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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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晚餐（上）
雨水輕輕拍打著窗戶，傍晚的城市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水霧中，高樓的輪廓變得模糊而遙遠。
宋哲堯站在自己公寓的開放式廚房裏，手中的廚刀在砧板上發出節奏分明的聲響。案板上，新鮮的食材被一一切割成大小均勻的形狀：鮮紅的三文魚切成薄片，嫩綠的蘆筍斜切成條，香菇的褐色與南瓜的橙黃相映成趣。
每一刀都精準而克制，如同他對自己情感的掌控。
八點鐘之約還有兩個小時，但宋哲堯已經準備了整整一下午。從下城區最好的市場親自挑選食材，到反覆思量菜單，每一步都滲透著他對這次晚餐的重視。
這是他們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處，也是許洛笙第一次來到屬於他的私人空間。
宋哲堯放下刀，轉身打開烤箱，檢查著裏面正在緩慢上色的甜點。
一股溫暖的香氣撲面而來，是許洛笙喜歡的那種甜度適中的焦糖布丁。
這個秘密他藏了很久，從十二年前偶然發現少年許洛笙會在疲憊時偷偷吃上一塊焦糖甜點的時候起。
廚房操作臺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著媒體的最新推送：“明遠集團副主席宋哲堯下城區身世揭露，清雅集團董事長公開表態支持”。
宋哲堯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今天的記者會進行得很順利，尤其是許洛笙那出乎意料的公開表態，讓他至今回想起來都心跳加速。
“從今往後，我是家養的寵物狗，不再是沒人管的野狗了…”
他似乎，還有點驕傲。
將精心準備的前菜裝盤後放入冰箱，宋哲堯擦拭著雙手，目光掃過整個公寓。
這是一套位於城市中心高級住宅區的頂層公寓，面積不算特別大，但采光極佳，整體裝修風格簡約而內斂。
客廳寬敞通透，一整面的落地窗將城市夜景盡收眼底。窗前，一架三角鋼琴安靜地佇立，黑色的琴身在暗色木地板上投下一片凝固的陰影。
房間的色調以深灰和群青為主，偶爾點綴著幾處暗紅，像是一片沈靜的海面上浮動的幾朵浪花。
整個空間幹凈整潔到近乎苛刻，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嚴格對應的位置，沒有多餘的裝飾，更沒有雜亂的痕跡。
甚至看起來，一點生活痕跡都沒有。
這樣的環境，與宋哲堯在公眾面前展現的那個溫和陽光的形象截然不同，卻與他內心深處的克制和精確如出一轍。
餐廳部分被布置得格外用心。深色木質餐桌上鋪著一張淡藍色的桌布，上面擺放著銀制燭臺和純白的骨瓷餐具。
桌上的玻璃花瓶中插著幾枝新鮮的白玫瑰，簡單而不失典雅。
宋哲堯走向餐桌，輕輕調整著餐具的位置，確保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手指觸碰到瓷器時，他感到一種奇異的顫栗。
“他的肌膚…同瓷器一樣柔潤又白凈。”
確認一切就緒後，宋哲堯轉向臥室，打算換上準備好的衣服。
路過走廊盡頭那扇鎖著的房門時，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那裏有一道暗門，正是他的"收藏室"，裏面存放著所有與許洛笙有關的物品。
宋哲堯的手指輕輕撫過門鎖，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房間繼續鎖著。
如今有許洛笙在身邊，已經不需要他們了。不過，還是讓它一直成為秘密吧。
況且，估計自己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收集的習慣。
至少今晚，不要讓那些東西破壞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宋哲堯在衣櫃前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一件深灰色的絲質襯衫和黑色休閑褲，既不會太過正式，也不至於太過隨意。
他希望在許洛笙面前展現一個舒適而真實的自己，而不是那個董事會上的"明遠副主席"。
穿戴整齊後，宋哲堯站在全身鏡前，審視著自己的模樣。
鏡中的男人挺拔俊朗，深邃的五官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流轉之間，帶著某種期待與忐忑。
七點二十分，門鈴準時響起。
宋哲堯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卻又在即將觸碰門把手的瞬間停下，給自己最後一秒的調整。
打開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了。
許洛笙站在門外，身著一件卡其色的羊絨外套，裏面是簡潔的白色高領毛衣。他的黑發略微濕潤，似乎是被雨水打濕，在額前形成幾縷柔軟的弧度。
