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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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拜高堂
睜開眼時，他已站在喜綢掛滿的新房中。
“新娘子，梳裝嘍——”
耳邊傳來淒詭童聲，喜氣洋洋中卻死氣沈沈。
諾斯慢悠悠垂頭，瞧見自己一身紅裝，四個紮著羊角辮的孩童自四個方向將他緊緊圍住，他們仰著頭頭，沒有瞳仁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只要他有不合規矩的動作，他們立刻撲上來，開膛破肚。
諾斯一派悠閑，隨意四下看了看，確定紅妖娘的弱點不在這兒後，便沒了興趣。
青年一身紅嫁衣，唇紅齒白，面容極美，哪怕塗在臉上的艷紅胭脂有些詭異，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貌。
“新娘子”悠悠蹲下身，視線與幾個小蘿蔔頭齊平，笑瞇脒問道“什麽時候拜高堂呀？”
他笑得不懷好意的樣子活像故事裏會吃人的狼外婆。
四個孩童如靜止了一般，一動不動，隔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全身骨頭咯吱咯吱響“吉時到，拜高堂——”
他們四個分站在諾斯身側，東南西北各一，推著他朝外走去。
出了喜房，一片迷霧襲來，白霧之中有微弱的火光明明滅滅。
“既是喜事，因何未見賓朋？”
諾斯朝周身迷霧掃了一眼，看似真誠的發問。
若是有熟悉他的人看見此刻他臉上的笑容，便知道他這是又要使壞了。
那四個鬼童再次僵住了，久久沒有反應。
諾斯垂眸看他們，笑問一聲“怎麽了？”
“拜高堂，宴賓朋，賓朋樂，新人笑……”
他們忽然出聲，詭異童音在迷霧裏異常清晰。
狂風突起，吹散迷霧，滿庭死寂，無數雙空白瞳仁朝諾斯看來，四下響起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吵得人頭疼。
諾斯頗不耐煩地開口“這麽吵，我可不高興。”
說罷，他餘光略過四個“小家夥”
“啊……？”
四個鬼童又卡頓了，慘白的臉上表情出奇的統一，皆是一副蒙圈的樣子。
又要熱鬧，又要安靜，這是什麽操作？
他們的身體忽然抽了抽，庭院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朋”都靜悄悄註視著一身紅裝的“新嫁娘”。
諾斯似乎覺得很有趣，正要開口，卻叫四個鬼童搶了先。
“吉時到，見新郎——”
唱罷，他們迫不及待扯著諾斯的裙擺把人往正堂拉。
“好吧。”諾斯表情頗為遺憾，擺擺手隨他們去正堂。
走進一片迷霧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麽樣都走不出去，可眼之所見分明就是高懸的喜綢。
“喜堂當是紅燭高照。”
迷霧裏忽然傳來青年略帶笑意的聲音。
他周身的迷霧凝滯一瞬，又再次流動起來。
“應該有藍精靈當花童奉上花捧？”他又說一句。
迷霧再次靜止。
“是這樣嗎……”身旁突然傳來聲音，諾斯側目看去，一具精靈族的死屍就浮在他身邊，四肢扭曲，死裝淒慘。
他神色頓了頓，又恢覆如常，誘哄道“你們能不能變色啊？變成藍色？”
四個鬼童仰頭看向他，腦袋左右轉了轉，果真應聲變成藍色，只是他們呆滯的臉上越來越猙獰。
“我想想，高堂之上應該有半人高的喜燭，大約有樹那麽粗？”
“應該還有個巨人？”
“唔，我記得喜堂上供的是人族燒餅。”
“另外，喜綢應該是七彩色的。”
“要一棵開滿白花的樹。”
“對了，要是開滿雪峰之巔的冰蓮就好了。”
“堂上堆滿好多金銀。”
