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試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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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試探（上）
那封郵件來得不合時宜。
明亮的辦公室裏，許洛笙盯著電腦屏幕，手指輕敲桌面。下城區改造計劃書占據了大半個顯示器，附件裏是市政府招標的法律咨詢合同。
清雅集團在城市規劃領域有足夠的經驗，但下城區——那片被主城區遺忘的灰色地帶，卻是個例外。
太多覆雜的土地糾紛，太多難以梳理的歷史遺留問題。但也正因如此，這個項目才值得接手。
許洛笙擡頭望向窗外。陽光正好，將對面建築的玻璃幕墻映照得如同金色海面。
這光景與下城區的陰暗潮濕形成鮮明對比，也與他腦海中那個雨夜的記憶截然不同。
手機劃過屏幕，許洛笙找到一個號碼，發出簡短消息：
"下城區改造項目，需要你的幫助。有空談談嗎？"
很快，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著宋哲堯的回覆：
"隨時為你效勞。"
許洛笙嘴角微揚。他知道宋哲堯絕不會拒絕，即使這意味著回到那個充滿痛苦的地方。
這或許有些殘忍，但他也借此機會確認一些事情，需要了解那個隱藏在商業精英面具下的宋哲堯，到底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咖啡廳裏，宋哲堯早早等在角落的位置。桌上的美式咖啡已經半涼，他卻不曾動過一口。
自C市項目風波平息後，他與許洛笙的交集變少了許多，這次突如其來的邀約讓他既期待又緊張。
許洛笙推門而入，目光一掃便找到了宋哲堯。
他今天穿著休閑裝，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修長，束起的長發隨著步伐輕微搖晃。宋哲堯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他在對面落座。
"久等了？"許洛笙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剛到不久。"宋哲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小動作沒逃過許洛笙的眼睛。
"怎麽咖啡放這麽久，都沒喝。"許洛笙指了指那杯明顯已經放了很久的美式，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
宋哲堯頓了頓，撓了撓頭，也沒再解釋。
許洛笙估計他已經等了至少四十分鐘，這是宋哲堯的習慣，總是提前很久到達，一次也不會遲到。
"下城區改造項目，"許洛笙直入主題，將文件推向宋哲堯，"市政府要求全面評估現有建築和基礎設施，制定重建計劃。清雅接下了法律咨詢部分。"
宋哲堯翻開文件，表情平靜："需要我做什麽？"
"你對下城區了解多少？"許洛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宋哲堯的神經。他的手指在文件頁面上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恢覆平靜。
"一般了解。明遠有幾個小項目在那邊。"
許洛笙觀察著宋哲堯細微的反應，心中微笑。這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反而暴露了更多。"只是一般了解？"他故意追問，"我還以為你對那裏很熟悉。"
"為什麽這麽認為？"宋哲堯反問，聲音克制得有些緊繃。
許洛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包裏取出一張照片，推到宋哲堯面前："C市項目直播那天，你與下城區居民代表交談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宋哲堯正與一位老人交談，神情自然熟稔，完全不像是一般了解的樣子。
"項目需要。"宋哲堯簡短地解釋，小心避開許洛笙的目光。
許洛笙暗自好笑，決定不再為難他。"實地考察定在明天上午九點，需要你作為顧問一同前往。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宋哲堯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回到下城區，這個念頭讓他本能地抗拒。
那裏實在是藏著太多不願回想的記憶，太多他試圖埋葬的過去。但拒絕許洛笙是不可能的。
"當然，我很樂意協助。"他的聲音平靜得不露一絲波瀾。
許洛笙微微點頭，暗自觀察著宋哲堯的每一個微表情。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此刻藏著覆雜的情緒：抗拒、不安、甚至是恐懼。
但更深處，還有一種奇怪的渴望。
渴望與許洛笙共處，即使這意味著回到那個他試圖逃離的地獄。
"謝謝，"許洛笙起身，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會面，"明天我們清雅集團門口見。"
宋哲堯點頭，目送許洛笙離開。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外，他才長舒一口氣，仿佛終於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咖啡已經完全冷了，但他還是一口氣喝完。苦澀在舌尖蔓延，依舊不敵回憶裏的痛苦。
下城區的天氣總是比主城區更陰沈。即使是晴朗的早晨，這裏也像蒙著一層薄霧，將陽光過濾成散漫的灰白色。
宋哲堯坐在許洛笙的車裏，望著車窗外漸漸變得熟悉的景象。