“下雨了，”許洛笙微微擡眼，聲音平靜，“我忘了帶傘。”
宋哲堯的目光在許洛笙濕潤的發梢上停留了片刻，幾乎要伸手觸碰，卻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請進，”他側身讓出通道，聲音刻意保持著平穩，“我去拿毛巾給你。”
許洛笙踏入公寓，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拜訪，而非他們關系轉變後的首次私人約會。
但宋哲堯敏銳地註意到，許洛笙的眼神在掃過公寓時略微閃動，透露出一絲好奇與探尋。在掛衣服的手微微顫抖，倒不像是不緊張的樣子。
“你的家比我想象的更…” 許洛笙停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
“簡單？”宋哲堯接過話，遞給許洛笙一條柔軟的毛巾。
“整潔。”許洛笙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著發梢上的水珠，“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沒什麽人氣。”
宋哲堯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職業病吧。明遠的文件我都要求按照特定順序排放，在家裏也不自覺地這樣做。”
許洛笙點點頭，目光落在客廳一角的三角鋼琴上：“你會彈鋼琴？”
“會一點，”宋哲堯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某種懷念，“陳程要求我學的，說一個商人至少要有一項可以展示的才藝。”
他沒有提及那段痛苦的學習過程——陳程的嚴苛要求，反覆的練習，指尖磨出的血泡——那些都不重要了。
自從他出現，自己的世界裏只剩他一人了，所有苦難也都有了回報。
那就不算苦，不算累。
“晚餐馬上就好，”宋哲堯指向餐廳，“想先喝點什麽嗎？紅酒，白蘭地，或者茶？”
“茶就好。”許洛笙回答，隨即補充道，“如果有茯茶的話。”
宋哲堯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他當然準備了，實際上，自從知道許洛笙喜歡這種茶後，他的茶櫃裏就一直備著上好的茯茶。
當宋哲堯去廚房準備茶時，許洛笙緩步在客廳中踱步，細細觀察著這個空間的每一個細節。
墻上沒有照片，書架上的書籍按照高度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大多是商業和法律相關的專業書籍，偶爾夾雜幾本文學作品和藝術畫冊。
茶幾上擺放著一束剛剛修剪過的白色馬蹄蓮，旁邊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下城區項目的工作要點。
這些細節拼湊出的宋哲堯，與他在公司見到的那個人既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那種近乎苛刻的自律與專註，不同的是隱藏在表面下的某種隱秘的柔軟，像是藏在嚴冬下的一抹春意。
宋哲堯端著茶具回來時，發現許洛笙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燈光。
“城市在雨中看起來總是不一樣，”許洛笙輕聲說，沒有回頭，“像是被水暈染開的墨跡，失去了白天的銳利，卻多了幾分柔和。”
宋哲堯將茶具放在茶幾上，走到許洛笙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兩人之間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刻意保持著不太親密，又不會顯得疏遠。
“我選這套公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視角，”宋哲堯說，目光也投向窗外，“從這裏，能看到整個下城區的輪廓。白天幾乎看不清，但夜晚，尤其是雨夜，那邊的燈光會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許洛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與城市其他區域稍顯不同的光亮區域。
那裏就是下城區，是一切苦難的來源，也是脫胎換骨獲得重生的拯救。
“你每天都看著那個方向睡覺？”許洛笙問。
宋哲堯輕輕點頭：“習慣了。”
兩人之間沈默了片刻，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窗外的雨聲變得更加清晰，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是無數條微小的河流。
宋哲堯率先打破沈默：“茶水要涼了，我們先去喝點茶吧。晚餐還需要一點時間。”
許洛笙和宋哲堯在沙發上相對而坐，宋哲堯熟練地沖泡著茯茶，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
“你很擅長這個。”許洛笙觀察道。
宋哲堯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微笑：“為了泡好這種茶，我專門去學了茶藝。知道你喜歡，所以想做好。”