“還有個白胡子老爺爺和白頭發老太太。”
“還有——”
諾斯忽然停下了，脖子驟然一緊，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黑頭發把他的脖子纏了一圈，周身迷霧四起，陰風陣陣，四個鬼童面無表情，一齊問他
“走不走？”
“走。”諾斯從善如流。
“拜不拜？”
“拜。”
他舉雙手示弱，四個鬼童這才作罷，脖子忽然一松，頭發不見了蹤影。
眼前迷霧漸開，七彩喜綢在漆黑夜色下被堂中半人高的巨型喜燭照亮。
不過，並沒有巨人，藍精靈以及白胡子老爺爺和白頭發老太太。
諾斯見此，挑挑眉，斂下眸，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眼前雕梁畫棟，彩綢添喜。
明亮燭火的堂上，一人負手而立，同樣有四個穿紅祆的小童圍在身旁。
諾斯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風吹過來，什麽東西蓋在頭頂，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擡手欲掀，手忽然被利爪控制，耳旁傳來孩童的聲音“三拜入洞房，郎情妾意長，金桿挑喜帕，夜深鴛鴦纏。”
這是告誡他，時候未到，蓋頭不能掀。
諾斯聞言心中嘲諷，這世間敢做他的兒郎之人恐怕還沒有出世，畢竟以往凡心懷不軌，覬覦他容色的妖魔鬼怪此刻都還關在魔窟十八層煉獄吃苦頭。
“新娘到——”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尖銳嘶啞。
聲音穿空，直入正堂，那一身喜袍之人倏地轉身，一眼便望見立於門外，身著紅裳，頭頂喜帕之人。
心臟劇烈鼓動起來，已經不聽主人使喚。
那雙灰眸緊緊盯著門外之人不放，耳畔傳來鬼童的聲音“接新娘，入新門，紅花牽，此生伴。”
諾斯手中忽然一重，紅綢憑空出現，由他牽著，另一頭在鬼童手裏。
有腳步聲傳來，一聲一聲，步子極穩。
他渾身戒備起來，卻在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之後，戒備化成了沒有來由的覆雜心緒。
幾分愕然，幾分緊張。
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從鬼童手裏接過紅綢另一端，輕微的力道傳來，有人牽著他步上臺階，步入正堂。
彩調高懸，一對紅衣，幾分假意，半點真情。
“一拜天地——”堂裏似乎有司儀，唱和出聲。
他們站在堂中，高堂之上不倫不類擺著燒餅，與此處格格不如。
他們都站著沒動。
“一拜天地——”司儀又喊了一聲，聲音變得緊促又迫切，似乎是在催促他們。
圍著他們的鬼童徹底面目猙獰，陰森盯著兩人，淒戾鬼氣在頸側，如果他們不配合，必是血濺當場。
“一拜天地——”
又是一聲。
頸側的殺意越來越盛，陰風穿堂，吹得堂裏嘩啦啦響，紙錢化作飛雪，洋洋灑灑。
喜帕被微微掀起，他恰好看見另一側牽紅綢牽得極緊，青筋繃起的手。
腰忽然就彎下去了。
旁邊久久沒有動靜，不知過了多久，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司儀刺耳的聲音又出現了“二拜高堂。”
不過是一場游戲，拜便拜了。
“夫妻對拜——”
三拜之下，禮成。
“送入洞房——”
被遮掩的有限視線裏，另一頭紅綢動了動，有人牽著他出了正堂，在鬼童的帶領下，入了喜房。
門嘭地一聲從外面關上，他們被困在這裏，出不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這裏呆得越久，陷得越深，越出不去。
如若在他們找到鬼母的弱點之前反被控制，便永遠出不去了。
他們明知如此，卻沒有誰率先打破這詭異又如同兒戲的場面。
一雙靴子出現在視野裏。
