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搏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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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搏命（下）
他夢回十二年前的那個雨夜。同樣的狼狽不堪，同樣的孤立無援。
那時，是許洛笙的出現，救了自己的一條命。
也救了自己骯臟不堪的靈魂。
可能是野狗身上有馴服不了的野性，就像自己。總是在得到愛時不知所措，不敢相信，不敢接受，只能躲在角落裏，遠遠地凝視。
陰濕的靈魂，即使得到救贖，得到光芒，也改變不了自己患得患失的本性。
他覺得好委屈，不過是替許洛笙覺得不值，遇到自己這樣的人，肯定……給他添麻煩了吧。
黑暗吞噬著意識，宋哲堯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我是影子，接近光芒的目的，是守護。
我是棄犬，接近主人的目的，是愛慕。
好累，前所未有的疲勞侵蝕著他的骨血。
自己或許終究是不能得到他的寵愛，哪怕一瞬。
“真是愛別離苦。”陳舜的嘲諷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許洛笙的。”
陳舜憐憫般看了眼他，隨即便帶著自己的人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宋哲堯想反駁，卻已無力開口，喉嚨裏滿是金屬的腥味。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聲音：
“宋哲堯！”
是錯覺嗎？那聲音太像許洛笙了……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宋哲堯嘴角微微上揚。如果在他徹底厭惡我之前，還能再聽到許洛笙的聲音，這也算是一種幸福。
“不論活著還是死去，我總是最愛你，許洛笙。”
這是他意識消散前最後的想法。
雨勢漸大，銀絲般傾瀉而下，敲打著倉庫的金屬屋頂。
許洛笙推開倉庫門，眼前的場景讓他瞬間呼吸停滯。
宋哲堯跪倒在地，渾身是傷，衣衫破碎，雨水混合著鮮血從額頭流下，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水跡像是痛苦的淚痕。
“許洛笙？”陳舜在一旁的小巷裏伺機觀察著，顯然沒料到他會出現，驚訝中帶著一絲慌亂，“他怎麽——”
他徑直走向宋哲堯，無視了陳舜的存在。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宋哲堯的臉，檢查他的傷勢，指尖在觸碰到那些傷痕時微微顫抖。
“宋哲堯？能聽到我說話嗎？”
宋哲堯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想要睜開卻又無能為力。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叫救護車。”許洛笙對身後的蘇柘溪說，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用了，我們走。”他起身，一把扶起宋哲堯，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感受著那沈重卻熟悉的重量。
“等等！”陳舜突然出現，攔在他們面前，“許洛笙，你不明白情況。這個人一直在監視你，跟蹤你，他是個——”
許洛笙擡眸，眼神冰冷得令人戰栗：“滾開。”
陳舜楞在原地，從未見過許洛笙如此憤怒的樣子，那雙往日溫和的眼睛此刻鋒利異常。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操控輿論，是誰設下這個陷阱。”許洛笙的聲音低沈，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怒意，“今晚的事，我們會再談。現在，給我讓路。”
陳舜不得不退開，眼睜睜看著許洛笙扶著宋哲堯走出倉庫，消失在雨幕中。
車內，雨聲敲打著車窗，營造出一種與外界隔絕的私密空間。
許洛笙坐在後排，讓宋哲堯的頭靠在自己膝上，感受著那份沈重與溫度。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宋哲堯額頭的傷口，眉頭緊鎖。
“傷得很重嗎？”蘇柘溪邊開車邊問，聲音裏是難以掩飾的關切。
“看起來有些嚴重，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許洛笙聲音平靜，卻掩飾不住關切，“應該是被下了藥。”
“要去醫院嗎？”
許洛笙猶豫了一瞬：“不，去我家。”
這個決定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但直覺告訴他，此刻的宋哲堯最需要的不是冰冷的醫院，而是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更何況，醫院很可能成為媒體和陳舜的下一個目標。
雨水順著宋哲堯的發梢滴落，打濕了許洛笙的褲子，形成一片深色的痕跡。許洛笙找出紙巾輕輕擦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他。
宋哲堯的眉頭微蹙，似乎在藥物作用下仍能感受到痛覺。他的嘴唇發白，呼吸急促而淺，整個人猶如一只受傷的野獸，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繃著身體，似乎隨時準備戰鬥或逃跑。
簡直，和十二年前的那個孩子……往事重現。
許洛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覆雜的情緒。看到宋哲堯此刻的模樣，他心中的埋怨竟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心疼。
“許董，您真的打算......”蘇柘溪欲言又止，聲音裏滿是擔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許洛笙輕聲回應，聲音堅定，目光依然停留在宋哲堯臉上，“按照我說的做。”
蘇柘溪不再多言，專心駕駛。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軌跡。
宋哲堯忽然輕顫了一下，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在夢中囈語。許洛笙湊近，隱約聽到一句微不可聞的話語：
“...洛笙...對不起...”