許洛笙微微挑眉，接過宋哲堯遞來的茶杯。茯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帶著一絲木質的溫暖和微妙的甜意。
“第一次見你喝這種茶，是在我們那個小秘密基地，”宋哲堯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充滿懷念，“你從家裏帶來的，在生銹的鐵皮杯子裏給我倒了一杯。那時候我還覺得太苦了，不過還是一口氣喝完。”
“因為是你給的。”
許洛笙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笑：“我記得，你喝完後眉頭皺得不行。”
“後來我慢慢習慣了這個味道，甚至開始喜歡，”宋哲堯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杯子邊緣，“因為它讓我想起你。”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許洛笙垂下眼睛，長睫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宋哲堯察覺到自己可能過於直白了，連忙轉移話題。
“今天的記者會後，媒體反應如何？”
“主流媒體的報道基本持正面態度，”許洛笙回答，語氣回到了工作狀態，“你的坦誠贏得了不少好感。董事會那邊雖然有些驚訝，但總體接受了我的解釋。”
“陳舜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許洛笙搖頭：“除了那條短信，沒有其他明顯反應。這倒讓我有些擔心，陳舜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宋哲堯表情凝重了一些：“的確，他可能已經在準備弄出更大的幺蛾子。”
“我已經讓周奕辰加強下城區的情報收集，一旦有異常情況，立刻通知我們。”
提到下城區，兩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項目的後續計劃。令許洛笙驚訝的是，盡管宋哲堯已經被明遠暫時停職，但他對項目的熱情絲毫不減，甚至已經規劃好了接下來三個月的詳細工作計劃。
正當談話進入深處時，廚房傳來了輕微的“叮”聲。
“晚餐準備好了，”宋哲堯起身，“希望...你會喜歡。”
當許洛笙走到餐桌前時，不禁為眼前的景象微微驚訝。燭光下的餐桌布置得宛如高級餐廳，餐具精致，花朵新鮮，一切都透著用心的痕跡。
“你...自己準備的？”許洛笙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宋哲堯點頭，為許洛笙拉開椅子：“每一道菜都是我親手做的。雖然比不上專業廚師，但希望合你口味。”
許洛笙在椅子上坐下，發現眼前的菜單卡片上詳細列出了今晚的每一道料理，從開胃的三文魚塔塔，到主菜的香煎牛排，再到甜點的焦糖布丁，每一道都是他平時會選擇的風格。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許洛笙不自覺地問出口。
宋哲堯在餐桌另一端坐下，臉上帶著那種許洛笙已經熟悉的、介於驕傲與羞澀之間的表情：“我當然...偷偷觀察過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許洛笙心頭微微一顫。這種被人深入了解的感覺既陌生又奇異，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
“嘗嘗吧，”宋哲堯柔聲道，為兩人倒上一杯淡紅酒，“牛排要趁熱吃。”
第一道三文魚塔塔的口感令許洛笙驚艷，魚肉的新鮮與調料的平衡恰到好處，酸度與鹹度完美融合，十分開胃。
“非常好吃，”許洛笙由衷地讚嘆，“我沒想到你的廚藝這麽出色。”
“你喜歡就好，”宋哲堯眼中閃爍著明顯的喜悅，“這是我特意學的。下城區的孩子，很少有機會學習這些，但後來進入明遠後，我開始系統地學習烹飪。”
他沒有說出的是，他學習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能為許洛笙做一頓令他滿意的晚餐。那些深夜的練習，無數失敗的嘗試，都是為了此刻許洛笙眼中的那一絲讚許。
如果可以，還想為他做一輩子的飯，讓他只想吃自己做的，只喜歡自己做的。
甚至...只能吃到自己做的。
隨著晚餐的進行，兩人之間的談話逐漸從工作轉向更加私人的話題。許洛笙意外地發現，在這種私密的環境中，宋哲堯比在辦公室裏更加放松，笑容更加自然，甚至時不時會講一些幽默的小事。
“陳程第一次帶我參加社交場合時，我不小心把紅酒倒在了一位女士的白色禮服上，”宋哲堯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回憶道，“我嚇壞了，以為會被趕出去。但那位女士非常善解人意，不僅沒有生氣，還安慰了我。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市長夫人。”
許洛笙微笑著聽著這些故事，意識到盡管宋哲堯的童年充滿了陰影，但他成年後的生活中也有許多溫暖的片段。
