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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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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娃娃

元旦當天,他們都睡了個懶覺,直到日曬三竿,才穿好衣服,打開窗子,迎接濕漉漉的空氣。

沈逝水突發奇想,拉著周遙川去商場抓娃娃。

“韶子當年很愛泡游戲廳的,除了太鼓達人就是抓娃娃,主要是那時候游戲機機位少,娃娃機倒不少,總有空的。”

沈逝水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時候也並不算個徹頭徹尾的好孩子。

“游戲廳不讓未成年人進,但斯文和大龍長得老氣橫秋,韶子換了校服就是個陰郁打工人,我拿我哥過期換下的身份證,總能混進去。”

周遙川有些好奇,“你們沒翹課玩兒吧?”

“這倒沒有,主要寒暑假,還有周五,樂器練完了作業寫完了,無聊,就去逛逛。”

“您高中作業能寫那麽快?”周遙川驚訝道。

沈逝水聳肩,“課上寫嘛。而且當年不比現在,沒那麽卷成績,我們學校走國際化,推素質教育,也不提倡晚自習,課後興趣小組一堆堆的……再說了,我成績又不差。”

周遙川失笑,輕輕嘆口氣,“還真讓人羨慕。”

現在的中小學教育甚至不如從前大家都不太懂的時候。

有些學校追求成績與安全,安排全天候坐牢式學習;有的打著素質教育的名號兩手抓,工作量翻倍,加強家校合作,班級群叮叮咚咚24小時在線。

現在的雞娃手段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不僅限於以往的奧數、藝術,還有編程、劍橋英語考K考P,乃至極地旅行,連家長都魔怔了,賣房賣車也要追上別人的腳步培養,幾乎得了焦慮癥。

——周遙川那時候可是親眼見過海澱家長的拼命,培養出的孩子也讓剛工作的他目瞪口呆。

小學就開始滿口糖異化、三羧酸循環、傅裏葉變換,更有甚者還把量子力學和暗物質說得頭頭是道。

反而不會玩過家家和剝雞蛋殼。

為什麽非要在起跑線上如此大費周章呢?

怕落後,怕失敗,映射在孩子身上,就是希望用雞娃緩解焦慮。

而結果就是,家長孩子和老師都要瘋。

事事都要從娃娃抓起,不如去游戲廳抓點娃娃,還能讓人認清現實。

周遙川有點嫌棄機器裏的毛絨娃娃。

“我以前就覺得,好多娃娃機裏的娃娃不好看,但在廣州是個例外。”周遙川認命似的,往裏面投了兩個幣,開始瞄準目標的小老虎。

爪子搖搖晃晃地落下,不情願地把爪子收緊,又在升頂的時候偷偷松開。

不過巧得很,爪子正好套住了小老虎的吊牌,哪怕松了爪,小老虎慢慢下滑的速度仍然沒有敵過移動速度,直到正式張開爪子的時候,才撲通一聲落下。

“哎呀,被你抓到了。”沈逝水幫著還呆楞在原地的周遙川揀出娃娃。

“巧合,嗯……都是巧合。”周遙川不自禁笑起來。

抓娃娃有時就像在賭,哪臺機器願意大發慈悲賞一次機會,哪次落爪趕上幸運時刻。

沈逝水托著小二百個游戲幣,“還有這麽多呢,總能再抓上十個八個的吧。”

“那可不好說。沈先生,你不試試嗎?”

“我?”沈逝水聳聳肩,“我常年抓空,給他們墊底兒的。”

“你試試。”周遙川從小筐裏拿出兩個游戲幣,塞到沈逝水手裏,順便驕傲地搶走小老虎。

雖然醜醜的,但也萌萌噠。

沈逝水無奈,往旁邊走了兩步,準備去抓個冒鼻涕泡的卡皮巴拉。

明晃晃的爪子落下,精準地抓住了它,並且精準地投放到出口。

沈逝水人都傻了。

“說好的抓空墊底兒呢?沈先生太謙虛了。”周遙川伸手揉揉他腦袋,又揀了兩枚游戲幣,去抓旁邊的鑰匙扣。

似乎是第一抓用光了他的運氣,周遙川又抓了三回,都是只差一點。

“我再試試。”沈逝水甩著卡皮巴拉的鼻涕泡,嘩啦一下,居然直接抓到兩個纏在一起的鑰匙扣。

“成雙入對,好運氣啊!”店員小哥誇了兩句,“你們要不要試試我們新年的雙人抓機,考驗默契童叟無欺哦!”

兩人對視一眼,哪怕對於抓娃娃並沒有很強的執念,但說到默契,還是異口同聲地答應下來。反正有那麽多幣,不花白不花嘛。

這臺雙人娃娃機需要一次性投入50枚幣,本質上仍然是兩個獨立的抓夾,不過只有在規定時間內抓到10個,才能獲取所有娃娃,並解鎖最終的協作關卡——一只半人高的大熊貓。

協作關卡需要兩個人同時操作剪子,去剪大熊貓上的線。稍微有偏差,利刃就會錯過線。想要延時也可以,再加錢啦。

沈逝水從剛才開始就表現良好,信心滿滿,周遙川雖說失敗幾輪,但也沒有氣餒,專心抓起娃娃。

原本大家都是看熱鬧的,忽然……似乎有點不對勁?

這個紮辮子的小帥哥怎麽把把都能抓到啊!

順利連抓不說,抓到後頭,一點點扒拉都能帶到擋板邊上!

