,仿佛疲憊和傷痛已經不覆存在。周奕辰快步跟上,心中既驚訝又擔憂——宋哲堯的狀態太不正常了,那種突如其來的直覺和力量,那種近乎機械的高效,都令人不安。

“我們需要更多支援,”周奕辰說道,“如果真的是陳舜的秘密住所,安保措施一定非常嚴密。以我們兩個人的力量——”

“沒時間了,”宋哲堯打斷他,聲音低沈而堅決,“每多等一分鐘,他可能遭受的痛苦就多一分。我不能再等了。”

周奕辰深知無法阻止他,只能嘆了口氣:“至少讓我先聯系許成鴻,請求支援。”

宋哲堯點點頭,目光依然鎖定在遠處那片黑暗之中。暴雨似乎稍微減弱了一些,但雷聲依然轟鳴,不時有閃電劃破天際。

他的右肩傷處已經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熱感,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血管中流淌,給予他超乎尋常的力量和清晰。

在等待周奕辰聯系支援的短暫間隙,宋哲堯靜靜地站在雨中,讓雨水洗刷著他的思緒。

他想起許洛笙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明而冷靜的眼睛;想起他偶爾展露的微笑,那種只為他一個人展露的溫柔;想起他的聲音,那種平靜中帶著力量的聲音。

他是自己的,永遠都是。

“支援在路上,”周奕辰回到他身邊,“許成鴻的人二十分鐘後可以到達。”

宋哲堯搖搖頭:“太久了。”他指向山路,“我們先過去,他們可以後續跟上。”

周奕辰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唉…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冒沒必要的風險。許洛笙需要你活著找到他,而不是為了他送命。”

宋哲堯的眼神微微柔和,點了點頭:“我有數。”

兩人重新上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目標駛去。宋哲堯的目光越過雨幕,鎖定在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建築上。

他的心跳隨著距離的縮短而加速,一種近乎本能的確信在心中越發強烈——

他的心,他的一切,就在那裏。

車輛最終停在距離別墅約五百米的一處隱蔽樹林中。兩人下車,悄無聲息地向目標移動。

隨著他們的接近,別墅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座典型的歐式建築,被高墻環繞,周圍的樹木經過精心修剪,即使在暴雨中也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周奕辰通過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低聲道:“安保系統非常先進,至少有四名武裝保鏢巡邏,還有監控攝像頭覆蓋每個角落。正面突破幾乎不可能。”

宋哲堯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在別墅二樓的一個房間上。那個房間亮著柔和的燈光,窗簾微微拉開,隱約可見一個身影站在窗前。

盡管距離太遠,根本無法辨認那個人的面容,但宋哲堯的心猛地收緊了——他知道,那就是許洛笙。他能感覺到,就像寵物狗能感覺到主人的氣息一樣確定。

“找到你了,”他的聲音幾不可聞,被雨聲完全掩蓋,“我終於找到你了。”

暴雨依然在他們周圍肆虐,但宋哲堯的世界卻突然變得無比寧靜。

雨水順著他的面龐滑落,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此刻的宋哲堯,不再是那個疲憊不堪的追尋者,而是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野獸,一個找到歸途的瘋子,一條即將回到主人身邊的忠犬。

“等我,”他對著遠處的燈光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深入骨髓的執念,“我來接你回家了。”

“雨下得頻繁,人生中似乎不少重要的事,都是在雨中發生的。

那些記憶如今重新想起,依舊感覺濕淋淋,即使幹透了也像泡了水的書頁一樣,波浪起伏,難以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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