這讓他感到一種安心，能夠確定宋哲堯不僅僅是一個被過去創傷所定義的人，他也有能力創造新的、積極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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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堯站在自己公寓的開放式廚房裏，手中的廚刀在砧板上發出節奏分明的聲響。案板上，新鮮的食材被一一切割成大小均勻的形狀：鮮紅的三文魚切成薄片，嫩綠的蘆筍斜切成條，香菇的褐色與南瓜的橙黃相映成趣。
每一刀都精準而克制，如同他對自己情感的掌控。
八點鐘之約還有兩個小時，但宋哲堯已經準備了整整一下午。從下城區最好的市場親自挑選食材，到反覆思量菜單，每一步都滲透著他對這次晚餐的重視。
這是他們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處，也是許洛笙第一次來到屬於他的私人空間。
宋哲堯放下刀，轉身打開烤箱，檢查著裏面正在緩慢上色的甜點。
一股溫暖的香氣撲面而來，是許洛笙喜歡的那種甜度適中的焦糖布丁。
這個秘密他藏了很久，從十二年前偶然發現少年許洛笙會在疲憊時偷偷吃上一塊焦糖甜點的時候起。
廚房操作臺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著媒體的最新推送：“明遠集團副主席宋哲堯下城區身世揭露，清雅集團董事長公開表態支持”。
宋哲堯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今天的記者會進行得很順利，尤其是許洛笙那出乎意料的公開表態，讓他至今回想起來都心跳加速。
“從今往後，我是家養的寵物狗，不再是沒人管的野狗了…”
他似乎，還有點驕傲。
將精心準備的前菜裝盤後放入冰箱，宋哲堯擦拭著雙手，目光掃過整個公寓。
這是一套位於城市中心高級住宅區的頂層公寓，面積不算特別大，但采光極佳，整體裝修風格簡約而內斂。
客廳寬敞通透，一整面的落地窗將城市夜景盡收眼底。窗前，一架三角鋼琴安靜地佇立，黑色的琴身在暗色木地板上投下一片凝固的陰影。
房間的色調以深灰和群青為主，偶爾點綴著幾處暗紅，像是一片沈靜的海面上浮動的幾朵浪花。
整個空間幹凈整潔到近乎苛刻，每一件物品都有它嚴格對應的位置，沒有多餘的裝飾，更沒有雜亂的痕跡。
甚至看起來，一點生活痕跡都沒有。
這樣的環境，與宋哲堯在公眾面前展現的那個溫和陽光的形象截然不同，卻與他內心深處的克制和精確如出一轍。
餐廳部分被布置得格外用心。深色木質餐桌上鋪著一張淡藍色的桌布，上面擺放著銀制燭臺和純白的骨瓷餐具。
桌上的玻璃花瓶中插著幾枝新鮮的白玫瑰，簡單而不失典雅。
宋哲堯走向餐桌，輕輕調整著餐具的位置，確保每一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手指觸碰到瓷器時，他感到一種奇異的顫栗。
“他的肌膚…同瓷器一樣柔潤又白凈。”
確認一切就緒後，宋哲堯轉向臥室，打算換上準備好的衣服。
路過走廊盡頭那扇鎖著的房門時，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那裏有一道暗門，正是他的"收藏室"，裏面存放著所有與許洛笙有關的物品。
宋哲堯的手指輕輕撫過門鎖，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房間繼續鎖著。
如今有許洛笙在身邊，已經不需要他們了。不過，還是讓它一直成為秘密吧。
況且，估計自己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收集的習慣。
至少今晚，不要讓那些東西破壞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宋哲堯在衣櫃前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一件深灰色的絲質襯衫和黑色休閑褲，既不會太過正式，也不至於太過隨意。
他希望在許洛笙面前展現一個舒適而真實的自己，而不是那個董事會上的"明遠副主席"。
穿戴整齊後，宋哲堯站在全身鏡前，審視著自己的模樣。
鏡中的男人挺拔俊朗，深邃的五官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格外立體。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流轉之間，帶著某種期待與忐忑。
七點二十分，門鈴準時響起。
宋哲堯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卻又在即將觸碰門把手的瞬間停下，給自己最後一秒的調整。
打開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靜止了。
許洛笙站在門外，身著一件卡其色的羊絨外套，裏面是簡潔的白色高領毛衣。他的黑發略微濕潤，似乎是被雨水打濕，在額前形成幾縷柔軟的弧度。
“下雨了，”許洛笙微微擡眼，聲音平靜，“我忘了帶傘。”
