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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驟然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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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驟然離殤

他們被困在此處,未曾參與之後的事,為什麽不過短短幾日,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般?而且,父神曾任由諾斯胡鬧,如今只是因為他是代蒙便下了殺手?

“沒想到代蒙居然還活著!”

神使們記起昔時被代蒙支配的恐懼,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定格在憤恨上。

那段日子,被代蒙拔了羽翅,剝去神力扔到下界的同伴不計其數,奈何代蒙身負始源魔力,太過強大,他們只能小心保命!

“昔日他被父神一箭射死,如今還敢出現!”

“父神,我等肯請您毀了這具身體,徹底將其滅殺!”

一連串聲音皆是請神殺死惡魔,維護正道之言,只有那綽與夫勒沐未曾開口。

所有人都等著自己尊敬的父神擡手毀去這具身體。

“困厄已解,爾等可歸。”

不知為何,神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憤怒。

此刻在他眼中,皆是眾使的私欲與惡念,卻不見他們有一點公心。

“父神……”

察覺到威壓驟增,一眾人不由地楞住了。

“父神,代蒙在此處豢養諸多惡靈邪魔,實在居心不良啊!請父神三思!”

他們真是怕了代蒙,此刻一心只想著讓他消失在這世上。

一眾神使七嘴八舌講著代蒙種種惡行,竟到了渾然忘我的地步。

“公情不再,私心不止,這就是如今的神族!”

神心中的怒氣因他們的堅持而增加,最終火山沖出冰封層,一發沖天。

神力掠過諸使,將他們的力量盡數剝去。

失去力量倚仗,他們腳下一空,紛紛向下墜去。

“父神息怒,是神族落後了,神魔並非身份之別,乃是心念善惡,他們太固執了。”

那綽忽然出聲,神色雖平淡,卻依然可窺見她心中對如今神族境況的不滿。

魔窟之前安靜極了,只隱約聽見窟裏傳來的慘叫聲。

“父神來此想必有旁的事要辦,我等告辭。”

“且慢。”神忽然出聲。

不等他問,那綽已然知道他要問什麽,開口道“從前是我狹隘,如今方知過往對他有諸多誤解。”

“父神,這窟中關的乃是窮兇極惡之徒,有幾個甚至是自神籠中逃出的!”夫勒沐也插了句話進來。

“吾知曉了。”

神默然片刻,點點頭。

直到兩人離去,神依舊站在那裏不語。

“你究竟在何處……”

魔神毫無預召出世,已死的代蒙也突然回來了,神魔兩界都亂成一團,此間生靈也只知一夕間局勢幾經變化。

哪裏都亂,棲鄉也毫不例外。

“叩叩——”

紅調高懸的房門被敲響。

“進來。”裏頭傳來一女子的聲音。

木夏在門口楞了片刻,院門外不知什麽東西驚起枯樹上棲息的飛鳥,他恍然回神,握緊手中捧著的托盤,片刻後又忽然放松。

“何人在門外?因何不進?”裏頭傳來冷淡之聲。

“大人,是木夏。”

木夏定了定心神推門進去。

門內,身上只披著羅裳的女子坐在桌案後,眉頭略皺。

厭妖一向冷面,只有那麽幾件事能讓她如此煩擾。

“大人,您已經許久未出門,木夏做了些精靈族的吃食,給您解悶。”

精靈少年趨步上前,伏跪在桌案邊,手小心搭上美人的肩,力道輕而緩地揉著。

“大人可是在煩擾近日之事?您已有幾日不曾召見後院的人了。”

木夏等了半晌,仍沒等到應答,他神色略顯失落。

“阿姐!阿姐!”

喜鬼在門外叫喚幾聲,湊近聽著裏頭沒幼靜,便推門進來了。

“阿姐,這麽等下去不是辦法,須得找個法子出去才行!”

喜鬼身上的傷稍好,便找了來。

“你老實些,還想傷上加傷不成?”厭妖擡頭看他。

“阿姐,就算鄉主不在,我們也不能任人欺負!”

“外面的禁制消失了,我要帶人屠了神族為鄉主報仇!”喜鬼雙目赤紅。

“阿諾的仇我棲鄉遲早討回來,卻不能是現在,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道他死了,被那些人害死的!”血淚滴落眼眶。

“二位大人,神族,神族集結門外!”

門口的守衛甚至顧不上通報,匆匆推門進來,撲通一聲跪地叩首

“他們以誅魔為由,已殺了我們數千鄉眾。”

“立刻戒備,我棲鄉鄉眾,誰也不能出事!”

厭妖拂開木夏站起身“本使親自前去應戰!”

“好哇,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反而自己送上門來,新仇舊恨算在一起,今日就叫他們有去無回!”

說罷,喜鬼化出手中折扇,悶頭便向外走去。

這次,厭妖沒有攔他。

諾斯先前交待過要據勢靈活變通,在他回來之前,至少她與喜鬼得幫他守住這地方。

兩人一齊向外去。

“等等,大人……”

木夏站在桌案邊一直沈默著,此時卻忽然出聲。

厭妖未作停頓,已到門邊。

“大人可曾對木夏動過哪怕一點真心?”