高樓大廈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擁擠的建築，狹窄的街道和斑駁的墻壁。十二年過去，這裏變化不大，依然是城市中難以抹去的傷疤。
"路線已經規劃好了，"許洛笙一邊駕駛，一邊解釋，"我們會先去東區的居民區，然後是中心商業區，最後是西區的城中村改造點。"
宋哲堯點頭應和，眼睛卻不自覺地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建築。每一個轉角，每一條小巷，都像一段被封塵的記憶，隨時可能在觸碰後爆發。
"這條路你應該很熟悉吧？"許洛笙突然問，語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
宋哲堯的身體微微一僵，轉頭看向許洛笙："為什麽這麽說？"
"直覺。"許洛笙輕描淡寫地回答，嘴角掛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你看起來似乎對這裏的路線很了解。"
宋哲堯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也沒有，只是習慣了對任何地方都會提前了解，盡量熟悉。"
許洛笙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那雙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告訴宋哲堯，這個答案並不令人滿意。
車子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前停下。這是下城區東區最典型的建築之一，灰色的外墻上爬滿裂紋，像老人布滿皺紋的臉。
樓道口堆滿雜物，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的豪車，立刻警惕地散開。
宋哲堯深吸一口氣，跟隨許洛笙下車。
這棟樓，他太熟悉了。就是在這裏，他被父母的親戚拋棄後第一個棲身之所，也是他第一次明白無助滋味的地方。
"這棟樓是改造的重點對象之一，"許洛笙對照著圖紙解釋，"結構老化嚴重，但拆遷涉及覆雜的居民安置問題。"
宋哲堯點頭，表情專業而冷靜，只有握緊的拳頭洩露了他的緊張。
他們走進樓道，昏暗的光線和潮濕的空氣立刻包圍了他們。墻壁上塗鴉雜亂，地面上的垃圾散發著腐爛的氣味。
一個畫面突然在他腦海裏閃回——十歲的宋哲堯蜷縮在樓梯轉角，無聲啜泣。他的父母剛剛去世，那些所謂的親戚在分走家產後，將他像垃圾一樣丟棄在這裏。
"你父母欠了一屁股債，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這是他們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
"宋副主席？"許洛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宋哲堯眨了眨眼，發現許洛笙正關切地看著他。"抱歉，只是...這裏的空氣不太好。"
許洛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穿這個明顯的借口。"如果不舒服，我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
"不，沒關系。"宋哲堯迅速調整情緒，恢覆了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繼續吧。"
他們穿過狹窄的樓道，來到一間破敗的公寓。這是市政府臨時征用的場地，用來展示重建規劃。
許洛笙與等候在此的項目負責人交流，宋哲堯則站在一旁，目光卻不自覺地掃視著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痕跡。
墻角的那道裂縫還在，他曾經在那裏藏過從別人那裏偷來的面包。窗臺上的鐵欄也未曾改變，那是他第一次嘗試逃跑時所攀爬的。
這個房間藏著太多黑暗的記憶，每一寸空間都在向他低語，提醒他曾經的痛苦和絕望。
"你對這個區域有什麽看法嗎，宋副主席？"項目負責人突然問道。
宋哲堯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迅速調整狀態，聲音平穩如常："這棟建築的改造應該優先考慮居民安置問題。根據明遠的經驗，如果能提前與居民達成合理的補償協議，將大大加快工程進度。"
他侃侃而談，提出了一系列專業意見，將自己對這片區域的熟悉掩飾成商業敏銳。
許洛笙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宋哲堯略顯緊繃的側臉上。
離開居民樓後，他們驅車前往下一個地點——曾經的下城區中心學校，如今已經廢棄，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宋哲堯站在校門前，神情覆雜。這是他短暫上學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被"朋友"嘲笑的地方。
他曾以為找到了真心的朋友，卻在一次午餐時發現，那些所謂的朋友聽說他沒有父母，覺得他肯定是靠小偷小摸活下來的。
於是便利用他替他們偷東西，然後在他被抓住時出來指認他。
那天放學後，他被幾個大孩子堵在廁所裏教育，身上的錢被洗劫一空。
從那之後，他就很少和其他人有什麽接觸和交流了。
"這裏將被改建成社區中心，"許洛笙走到他身邊，聲音平靜，"提供教育和職業培訓。"
宋哲堯點頭，努力掩飾內心的波動："很好的想法。下城區最缺的就是教育資源。"
許洛笙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止住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宋哲堯身邊，目光投向那片廢墟。"我認識的那個孩子，"他突然開口，語氣輕柔，"也是在下城區上學。他告訴我，這裏的老師經常缺席，學生們只能自己看書。"
宋哲堯的心跳突然加速，臉上卻不動聲色："是嗎？聽起來…很不負責任。"