宋哲堯的目光在許洛笙濕潤的發梢上停留了片刻，幾乎要伸手觸碰，卻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請進，”他側身讓出通道，聲音刻意保持著平穩，“我去拿毛巾給你。”
許洛笙踏入公寓，脫下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拜訪，而非他們關系轉變後的首次私人約會。
但宋哲堯敏銳地註意到，許洛笙的眼神在掃過公寓時略微閃動，透露出一絲好奇與探尋。在掛衣服的手微微顫抖，倒不像是不緊張的樣子。
“你的家比我想象的更…” 許洛笙停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
“簡單？”宋哲堯接過話，遞給許洛笙一條柔軟的毛巾。
“整潔。”許洛笙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著發梢上的水珠，“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沒什麽人氣。”
宋哲堯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職業病吧。明遠的文件我都要求按照特定順序排放，在家裏也不自覺地這樣做。”
許洛笙點點頭，目光落在客廳一角的三角鋼琴上：“你會彈鋼琴？”
“會一點，”宋哲堯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某種懷念，“陳程要求我學的，說一個商人至少要有一項可以展示的才藝。”
他沒有提及那段痛苦的學習過程——陳程的嚴苛要求，反覆的練習，指尖磨出的血泡——那些都不重要了。
自從他出現，自己的世界裏只剩他一人了，所有苦難也都有了回報。
那就不算苦，不算累。
“晚餐馬上就好，”宋哲堯指向餐廳，“想先喝點什麽嗎？紅酒，白蘭地，或者茶？”
“茶就好。”許洛笙回答，隨即補充道，“如果有茯茶的話。”
宋哲堯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他當然準備了，實際上，自從知道許洛笙喜歡這種茶後，他的茶櫃裏就一直備著上好的茯茶。
當宋哲堯去廚房準備茶時，許洛笙緩步在客廳中踱步，細細觀察著這個空間的每一個細節。
墻上沒有照片，書架上的書籍按照高度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大多是商業和法律相關的專業書籍，偶爾夾雜幾本文學作品和藝術畫冊。
茶幾上擺放著一束剛剛修剪過的白色馬蹄蓮，旁邊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下城區項目的工作要點。
這些細節拼湊出的宋哲堯，與他在公司見到的那個人既相似又不同。相似的是那種近乎苛刻的自律與專註，不同的是隱藏在表面下的某種隱秘的柔軟，像是藏在嚴冬下的一抹春意。
宋哲堯端著茶具回來時，發現許洛笙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燈光。
“城市在雨中看起來總是不一樣，”許洛笙輕聲說，沒有回頭，“像是被水暈染開的墨跡，失去了白天的銳利，卻多了幾分柔和。”
宋哲堯將茶具放在茶幾上，走到許洛笙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兩人之間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刻意保持著不太親密，又不會顯得疏遠。
“我選這套公寓，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個視角，”宋哲堯說，目光也投向窗外，“從這裏，能看到整個下城區的輪廓。白天幾乎看不清，但夜晚，尤其是雨夜，那邊的燈光會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許洛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遠處有一片與城市其他區域稍顯不同的光亮區域。
那裏就是下城區，是一切苦難的來源，也是脫胎換骨獲得重生的拯救。
“你每天都看著那個方向睡覺？”許洛笙問。
宋哲堯輕輕點頭：“習慣了。”
兩人之間沈默了片刻，各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窗外的雨聲變得更加清晰，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是無數條微小的河流。
宋哲堯率先打破沈默：“茶水要涼了，我們先去喝點茶吧。晚餐還需要一點時間。”
許洛笙和宋哲堯在沙發上相對而坐，宋哲堯熟練地沖泡著茯茶，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不迫。
“你很擅長這個。”許洛笙觀察道。
宋哲堯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微笑：“為了泡好這種茶，我專門去學了茶藝。知道你喜歡，所以想做好。”
許洛笙微微挑眉，接過宋哲堯遞來的茶杯。茯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帶著一絲木質的溫暖和微妙的甜意。