許洛笙楞住了。這個稱呼，這種語氣，為何如此熟悉？
他的記憶突然被拉回到十二年前，那個在下城區的雨夜，那個傷痕累累的少年第一次醒來時，驚恐卻倔強的眼神，渾身緊繃的樣子，像一條惡犬。
就和現在宋哲堯的狀態一樣。
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宋哲堯就是那個，他尋找多年的下城區孩子。
許洛笙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許多事情都能解釋了——宋哲堯對他的了解，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右肩的舊傷，甚至是那些所謂的跟蹤。一切謎團的碎片開始拼合。
他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宋哲堯，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濕漉漉的劉海。
在藥物作用下，宋哲堯的表情難得地放松，少了平日裏的警惕和冷淡，反而顯得有幾分脆弱和敏感。
許洛笙不自覺地嘆息。如果宋哲堯真的是那個孩子，那麽這十二年來，他經歷了什麽？
他如何變成了陳程的義子，又為何要隱瞞身份，以這種方式靠近他？
太多的問題需要解答，眼下最急迫的事還是先幫他處理傷口。許洛笙的手指輕輕撫過宋哲堯的臉頰，動作輕柔。
“到了。”蘇柘溪停下車，“需要我幫忙嗎？”
許洛笙搖頭：“不用了，你回去吧。明天再聯系。”
“但是—”
“我能處理，別擔心。”許洛笙打斷她，聲音溫和卻堅定。
目送蘇柘溪離開後，許洛笙半扶半抱地帶著宋哲堯進入電梯。宋哲堯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即使昏迷不醒也沈得驚人。
許洛笙幾乎要支撐不住，汗水順著額頭滑落，但他還是咬牙堅持。終於把人帶進了家門，電梯門關閉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
臥室太遠，許洛笙只好先將宋哲堯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自己則去浴室拿來醫藥箱和溫水，開始小心地清理他的傷口。
宋哲堯的傷勢比想象中更嚴重。額頭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嘴角破裂，滲出細小的血珠；右眼下方青紫；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淤青和擦傷。
但最令許洛笙心驚的是他右肩的傷疤——那道猙獰的傷痕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如出一轍，是身份的無聲印證。
“果然是你......”許洛笙輕聲自語，手指不自覺地輕觸那道疤痕。
宋哲堯似乎感受到了觸碰，眉頭微皺，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什麽。許洛笙湊近，卻聽不清他的囈語。
幫宋哲堯清理完所有傷口，簡單包紮好後，許洛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幫他換下濕透的衣服，以免著涼加重病情。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宋哲堯的襯衫紐扣，動作輕柔。濕透的布料緊貼在皮膚上，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避免牽動傷口。
將襯衫脫下後，宋哲堯精壯的上身完全展露在眼前。結實的胸肌，線條分明的腹肌，寬闊的肩膀和強健的手臂，無一不彰顯著他驚人的體格。
但與此同時，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卻講述著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一個關於生存、掙紮和頑強的故事。
還有一些細小的傷痕，不像是被人所傷...倒像是...