諾斯悠悠擡頭，正欲伸手掀了礙事的蓋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默聲不語，卻阻止了他的動作。
諾斯神色頓了頓，用勁，意圖掙脫，握住他手的力道也隨之加大。
喜燭燃燒發出劈啪響聲，喜房內安靜極了，只有兩道漸漸明顯的呼吸聲。
為了不引起鬼母警覺，他們誰也沒動用自身的力量，就只是這般沈默地僵持著。
許久之後，他們幾乎同時松了力道。
諾斯倚在榻邊，輕微喘息著。
身旁的人走遠了些許，又迅速近了，耳畔傳來金屬相互撞擊發出的清脆響聲。
那人停在他面前許久，終於再次有了動作。
眼前暗了許久，終於有光亮透進來，一桿金稱挑起喜帕。
諾斯擡眸，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視線中，純白羽睫在燭火下投射出淡淡陰影，那雙灰瞳目光灼灼盯著他，眼中從不曾見過的溫柔叫諾斯有一瞬恍惚。
他出現幻覺了嗎？
諾斯眨了眨發澀的眼睛，再定睛去看，陸熙一身大紅喜袍就站在他面前，還是剛才看到的樣子。
他們一站一坐，相顧無言。
“戲演完了。”
諾斯忽然伸手徹底把喜帕從頭上扯下來，穗子勾連著頭上的發簪一同滑下來，一頭青絲剎那間如瀑滑落，陸熙的心跟著跳了跳。
他忽然俯下身，把人困在方寸之間，盯著那雙紅眸，喉嚨上下滑動幾下，才輕聲道“沒完。”
諾斯神色忽然淩利“你當真了。”
不是發問，而是肯定。
“明知是假戲，你又為何陪我演到現在？”
陸熙不答反問。
“鬼母還未曾出現，不能打草驚蛇。”諾斯直視他的眼睛，不躲不避，眼眸中神色淺淡，沒有絲毫波瀾。
“以你之能，隨時都可以將她找出來，又為何拖到現在？”
陸熙忽然又靠近幾分，諾斯的發絲劃過他臉頰，純白的羽扇閃了閃，灰瞳卻是十成的固執。
“此處這般有趣，本座圖個樂子，這你也要管？”諾斯冷笑一聲，忽然帶上自稱。
“本座”二字，一向是他用來震攝暗界諸魔時才會用的。
“好。”陸熙忽然妥協。
諾斯楞住了，心跳猛地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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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一派悠閑，隨意四下看了看，確定紅妖娘的弱點不在這兒後，便沒了興趣。
青年一身紅嫁衣，唇紅齒白，面容極美，哪怕塗在臉上的艷紅胭脂有些詭異，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貌。
“新娘子”悠悠蹲下身，視線與幾個小蘿蔔頭齊平，笑瞇脒問道“什麽時候拜高堂呀？”
他笑得不懷好意的樣子活像故事裏會吃人的狼外婆。
四個孩童如靜止了一般，一動不動，隔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全身骨頭咯吱咯吱響“吉時到，拜高堂——”
他們四個分站在諾斯身側，東南西北各一，推著他朝外走去。
出了喜房，一片迷霧襲來，白霧之中有微弱的火光明明滅滅。
“既是喜事，因何未見賓朋？”
諾斯朝周身迷霧掃了一眼，看似真誠的發問。
若是有熟悉他的人看見此刻他臉上的笑容，便知道他這是又要使壞了。
那四個鬼童再次僵住了，久久沒有反應。
諾斯垂眸看他們，笑問一聲“怎麽了？”
“拜高堂，宴賓朋，賓朋樂，新人笑……”
他們忽然出聲，詭異童音在迷霧裏異常清晰。
狂風突起，吹散迷霧，滿庭死寂，無數雙空白瞳仁朝諾斯看來，四下響起骨頭咯吱咯吱的響聲，吵得人頭疼。
諾斯頗不耐煩地開口“這麽吵，我可不高興。”
說罷，他餘光略過四個“小家夥”
“啊……？”
四個鬼童又卡頓了，慘白的臉上表情出奇的統一，皆是一副蒙圈的樣子。