木夏很清楚如此不合時宜的場景本不該說這些不合時宜的話。

“不曾。”厭妖皺了皺眉,擡腳跨出門外,她手中已化出長槍。

門外仇敵氣勢洶洶逼來,容不得她有半分猶豫。

木夏聞言,臉色猛地一白。

他今日問出這些話,往後再也沒機會了。

往日說過類似話的面首都無一例外死得無聲無息。

僅是他問的這一句話便是大逆不道,觸了厭妖的逆鱗。

“好,好,木夏知曉了……”

木夏緩緩垂下頭,聲音帶上幾分怪異。

“阿姐,我——”

喜鬼回頭,正想說自己先去集結鄉眾,哪料一轉頭便瞧見身後的場景。

他瞳孔猛縮“阿姐小心——!”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眨眼間,滅魔刃穿透身軀,帶著血珠射進木門框裏。

“喜鬼!”

近日諸事煩擾,她心事重重,回神之時已太晚了,只來得及感受到濺在臉上的溫熱液體。

“阿姐……”

粉衣公子將她推開,自己卻直挺挺撲倒在地上。

染了血的畫扇墜落在地,扇骨竟然摔斷了。

“喜鬼!”

厭妖一步跨過來,把人撈起來。

喜鬼胸口泅開的血液叫她有些無措。

“還……還……”

粉衣公子伸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袍,嘴裏嗆出太多血,模糊了言語。

“想說什麽?”

厭妖湊近去聽,卻還是聽不清。

喜鬼一向怕疼,讓鞭子打幾下就要嘰嘰歪歪好幾天,他心口被穿出那麽大個窟窿,得多疼……

“殺……”

那雙時常含情的桃花眼忽然閉上時,厭妖腦中嗡地一下,有根弦斷了,多年壓制的魔氣破體而出,掀塌了房頂。

“啊——”

木簪落地,亂發狂舞,美人一瞬間面目可怖。

“阿姐為你報仇……”

厭姐冷心冷情慣了,唯獨心裏還因兩個人而存有幾分溫熱,如今這絲火光短短幾日竟全熄了。

她本不願與人有多餘因果糾纏,更沒想過刻意造下殺孽,可偏偏這世道逼得她不得不變成眾人口中的魔鬼。

“大人,別怪我,我,我……”

木夏眼中全是驚恐,縮在桌案旁,亂飛的木屑劃傷了那張漂亮的臉。

“一只狗罷了,竟也養肥了膽。”

美人亂發披在背後,一步步向他走來,嘴角勾起幾分昔日從不曾見過的笑容,像是殘忍冰冷的利箭抵上獵物咽喉,那笑容,幾乎與代蒙如出一轍。

木夏從未見她笑過,卻不曾料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不由地楞了片刻,呢喃道

“大人從不曾愛過木夏,木夏等了幾萬年,沒有任何盼頭了,不得不這麽做……”

“主人說,事成之後,大人就永遠屬於木夏了……”

精靈少年將自己縮得極緊,神情恍惚,哪還有半分先前的溫婉模樣。

“癡心妄想,自作多情。”

美人啟唇,說出的話將他本就破碎的心徹底割裂成兩半。

冰冷的槍尖挑起他的下巴,厭妖居高臨下看他,冰眸中全是厭惡。

“你可知,你的賤命不足抵我阿弟一根毫毛?”

她慢慢俯身,槍尖逼近脆弱的脖頸,刺進皮膚

“本使與鄉主都不曾舍得傷他半分,你卻讓他那麽疼!”

她語聲忽而駭人至極。

“我,我——”

木夏搖著頭向後爬,長槍卻步步緊逼。

下一刻,眼前血光閃過,他最引以為傲的臉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啊啊……”

他疼得大叫,心中怨憤欲盛,可手中的刀子還沒捅出去,他的喉嚨便叫滅魔刀捅穿。

“你與那背後之人,本使必千刀萬剮之。”

厭妖倏地收了長槍,沒有絲亳留戀,轉身去將喜鬼小心扶起,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堆廢墟裏,精靈少年跪坐在那裏,灰暗散張的瞳孔裏倒映出那藍衣者決絕的背影。

一陣腥熱的風吹過,破損的紅綢落在他頭上,蓋住那雙再也合不上的眼睛。

木夏到死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陪在厭妖身旁幾萬年,卻從沒有真正了解過厭妖。

厭妖曾是s欲魔君座下右使,來由使然,她是最重欲的卻也是最通透最薄情之人。

她本是冰霜,不會為任何人展顏。

兩界之人對s欲魔君,對她向來諸多誤會,在她們身上強行冠以濫情,汙穢之罪名,他們卻不知道,s欲魔君只是個心性單純,一心一意等待美好愛情的姑娘罷了。

他們也不知道,厭妖,強者也,從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以色侍人,任人欺之辱之。

若要論起來,她的冰雪之心反而比神族諸多偽善者要幹凈得多。

木夏太蠢了,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本就只是一顆執棋者埋下的可有可無的棋子罷了,卻妄圖魚與熊掌兼得。

這世上哪會有這麽好的事?

期期艾艾之人僅憑溫柔永遠也不能真正走近強者的心裏,這輩子,下輩子,他都不會明白了,他沒有活著的機會了。

滅魔刃與燼神絲皆是神族聖物,卻接連招呼到棲鄉身上,還真是看得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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