"嗯，"許洛笙接著說，目光若有所思，"但他很聰明，記憶力驚人。我教他認的字，他幾乎一遍就能記住。"
這句話像一束閃光，直擊宋哲堯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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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辦公室裏，許洛笙盯著電腦屏幕，手指輕敲桌面。下城區改造計劃書占據了大半個顯示器，附件裏是市政府招標的法律咨詢合同。
清雅集團在城市規劃領域有足夠的經驗，但下城區——那片被主城區遺忘的灰色地帶，卻是個例外。
太多覆雜的土地糾紛，太多難以梳理的歷史遺留問題。但也正因如此，這個項目才值得接手。
許洛笙擡頭望向窗外。陽光正好，將對面建築的玻璃幕墻映照得如同金色海面。
這光景與下城區的陰暗潮濕形成鮮明對比，也與他腦海中那個雨夜的記憶截然不同。
手機劃過屏幕，許洛笙找到一個號碼，發出簡短消息：
"下城區改造項目，需要你的幫助。有空談談嗎？"
很快，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著宋哲堯的回覆：
"隨時為你效勞。"
許洛笙嘴角微揚。他知道宋哲堯絕不會拒絕，即使這意味著回到那個充滿痛苦的地方。
這或許有些殘忍，但他也借此機會確認一些事情，需要了解那個隱藏在商業精英面具下的宋哲堯，到底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咖啡廳裏，宋哲堯早早等在角落的位置。桌上的美式咖啡已經半涼，他卻不曾動過一口。
自C市項目風波平息後，他與許洛笙的交集變少了許多，這次突如其來的邀約讓他既期待又緊張。
許洛笙推門而入，目光一掃便找到了宋哲堯。
他今天穿著休閑裝，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修長，束起的長發隨著步伐輕微搖晃。宋哲堯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他在對面落座。
"久等了？"許洛笙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剛到不久。"宋哲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這個小動作沒逃過許洛笙的眼睛。
"怎麽咖啡放這麽久，都沒喝。"許洛笙指了指那杯明顯已經放了很久的美式，語氣中帶著一絲揶揄。
宋哲堯頓了頓，撓了撓頭，也沒再解釋。
許洛笙估計他已經等了至少四十分鐘，這是宋哲堯的習慣，總是提前很久到達，一次也不會遲到。
"下城區改造項目，"許洛笙直入主題，將文件推向宋哲堯，"市政府要求全面評估現有建築和基礎設施，制定重建計劃。清雅接下了法律咨詢部分。"
宋哲堯翻開文件，表情平靜："需要我做什麽？"
"你對下城區了解多少？"許洛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宋哲堯的神經。他的手指在文件頁面上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恢覆平靜。
"一般了解。明遠有幾個小項目在那邊。"
許洛笙觀察著宋哲堯細微的反應，心中微笑。這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反而暴露了更多。"只是一般了解？"他故意追問，"我還以為你對那裏很熟悉。"
"為什麽這麽認為？"宋哲堯反問，聲音克制得有些緊繃。
許洛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包裏取出一張照片，推到宋哲堯面前："C市項目直播那天，你與下城區居民代表交談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宋哲堯正與一位老人交談，神情自然熟稔，完全不像是一般了解的樣子。
"項目需要。"宋哲堯簡短地解釋，小心避開許洛笙的目光。
許洛笙暗自好笑，決定不再為難他。"實地考察定在明天上午九點，需要你作為顧問一同前往。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宋哲堯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回到下城區，這個念頭讓他本能地抗拒。
那裏實在是藏著太多不願回想的記憶，太多他試圖埋葬的過去。但拒絕許洛笙是不可能的。
"當然，我很樂意協助。"他的聲音平靜得不露一絲波瀾。
許洛笙微微點頭，暗自觀察著宋哲堯的每一個微表情。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此刻藏著覆雜的情緒：抗拒、不安、甚至是恐懼。
但更深處，還有一種奇怪的渴望。
渴望與許洛笙共處，即使這意味著回到那個他試圖逃離的地獄。
"謝謝，"許洛笙起身，結束了這次短暫的會面，"明天我們清雅集團門口見。"
宋哲堯點頭，目送許洛笙離開。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外，他才長舒一口氣，仿佛終於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擔。
咖啡已經完全冷了，但他還是一口氣喝完。苦澀在舌尖蔓延，依舊不敵回憶裏的痛苦。
下城區的天氣總是比主城區更陰沈。即使是晴朗的早晨，這裏也像蒙著一層薄霧，將陽光過濾成散漫的灰白色。
宋哲堯坐在許洛笙的車裏，望著車窗外漸漸變得熟悉的景象。
高樓大廈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擁擠的建築，狹窄的街道和斑駁的墻壁。十二年過去，這裏變化不大，依然是城市中難以抹去的傷疤。