自己割傷的。
有規律的，排列整齊的，分布在胳膊內側。
每一條似乎都在訴說著世人無法理解的心事。
許洛笙的目光在那些傷疤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這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麽？如何才能使一個人對自己的肉體如此殘忍？
他為宋哲堯套上自己的睡衣——尺寸明顯小了一號，袖子堪堪到達手腕，勉強穿上卻也顯得有幾分滑稽可愛。然後又猶豫著要不要幫他換掉濕透的褲子，最終決定至少把外褲脫掉，以免他在睡夢中著涼。
正當他伸手去解宋哲堯的皮帶時，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令人疼痛。
“不...不要碰......”宋哲堯的聲音含糊不清，眼睛依然緊閉，顯然還在藥物作用下，卻下意識地防衛著。
“沒事的，是我，許洛笙。”許洛笙輕聲安撫，聲音溫柔，“我只是幫你換掉濕衣服。”
聽到這個名字，宋哲堯的身體瞬間放松，手也松開了。那個名字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能夠滲透到他意識的最深處。
許洛笙得以繼續，小心地脫下宋哲堯的外褲，用毛巾仔細擦幹，最後蓋上一條厚實的毯子，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許洛笙長舒一口氣，在沙發邊坐下，感受著一陣久違的疲憊襲來。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室內卻溫暖而安靜。
他看著沈睡中的宋哲堯，那個人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被藥物麻痹的意識似乎給了他片刻的安寧，不再需要那些精心構築的防備和冷漠。
這算不算...一種解脫呢？
許洛笙伸手輕輕拂過宋哲堯的眉心，動作輕柔。
“宋哲堯......”他輕聲呼喚，不確定對方能否聽見，“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孩子，為什麽要騙我...”
宋哲堯沒有回應，只是在睡夢中微微蹙眉，似乎即使在昏迷狀態下也在為什麽而痛苦。
許洛笙嘆息一聲，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當他回來時，發現宋哲堯的眼皮正在微微顫動，似乎正在努力醒來，與藥物的桎梏作鬥爭。
他立刻上前，輕輕托起宋哲堯的頭，將水杯湊到他唇邊：“喝點水？”
宋哲堯的嘴唇觸到水杯邊緣，下意識地啜飲了幾口。隨後又陷入沈睡，但這次，他的表情平和了許多，眉心的皺褶也舒展開來。
許洛笙放下水杯，再次在沙發邊坐下。他凝視著宋哲堯的臉龐，凝視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窗外，雨聲漸漸變小，黑夜也開始褪去幾分深沈。許洛笙不知不覺中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疲憊終於戰勝了意志。他的手依然輕輕搭在宋哲堯的手上，仿佛在無聲地傳遞一個訊息：
這一次，你不要再消失了。
“我允許一顆緊閉門窗的心樹，照射進太陽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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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回十二年前的那個雨夜。同樣的狼狽不堪，同樣的孤立無援。
那時，是許洛笙的出現，救了自己的一條命。
也救了自己骯臟不堪的靈魂。
可能是野狗身上有馴服不了的野性，就像自己。總是在得到愛時不知所措，不敢相信，不敢接受，只能躲在角落裏，遠遠地凝視。
陰濕的靈魂，即使得到救贖，得到光芒，也改變不了自己患得患失的本性。
他覺得好委屈，不過是替許洛笙覺得不值，遇到自己這樣的人，肯定……給他添麻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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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影子，接近光芒的目的，是守護。
我是棄犬，接近主人的目的，是愛慕。
好累，前所未有的疲勞侵蝕著他的骨血。
自己或許終究是不能得到他的寵愛，哪怕一瞬。
“真是愛別離苦。”陳舜的嘲諷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許洛笙的。”
陳舜憐憫般看了眼他，隨即便帶著自己的人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宋哲堯想反駁，卻已無力開口，喉嚨裏滿是金屬的腥味。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聲音：
“宋哲堯！”
是錯覺嗎？那聲音太像許洛笙了……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宋哲堯嘴角微微上揚。如果在他徹底厭惡我之前，還能再聽到許洛笙的聲音，這也算是一種幸福。
“不論活著還是死去，我總是最愛你，許洛笙。”
這是他意識消散前最後的想法。
雨勢漸大，銀絲般傾瀉而下，敲打著倉庫的金屬屋頂。
許洛笙推開倉庫門，眼前的場景讓他瞬間呼吸停滯。
宋哲堯跪倒在地，渾身是傷，衣衫破碎，雨水混合著鮮血從額頭流下，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水跡像是痛苦的淚痕。