又要熱鬧，又要安靜，這是什麽操作？
他們的身體忽然抽了抽，庭院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朋”都靜悄悄註視著一身紅裝的“新嫁娘”。
諾斯似乎覺得很有趣，正要開口，卻叫四個鬼童搶了先。
“吉時到，見新郎——”
唱罷，他們迫不及待扯著諾斯的裙擺把人往正堂拉。
“好吧。”諾斯表情頗為遺憾，擺擺手隨他們去正堂。
走進一片迷霧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麽樣都走不出去，可眼之所見分明就是高懸的喜綢。
“喜堂當是紅燭高照。”
迷霧裏忽然傳來青年略帶笑意的聲音。
他周身的迷霧凝滯一瞬，又再次流動起來。
“應該有藍精靈當花童奉上花捧？”他又說一句。
迷霧再次靜止。
“是這樣嗎……”身旁突然傳來聲音，諾斯側目看去，一具精靈族的死屍就浮在他身邊，四肢扭曲，死裝淒慘。
他神色頓了頓，又恢覆如常，誘哄道“你們能不能變色啊？變成藍色？”
四個鬼童仰頭看向他，腦袋左右轉了轉，果真應聲變成藍色，只是他們呆滯的臉上越來越猙獰。
“我想想，高堂之上應該有半人高的喜燭，大約有樹那麽粗？”
“應該還有個巨人？”
“唔，我記得喜堂上供的是人族燒餅。”
“另外，喜綢應該是七彩色的。”
“要一棵開滿白花的樹。”
“對了，要是開滿雪峰之巔的冰蓮就好了。”
“堂上堆滿好多金銀。”
“還有個白胡子老爺爺和白頭發老太太。”
“還有——”
諾斯忽然停下了，脖子驟然一緊，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黑頭發把他的脖子纏了一圈，周身迷霧四起，陰風陣陣，四個鬼童面無表情，一齊問他
“走不走？”
“走。”諾斯從善如流。
“拜不拜？”
“拜。”
他舉雙手示弱，四個鬼童這才作罷，脖子忽然一松，頭發不見了蹤影。
眼前迷霧漸開，七彩喜綢在漆黑夜色下被堂中半人高的巨型喜燭照亮。
不過，並沒有巨人，藍精靈以及白胡子老爺爺和白頭發老太太。
諾斯見此，挑挑眉，斂下眸，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眼前雕梁畫棟，彩綢添喜。
明亮燭火的堂上，一人負手而立，同樣有四個穿紅祆的小童圍在身旁。
諾斯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風吹過來，什麽東西蓋在頭頂，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擡手欲掀，手忽然被利爪控制，耳旁傳來孩童的聲音“三拜入洞房，郎情妾意長，金桿挑喜帕，夜深鴛鴦纏。”
這是告誡他，時候未到，蓋頭不能掀。
諾斯聞言心中嘲諷，這世間敢做他的兒郎之人恐怕還沒有出世，畢竟以往凡心懷不軌，覬覦他容色的妖魔鬼怪此刻都還關在魔窟十八層煉獄吃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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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哪裏傳來的聲音，尖銳嘶啞。
聲音穿空，直入正堂，那一身喜袍之人倏地轉身，一眼便望見立於門外，身著紅裳，頭頂喜帕之人。
心臟劇烈鼓動起來，已經不聽主人使喚。
那雙灰眸緊緊盯著門外之人不放，耳畔傳來鬼童的聲音“接新娘，入新門，紅花牽，此生伴。”
諾斯手中忽然一重，紅綢憑空出現，由他牽著，另一頭在鬼童手裏。
有腳步聲傳來，一聲一聲，步子極穩。
他渾身戒備起來，卻在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之後，戒備化成了沒有來由的覆雜心緒。