"路線已經規劃好了，"許洛笙一邊駕駛，一邊解釋，"我們會先去東區的居民區，然後是中心商業區，最後是西區的城中村改造點。"
宋哲堯點頭應和，眼睛卻不自覺地盯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建築。每一個轉角，每一條小巷，都像一段被封塵的記憶，隨時可能在觸碰後爆發。
"這條路你應該很熟悉吧？"許洛笙突然問，語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
宋哲堯的身體微微一僵，轉頭看向許洛笙："為什麽這麽說？"
"直覺。"許洛笙輕描淡寫地回答，嘴角掛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你看起來似乎對這裏的路線很了解。"
宋哲堯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也沒有，只是習慣了對任何地方都會提前了解，盡量熟悉。"
許洛笙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那雙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告訴宋哲堯，這個答案並不令人滿意。
車子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前停下。這是下城區東區最典型的建築之一，灰色的外墻上爬滿裂紋，像老人布滿皺紋的臉。
樓道口堆滿雜物，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玩耍，看到陌生人的豪車，立刻警惕地散開。
宋哲堯深吸一口氣，跟隨許洛笙下車。
這棟樓，他太熟悉了。就是在這裏，他被父母的親戚拋棄後第一個棲身之所，也是他第一次明白無助滋味的地方。
"這棟樓是改造的重點對象之一，"許洛笙對照著圖紙解釋，"結構老化嚴重，但拆遷涉及覆雜的居民安置問題。"
宋哲堯點頭，表情專業而冷靜，只有握緊的拳頭洩露了他的緊張。
他們走進樓道，昏暗的光線和潮濕的空氣立刻包圍了他們。墻壁上塗鴉雜亂，地面上的垃圾散發著腐爛的氣味。
一個畫面突然在他腦海裏閃回——十歲的宋哲堯蜷縮在樓梯轉角，無聲啜泣。他的父母剛剛去世，那些所謂的親戚在分走家產後，將他像垃圾一樣丟棄在這裏。
"你父母欠了一屁股債，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這是他們離開時的最後一句話。
"宋副主席？"許洛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宋哲堯眨了眨眼，發現許洛笙正關切地看著他。"抱歉，只是...這裏的空氣不太好。"
許洛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穿這個明顯的借口。"如果不舒服，我們可以先去別的地方。"
"不，沒關系。"宋哲堯迅速調整情緒，恢覆了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繼續吧。"
他們穿過狹窄的樓道，來到一間破敗的公寓。這是市政府臨時征用的場地，用來展示重建規劃。
許洛笙與等候在此的項目負責人交流，宋哲堯則站在一旁，目光卻不自覺地掃視著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痕跡。
墻角的那道裂縫還在，他曾經在那裏藏過從別人那裏偷來的面包。窗臺上的鐵欄也未曾改變，那是他第一次嘗試逃跑時所攀爬的。
這個房間藏著太多黑暗的記憶，每一寸空間都在向他低語，提醒他曾經的痛苦和絕望。
"你對這個區域有什麽看法嗎，宋副主席？"項目負責人突然問道。
宋哲堯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迅速調整狀態，聲音平穩如常："這棟建築的改造應該優先考慮居民安置問題。根據明遠的經驗，如果能提前與居民達成合理的補償協議，將大大加快工程進度。"
他侃侃而談，提出了一系列專業意見，將自己對這片區域的熟悉掩飾成商業敏銳。
許洛笙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宋哲堯略顯緊繃的側臉上。
離開居民樓後，他們驅車前往下一個地點——曾經的下城區中心學校，如今已經廢棄，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
宋哲堯站在校門前，神情覆雜。這是他短暫上學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被"朋友"嘲笑的地方。
他曾以為找到了真心的朋友，卻在一次午餐時發現，那些所謂的朋友聽說他沒有父母，覺得他肯定是靠小偷小摸活下來的。
於是便利用他替他們偷東西，然後在他被抓住時出來指認他。
那天放學後，他被幾個大孩子堵在廁所裏教育，身上的錢被洗劫一空。
從那之後，他就很少和其他人有什麽接觸和交流了。
"這裏將被改建成社區中心，"許洛笙走到他身邊，聲音平靜，"提供教育和職業培訓。"
宋哲堯點頭，努力掩飾內心的波動："很好的想法。下城區最缺的就是教育資源。"
許洛笙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止住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宋哲堯身邊，目光投向那片廢墟。"我認識的那個孩子，"他突然開口，語氣輕柔，"也是在下城區上學。他告訴我，這裏的老師經常缺席，學生們只能自己看書。"
宋哲堯的心跳突然加速，臉上卻不動聲色："是嗎？聽起來…很不負責任。"
"嗯，"許洛笙接著說，目光若有所思，"但他很聰明，記憶力驚人。我教他認的字，他幾乎一遍就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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