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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追溯至因果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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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追溯至因果之初

婚宴當日

清晨時,便有侍者前來請諸客移步正殿之中。

與他族群一樣,人魚族祭祀之處乃是本族聖地,平日裏絕不能亂入,只有特定時間才會開放。

侍神者的婚禮便在此舉行。

兩人進去時,其他客人已經到了,侍者將他引到座前,便退在一旁。

位置只有一個,是留給陸熙的,諾斯是以隨從的名義前來。

陸熙皺眉片刻,一掀衣袍坐下去。末了,他仰頭望向身邊的少年,伸出手。

諾斯挑挑眉,也不扭捏,把手搭上去。

陸熙一使力,便把人拉到自己懷裏。

諾斯搭手過來,他高興極了,身上每一寸皮膚,每一點骨血都叫囂著對眼前之人的喜歡。

這一舉動出現,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立刻多了,兩人卻泰然自若,不見一點局促。

兩界早有陸熙的桃色緋聞,版本少說也有幾十種,他這動作倒也合情合理。

“族長到——”

門口傳來吟唱聲。

人魚族現任族長海舟行,行事極為低調,光明界諸多盛會上,鮮少見到他的影子,到現在為止,許多人還沒見過他的面。

“多謝諸位賞臉前來。”

來得是個金尾白發的人魚,面容儒雅,氣質溫和,笑著與眾賓客打招呼。

大家初見此人,面上多少要對付一二,也都應和著。

乍一看,殿中氣氛和和樂樂。

“陸尊,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英才之姿。”

海舟行挨個打了一圈招呼,到兩人這邊。

“族長謬讚。”陸熙神色淡淡,擡手一禮。

海舟行正欲再美言幾句,垂眸卻對上陸熙懷中少年的眼睛。

視線只交錯一瞬。

“尊上,奴家怕……”少年匆匆錯開視線,轉頭埋進陸熙懷裏。

陸熙身體略微僵了片刻,心兒都在顫抖,下意識攬上少年的背,掌心的溫度驚人的灼熱。

海舟行見此,只好去了別處。他作為一族之長,卻謙遜得沒有一點架子。

諾斯剛才是一時興起,想看陸熙窘迫。他逗人逗上癮了,一點也沒有自己還坐在人懷裏的自覺。

“莫要招我。”

陸熙忍了片刻,擡手拍了拍他腰側,示意他安分一陣子。

似是察覺到些什麽,諾斯眼裏露出幾分調侃與了然。他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不少了,也不差那一步,只是缺個機會。

“聖子到——”

隨著悠長的吟唱聲,一藍發藍尾的人魚攜著盛裝出席的新娘前來。

新娘的臉上是朦朧白紗,只露出一雙紫色眼眸,單純又妖媚。海珠白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攜伴侶走過長道,到海舟行面前。

儀式正式開始了。

宣語,禱告,示神,求福,共誓。

流程走得很快,待儀式結束後,人魚姬搖擺著流光緞舞進殿中,悠揚的樂曲盈繞在每個人耳邊。

“原來是為了這個時候。”諾斯漫不經心地擡頭,錯開舞姬,望向兩個新人所在。

海珠白正吹蕭,新娘安靜地坐在他身旁。

宴上所奏這曲子,正是海珠白這幾日夜裏所吹那首,所有人都漸漸陶醉於悠然語聲,目光漸漸迷離。

諾斯也有片刻恍惚,眼前的場景有些重影,他晃了晃頭,爭得片刻清醒。

“終於知道他們要幹什麽了。”

他輕笑一聲,呢喃道“原來是甕中捉鱉……”

終究抵不過瘋狂湧來的睡意,他緩緩閉上眼睛。

所有人都沈醉其中,除了首位那三人。

他們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目光呆滯,好像變成了一副沒有靈魂的空殼。

陸熙沒功夫理這些,他垂眸看著沈沈睡去的青年,眼中幾分不舍,幾分哀傷。

有些話他沒騙諾斯。

他的神體的確支撐不住了。

只差最後一步,新任神格現世,他會被迫回到神殿,再踏不出殿門一步,直到新神歸位那日,他會徹底消逝。

若是僅憑這攝魂之曲,以諾斯繼承者的身份,還不至於如此沈陷。

“對不起。”

溫柔之聲落下,恰好殿中陣起,把所有人都攏括進去。

他們會沈浸在醉生夢死中,化作魔神覆生之前最後的一批養分。

殿中陣外,新娘臉上面紗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露出一張妖異的臉來,紫眸中滿是怨毒。

“最關鍵的一步,不可出任何差錯。”

海舟行的表情突然又生動起來,無端帶上幾分神性。

海珠白神色呆滯地站在一邊,對此毫無反應,殿裏其他人魚皆與他一樣,仿佛沒有生命的玩偶。

“尊令,父親。”

那雙紫眸中的怨氣稍微收斂,對海舟行垂首。

“阿純,魔神大人既然救你回來了,你便該讓大人看到價值。”

溫和的聲音從海舟行口中發出來,他眼中卻是一片涼薄。

“謹遵父親教誨。”