幾分愕然，幾分緊張。
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從鬼童手裏接過紅綢另一端，輕微的力道傳來，有人牽著他步上臺階，步入正堂。
彩調高懸，一對紅衣，幾分假意，半點真情。
“一拜天地——”堂裏似乎有司儀，唱和出聲。
他們站在堂中，高堂之上不倫不類擺著燒餅，與此處格格不如。
他們都站著沒動。
“一拜天地——”司儀又喊了一聲，聲音變得緊促又迫切，似乎是在催促他們。
圍著他們的鬼童徹底面目猙獰，陰森盯著兩人，淒戾鬼氣在頸側，如果他們不配合，必是血濺當場。
“一拜天地——”
又是一聲。
頸側的殺意越來越盛，陰風穿堂，吹得堂裏嘩啦啦響，紙錢化作飛雪，洋洋灑灑。
喜帕被微微掀起，他恰好看見另一側牽紅綢牽得極緊，青筋繃起的手。
腰忽然就彎下去了。
旁邊久久沒有動靜，不知過了多久，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司儀刺耳的聲音又出現了“二拜高堂。”
不過是一場游戲，拜便拜了。
“夫妻對拜——”
三拜之下，禮成。
“送入洞房——”
被遮掩的有限視線裏，另一頭紅綢動了動，有人牽著他出了正堂，在鬼童的帶領下，入了喜房。
門嘭地一聲從外面關上，他們被困在這裏，出不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這裏呆得越久，陷得越深，越出不去。
如若在他們找到鬼母的弱點之前反被控制，便永遠出不去了。
他們明知如此，卻沒有誰率先打破這詭異又如同兒戲的場面。
一雙靴子出現在視野裏。
諾斯悠悠擡頭，正欲伸手掀了礙事的蓋頭，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默聲不語，卻阻止了他的動作。
諾斯神色頓了頓，用勁，意圖掙脫，握住他手的力道也隨之加大。
喜燭燃燒發出劈啪響聲，喜房內安靜極了，只有兩道漸漸明顯的呼吸聲。
為了不引起鬼母警覺，他們誰也沒動用自身的力量，就只是這般沈默地僵持著。
許久之後，他們幾乎同時松了力道。
諾斯倚在榻邊，輕微喘息著。
身旁的人走遠了些許，又迅速近了，耳畔傳來金屬相互撞擊發出的清脆響聲。
那人停在他面前許久，終於再次有了動作。
眼前暗了許久，終於有光亮透進來，一桿金稱挑起喜帕。
諾斯擡眸，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視線中，純白羽睫在燭火下投射出淡淡陰影，那雙灰瞳目光灼灼盯著他，眼中從不曾見過的溫柔叫諾斯有一瞬恍惚。
他出現幻覺了嗎？
諾斯眨了眨發澀的眼睛，再定睛去看，陸熙一身大紅喜袍就站在他面前，還是剛才看到的樣子。
他們一站一坐，相顧無言。
“戲演完了。”
諾斯忽然伸手徹底把喜帕從頭上扯下來，穗子勾連著頭上的發簪一同滑下來，一頭青絲剎那間如瀑滑落，陸熙的心跟著跳了跳。
他忽然俯下身，把人困在方寸之間，盯著那雙紅眸，喉嚨上下滑動幾下，才輕聲道“沒完。”
諾斯神色忽然淩利“你當真了。”
不是發問，而是肯定。
“明知是假戲，你又為何陪我演到現在？”
陸熙不答反問。
“鬼母還未曾出現，不能打草驚蛇。”諾斯直視他的眼睛，不躲不避，眼眸中神色淺淡，沒有絲毫波瀾。
“以你之能，隨時都可以將她找出來，又為何拖到現在？”
陸熙忽然又靠近幾分，諾斯的發絲劃過他臉頰，純白的羽扇閃了閃，灰瞳卻是十成的固執。
“此處這般有趣，本座圖個樂子，這你也要管？”諾斯冷笑一聲，忽然帶上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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