要不是一臺機器裏沒有十只娃娃,他恐怕要把這臺機器搬空!

旁邊的小哥嚴肅地計算著爪子的位置,反覆精調,速度慢些,但也一抓一個準。

店員們不會後悔招攬來了高手,他們只會十分興奮地給客人們加油助威。

三只熊貓色的小老虎和七只老虎色的熊貓撲通撲通地從洞口滾落,正中央的設備解鎖,閃爍起彩色光芒。

“周老師,合作愉快。”沈逝水信心爆棚,在心愛的人面前總是想表現一下。

“爭取拿下他。”周遙川骨子裏是有點不服輸的,這時候也有了鬥志。

抓娃娃幼稚?才不呢,剛剛好!

兩個人一左一右,精密地調節位置,對準彼此的刀刃。

圍觀眾人瞪大眼睛,期待著奇跡出現。

刀刃輕輕交錯,卻岔開了零點幾毫米。

“哎呀……”眾人可惜地搖搖頭,唉聲嘆氣。

“沈先生,把手給我。”周遙川輕聲說著,把左手伸過去。

沈逝水挨著他,便用右手抓住那只濕漉漉的手,左手挪著操作桿。

“周先生是緊張了?”

“有點。”周遙川深吸一口氣,“前面太順利了,就總覺得下一秒要掉鏈子。”

“掉就掉,總能接回去的,又不是沒有兜底的。我在呢。”

周遙川淡淡瞥他,沒再開口。剛剛沈逝水微微抿著唇,皺著眉,按捺住心思的神色讓人有點恍惚,心動過速的那種。

兩個人輕聲聊著,刀刃再次交錯,分明是剪到了線。眼睜睜地看著白線的邊緣被劃開,卻留下了最後一段搖搖晃晃,勉力支撐。

“快了,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那麽困難。”

“那周老師,這只熊貓要帶回去嗎?”

“郵回去吧,畢竟是開年禮物。”

“明白。”

沈逝水沈下心,對準了刀刃的位置,和周遙川同時按下按鈕。

銀光一閃,熊貓落了下來,機器上方忽然爆開彩色的絲帶與銀色碎屑,伴隨著歡樂喜慶的音樂,落得他倆頭頂花裏胡哨。

“恭喜兩位!”工作人員打開櫃門,在圍觀群眾的讚嘆不已中遞過大熊貓。

周遙川接過憨態可掬的熊貓,“謝謝。”

“把熊貓想成是你,就會無法自拔地想要拼命追上你,抓到你。”沈逝水舒口氣,摘下他頭頂的紙彩帶。

“他追他逃是吧?”周遙川頂他一下,“剩下的繼續抓?”

“抓唄!”

好不容易抓完了大大小小六七十個的娃娃、掛件、小零食,除了能吃的用的不讓兌換的,其他的都換成了彩票。

“周老師,可以請您簽個名嗎?”幫他們捋彩票的店員小聲問道,“之前有打印過您的一篇文章收藏……在我準備找一個風景很好的地方埋葬自己的時候。”

周遙川沈吟片刻,輕聲問:“那你現在還好嗎?”

“嗯。我不再執著於找自己的葬身之處,而是走向那裏看一看,再回到現實。”店員從旁邊拿起一個小本本,裏面粘貼著周遙川寫過的一篇文章,被剪切得零零散散,邊緣卻十分用心地裁成光滑的圓角。

“希望能幫到你。”周遙川微微一笑,在最後一句話旁簽下了名字。

“前路漫漫,走過才知滋味。”

也許最初只是想要記錄所思所想,倒像是無心插柳,在無盡的傳播中,將個人的力量無限放大。

“插播一條,周老師的游記合集會在年後出版,記得去捧個場。”沈逝水提醒道。

店員眨眨眼睛,欲言又止,送上一個真誠又克制的笑,“好!也謝謝暗潮老師。”

離開游戲廳,周遙川抓著他胳膊,“那本合集的編者按還是前言的,寫得怎麽樣了?”

“寫了幾版,都不滿意。這不都投到大屏上了嘛!”沈逝水背著大熊貓,帶他往快遞站點走。

好嘛,明明是讓他寫點感受推薦語什麽的,突然變成表白筆記了。

“公事公辦就好,還夾帶那麽多私貨。”

沈逝水側頭,看著他揚起的唇角,“我就是偏心的性子,不光要寫表白信,還要放咱們兩個的照片!”

周遙川覺得好笑,“也不是不行,不過,別拖得太久,當心從拖延到放棄。”

“曉得啦~”

當天,有關他倆的相關話題裏出現不少新詞條,來源於好幾十個網友。

#震驚!我關註的CP居然是抓娃娃狂魔!

#小道消息!周老師的游記今年出版!

#活久見!暗潮竟是寵妻狂魔!

還附上了兩個人在抓娃娃,以及背著大熊貓打情罵俏的照片。

從新年第一天就開始給網友們撒糖,這也太敬業了吧!

帶著團隊來到海南,正在沙灘上嘬著青椰子水的馬亮順手轉發評論。

“所以你們明白,那段時間狗糧吃到撐的感覺了吧?”

他嘆口氣,遠遠看著小艾和關山馳換好潛水衣,正在準備潛水拍攝的設備,陽光沙灘藍藍的海,歡聲笑語蕩漾開……心裏忽然一抽抽。

哎?不會又要吃狗糧了吧,還是姐弟戀!別啊這才剛消化完一大口呢!

——雖然事實只是會潛水的E人在單方面“玩弄”I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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