“許洛笙？”陳舜在一旁的小巷裏伺機觀察著，顯然沒料到他會出現，驚訝中帶著一絲慌亂，“他怎麽——”
他徑直走向宋哲堯，無視了陳舜的存在。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宋哲堯的臉，檢查他的傷勢，指尖在觸碰到那些傷痕時微微顫抖。
“宋哲堯？能聽到我說話嗎？”
宋哲堯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想要睜開卻又無能為力。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叫救護車。”許洛笙對身後的蘇柘溪說，聲音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用了，我們走。”他起身，一把扶起宋哲堯，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感受著那沈重卻熟悉的重量。
“等等！”陳舜突然出現，攔在他們面前，“許洛笙，你不明白情況。這個人一直在監視你，跟蹤你，他是個——”
許洛笙擡眸，眼神冰冷得令人戰栗：“滾開。”
陳舜楞在原地，從未見過許洛笙如此憤怒的樣子，那雙往日溫和的眼睛此刻鋒利異常。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操控輿論，是誰設下這個陷阱。”許洛笙的聲音低沈，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怒意，“今晚的事，我們會再談。現在，給我讓路。”
陳舜不得不退開，眼睜睜看著許洛笙扶著宋哲堯走出倉庫，消失在雨幕中。
車內，雨聲敲打著車窗，營造出一種與外界隔絕的私密空間。
許洛笙坐在後排，讓宋哲堯的頭靠在自己膝上，感受著那份沈重與溫度。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宋哲堯額頭的傷口，眉頭緊鎖。
“傷得很重嗎？”蘇柘溪邊開車邊問，聲音裏是難以掩飾的關切。
“看起來有些嚴重，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許洛笙聲音平靜，卻掩飾不住關切，“應該是被下了藥。”
“要去醫院嗎？”
許洛笙猶豫了一瞬：“不，去我家。”
這個決定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但直覺告訴他，此刻的宋哲堯最需要的不是冰冷的醫院，而是一個安全的庇護所。
更何況，醫院很可能成為媒體和陳舜的下一個目標。
雨水順著宋哲堯的發梢滴落，打濕了許洛笙的褲子，形成一片深色的痕跡。許洛笙找出紙巾輕輕擦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他。
宋哲堯的眉頭微蹙，似乎在藥物作用下仍能感受到痛覺。他的嘴唇發白，呼吸急促而淺，整個人猶如一只受傷的野獸，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繃著身體，似乎隨時準備戰鬥或逃跑。
簡直，和十二年前的那個孩子……往事重現。
許洛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覆雜的情緒。看到宋哲堯此刻的模樣，他心中的埋怨竟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心疼。
“許董，您真的打算......”蘇柘溪欲言又止，聲音裏滿是擔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許洛笙輕聲回應，聲音堅定，目光依然停留在宋哲堯臉上，“按照我說的做。”
蘇柘溪不再多言，專心駕駛。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雨滴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軌跡。
宋哲堯忽然輕顫了一下，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在夢中囈語。許洛笙湊近，隱約聽到一句微不可聞的話語：
“...洛笙...對不起...”
許洛笙楞住了。這個稱呼，這種語氣，為何如此熟悉？
他的記憶突然被拉回到十二年前，那個在下城區的雨夜，那個傷痕累累的少年第一次醒來時，驚恐卻倔強的眼神，渾身緊繃的樣子，像一條惡犬。
就和現在宋哲堯的狀態一樣。
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宋哲堯就是那個，他尋找多年的下城區孩子。
許洛笙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許多事情都能解釋了——宋哲堯對他的了解，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右肩的舊傷，甚至是那些所謂的跟蹤。一切謎團的碎片開始拼合。
他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宋哲堯，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濕漉漉的劉海。
在藥物作用下，宋哲堯的表情難得地放松，少了平日裏的警惕和冷淡，反而顯得有幾分脆弱和敏感。
許洛笙不自覺地嘆息。如果宋哲堯真的是那個孩子，那麽這十二年來，他經歷了什麽？
他如何變成了陳程的義子，又為何要隱瞞身份，以這種方式靠近他？
太多的問題需要解答，眼下最急迫的事還是先幫他處理傷口。許洛笙的手指輕輕撫過宋哲堯的臉頰，動作輕柔。
“到了。”蘇柘溪停下車，“需要我幫忙嗎？”
許洛笙搖頭：“不用了，你回去吧。明天再聯系。”
“但是—”