廖阿純俯跪在他面前,乖順得像綿羊一般。

“父親,我……”

他一拜起身,張了張口。

“阿純,世間之事自有因果,強求不來。”

聲音分明溫柔,那雙眼睛卻不見一點溫情。

“……是。”廖阿純咬咬牙,終是閉嘴了。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母親到底是何種模樣,他還從沒有見過……

“你且盯著。”

海舟行露出個柔和的笑來“等這陣中之火熄滅之後,魔神出世,本尊親自去迎大人降臨。”

“父親,代蒙一向狡詐,若是他不曾中計,反而毀了這陣……”

“這世間最難戰勝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這陣是從他身上剝離,任他三頭六臂也難以逃脫。”

“更何況魔神也在陣中。”

海舟行不知想起什麽,露出個溫柔的笑。

上翹的嘴角卻帶著某種癡狂。

“原初之神都殺不死魔神,何況他只是一副宿體。”

“是。”廖阿純低下頭。

“兩界安寧了一千年,從前未算完的賬也該再翻出來了。”

“本尊要用兩界神魔的鮮血作宴,恭迎大人降世!”平靜的聲音怎麽也壓不住藏在其下的瘋狂。

廖阿純的身體抖了抖,再擡頭時,上座的海舟行己經成了一副空殼。

他沒什麽表情地站起來,理了理新娘禮服,又是一副妖媚惑人的模樣。這張臉讓他永墜深淵,也讓他得到了深淵的養分。

昔日那任人宰割的懦弱者早已死去,現在在這世上的,是覆仇者,毒怨是他唯一的夥伴。

諾克蒂爾斯最厭惡變成傀儡,他卻偏要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之人變成悲哀又可憐的容器!

千萬年的詛咒之痛還不夠!

他所受之苦怎麽能彌補自己失去的東西!

他要諾斯的靈魂像狗一樣趴在他腳邊祈求懺悔,就像曾經那樣。

他什麽都沒有了,憑什麽諾斯就能心安理得擁有牽掛之人。

他要毀了一切,要諾斯也變成他這副鬼樣子!

“呵哈哈哈哈……”

“都不得好死!”

尖銳的笑聲音回蕩在殿中,精致的琉璃盞一個個碎開。惡念瘋狂湧動,叫囂著要將仇敵撕碎!

……

一片純白花海中,神站在其中。

那身白袍穿在他身上禁欲又神聖。

永不熄滅的日光照在他身上,為神袍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金白的頭發微卷,長長地披在肩上。

光是這道背影,便讓無數人望塵莫及。

神誕生於天地初生之時,自此,此間有了山川河流,無數生靈。

他是混沌孕育出的第一個孩子,往後無數生靈皆尊他為父神。

神界誕生之初,五主神出現,隨著山海點綴虛無,諸多生靈出現,十二天使,神族神使等應規則而生。

五主神延生出五個族系,自此,大局已定。

隨著諸多生靈出現,因果糾纏,七情六欲逐漸生出濁氣,濁氣堆積,成了惡念,惡念積壓,終是生出神智。

魔神降世,開辟十萬丈深淵,黑暗入主其中,千萬年之後,成了光明界人人厭惡懼怕的深淵之地。

神族也逐漸被欲望侵染,光明界自此與深淵爭鬥數年,卻誰也滅誰不得。

路西法投靠魔神,成為暗界第一任君主,神將他驅逐出神族,鎮於深淵。

自此,暗界便有了傳承,也再不能被光明界輕易消滅。

神承受了萬萬生靈的祈願,無數年累積,純凈的神格也終於被惡念侵染。

神殿的孤寂越來越明顯,神格難以負荷。

於是,他將自己神格中最純凈的那部分強行剝出,希望可以孕育出一代新神,接替他的位置。

最純凈的那部分神格被藏起來。

神為了保護他,親手為他創造了安寧的世界,讓他在盛世太平中不受任何汙濁浸染。

他承載了神的願望。

只等神格長成,便可召回。

在安寧的溫房中,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學會了堅毅,學會了善意。

新的神格如神祗所願,繼承了一切美好品格,同時繼承了神的能力,無論身處何處,都將是一代王者亦或是引領者。

他本應該成為暗夜籠罩之下最亮的火光與希望。

十幾萬年前,新神格長成,神將他的孩子召回,置於神殿之中。

只等神諭降下,新神繼位,一切便會回到正軌。

可是,神諭還未降下,他的孩子便被盜去暗界,自此音訊全無。

神怒點燃了深淵的烈火,明暗之間終於第一次爆發大規模爭鬥。

神親住深淵,手刃魔神,將其鎮壓於最暗界最深處。

可他尋遍暗界,怎麽也找不到他的孩子。

明暗一戰之後,兩界歸於平靜,各自修覆戰爭留下的傷痕。

神回到神殿,萬萬生靈的祈願依然落在他身上。

他每日在空寂的神殿中聆臨聽世間紛雜與悲苦。

可看得再多,這世間也沒有東西能入他的眼,入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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