“第一次見你喝這種茶，是在我們那個小秘密基地，”宋哲堯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充滿懷念，“你從家裏帶來的，在生銹的鐵皮杯子裏給我倒了一杯。那時候我還覺得太苦了，不過還是一口氣喝完。”
“因為是你給的。”
許洛笙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笑：“我記得，你喝完後眉頭皺得不行。”
“後來我慢慢習慣了這個味道，甚至開始喜歡，”宋哲堯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杯子邊緣，“因為它讓我想起你。”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許洛笙垂下眼睛，長睫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宋哲堯察覺到自己可能過於直白了，連忙轉移話題。
“今天的記者會後，媒體反應如何？”
“主流媒體的報道基本持正面態度，”許洛笙回答，語氣回到了工作狀態，“你的坦誠贏得了不少好感。董事會那邊雖然有些驚訝，但總體接受了我的解釋。”
“陳舜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許洛笙搖頭：“除了那條短信，沒有其他明顯反應。這倒讓我有些擔心，陳舜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宋哲堯表情凝重了一些：“的確，他可能已經在準備弄出更大的幺蛾子。”
“我已經讓周奕辰加強下城區的情報收集，一旦有異常情況，立刻通知我們。”
提到下城區，兩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項目的後續計劃。令許洛笙驚訝的是，盡管宋哲堯已經被明遠暫時停職，但他對項目的熱情絲毫不減，甚至已經規劃好了接下來三個月的詳細工作計劃。
正當談話進入深處時，廚房傳來了輕微的“叮”聲。
“晚餐準備好了，”宋哲堯起身，“希望...你會喜歡。”
當許洛笙走到餐桌前時，不禁為眼前的景象微微驚訝。燭光下的餐桌布置得宛如高級餐廳，餐具精致，花朵新鮮，一切都透著用心的痕跡。
“你...自己準備的？”許洛笙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宋哲堯點頭，為許洛笙拉開椅子：“每一道菜都是我親手做的。雖然比不上專業廚師，但希望合你口味。”
許洛笙在椅子上坐下，發現眼前的菜單卡片上詳細列出了今晚的每一道料理，從開胃的三文魚塔塔，到主菜的香煎牛排，再到甜點的焦糖布丁，每一道都是他平時會選擇的風格。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許洛笙不自覺地問出口。
宋哲堯在餐桌另一端坐下，臉上帶著那種許洛笙已經熟悉的、介於驕傲與羞澀之間的表情：“我當然...偷偷觀察過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許洛笙心頭微微一顫。這種被人深入了解的感覺既陌生又奇異，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
“嘗嘗吧，”宋哲堯柔聲道，為兩人倒上一杯淡紅酒，“牛排要趁熱吃。”
第一道三文魚塔塔的口感令許洛笙驚艷，魚肉的新鮮與調料的平衡恰到好處，酸度與鹹度完美融合，十分開胃。
“非常好吃，”許洛笙由衷地讚嘆，“我沒想到你的廚藝這麽出色。”
“你喜歡就好，”宋哲堯眼中閃爍著明顯的喜悅，“這是我特意學的。下城區的孩子，很少有機會學習這些，但後來進入明遠後，我開始系統地學習烹飪。”
他沒有說出的是，他學習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能為許洛笙做一頓令他滿意的晚餐。那些深夜的練習，無數失敗的嘗試，都是為了此刻許洛笙眼中的那一絲讚許。
如果可以，還想為他做一輩子的飯，讓他只想吃自己做的，只喜歡自己做的。
甚至...只能吃到自己做的。
隨著晚餐的進行，兩人之間的談話逐漸從工作轉向更加私人的話題。許洛笙意外地發現，在這種私密的環境中，宋哲堯比在辦公室裏更加放松，笑容更加自然，甚至時不時會講一些幽默的小事。
“陳程第一次帶我參加社交場合時，我不小心把紅酒倒在了一位女士的白色禮服上，”宋哲堯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回憶道，“我嚇壞了，以為會被趕出去。但那位女士非常善解人意，不僅沒有生氣，還安慰了我。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市長夫人。”
許洛笙微笑著聽著這些故事，意識到盡管宋哲堯的童年充滿了陰影，但他成年後的生活中也有許多溫暖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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