“我能處理，別擔心。”許洛笙打斷她，聲音溫和卻堅定。
目送蘇柘溪離開後，許洛笙半扶半抱地帶著宋哲堯進入電梯。宋哲堯身材高大，肌肉結實，即使昏迷不醒也沈得驚人。
許洛笙幾乎要支撐不住，汗水順著額頭滑落，但他還是咬牙堅持。終於把人帶進了家門，電梯門關閉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
臥室太遠，許洛笙只好先將宋哲堯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自己則去浴室拿來醫藥箱和溫水，開始小心地清理他的傷口。
宋哲堯的傷勢比想象中更嚴重。額頭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嘴角破裂，滲出細小的血珠；右眼下方青紫；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淤青和擦傷。
但最令許洛笙心驚的是他右肩的傷疤——那道猙獰的傷痕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如出一轍，是身份的無聲印證。
“果然是你......”許洛笙輕聲自語，手指不自覺地輕觸那道疤痕。
宋哲堯似乎感受到了觸碰，眉頭微皺，嘴唇翕動，似乎要說什麽。許洛笙湊近，卻聽不清他的囈語。
幫宋哲堯清理完所有傷口，簡單包紮好後，許洛笙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決定幫他換下濕透的衣服，以免著涼加重病情。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宋哲堯的襯衫紐扣，動作輕柔。濕透的布料緊貼在皮膚上，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避免牽動傷口。
將襯衫脫下後，宋哲堯精壯的上身完全展露在眼前。結實的胸肌，線條分明的腹肌，寬闊的肩膀和強健的手臂，無一不彰顯著他驚人的體格。
但與此同時，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卻講述著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一個關於生存、掙紮和頑強的故事。
還有一些細小的傷痕，不像是被人所傷...倒像是...
自己割傷的。
有規律的，排列整齊的，分布在胳膊內側。
每一條似乎都在訴說著世人無法理解的心事。
許洛笙的目光在那些傷疤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這個人究竟經歷了什麽？如何才能使一個人對自己的肉體如此殘忍？
他為宋哲堯套上自己的睡衣——尺寸明顯小了一號，袖子堪堪到達手腕，勉強穿上卻也顯得有幾分滑稽可愛。然後又猶豫著要不要幫他換掉濕透的褲子，最終決定至少把外褲脫掉，以免他在睡夢中著涼。
正當他伸手去解宋哲堯的皮帶時，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令人疼痛。
“不...不要碰......”宋哲堯的聲音含糊不清，眼睛依然緊閉，顯然還在藥物作用下，卻下意識地防衛著。
“沒事的，是我，許洛笙。”許洛笙輕聲安撫，聲音溫柔，“我只是幫你換掉濕衣服。”
聽到這個名字，宋哲堯的身體瞬間放松，手也松開了。那個名字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能夠滲透到他意識的最深處。
許洛笙得以繼續，小心地脫下宋哲堯的外褲，用毛巾仔細擦幹，最後蓋上一條厚實的毯子，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做完這一切，許洛笙長舒一口氣，在沙發邊坐下，感受著一陣久違的疲憊襲來。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室內卻溫暖而安靜。
他看著沈睡中的宋哲堯，那個人的表情終於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被藥物麻痹的意識似乎給了他片刻的安寧，不再需要那些精心構築的防備和冷漠。
這算不算...一種解脫呢？
許洛笙伸手輕輕拂過宋哲堯的眉心，動作輕柔。
“宋哲堯......”他輕聲呼喚，不確定對方能否聽見，“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孩子，為什麽要騙我...”
宋哲堯沒有回應，只是在睡夢中微微蹙眉，似乎即使在昏迷狀態下也在為什麽而痛苦。
許洛笙嘆息一聲，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當他回來時，發現宋哲堯的眼皮正在微微顫動，似乎正在努力醒來，與藥物的桎梏作鬥爭。
他立刻上前，輕輕托起宋哲堯的頭，將水杯湊到他唇邊：“喝點水？”
宋哲堯的嘴唇觸到水杯邊緣，下意識地啜飲了幾口。隨後又陷入沈睡，但這次，他的表情平和了許多，眉心的皺褶也舒展開來。
許洛笙放下水杯，再次在沙發邊坐下。他凝視著宋哲堯的臉龐，凝視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窗外，雨聲漸漸變小，黑夜也開始褪去幾分深沈。許洛笙不知不覺中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疲憊終於戰勝了意志。他的手依然輕輕搭在宋哲堯的手上，仿佛在無聲地傳遞一個訊息：
這一次，你不要再消失了。
“我允許一顆緊閉門窗的心樹，照射進太陽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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