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月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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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月下局
是夜——
層層密林深處，一抹孤影獨立於月下，風吹起他的衣衫，長發隨之輕揚。
過了半刻，有另一個黑影落在他身後，行禮道
“鄉主。”
“嗯。”
那背影轉過身，正是幻化了形貌的諾斯，而另一個是城內著火就失去蹤跡的喜鬼。
“上次交待之事可查出結果？”
“有。”
喜鬼神色漸漸覆雜。
“鄉主所猜不錯，陸熙並不是那個驅逐者本人。”
“何解？”諾斯神色一頓，眼中一抹幽暗之色。
“我在亡靈族找到那人了。”
言語間，喜鬼拿出個錦囊，打開時，一縷灰撲撲的光浮出來。
“靈魂碎片。”
這東西諾斯再熟悉不過，畢竟當初光明神殿上他親眼目睹自己化成碎片。
指尖微動，他從光中抽出一絲黑氣
“枉死者靈魂不散，故而進入亡靈族。”諾斯撚了撚手指，化去黑氣，眼中露出些冷然。
喜鬼接了一句：
“我懷疑人是陸熙殺的。”
諾斯倒是對接下來的事分外有興趣“抽出惡念瞧一眼他之過往便知。”
他化出魔絲，將光團纏住，繼而緩緩閉上眼晴。
“誰？！”
下一刻，魔絲被切斷，喜鬼來不及阻攔，浮在空中的光團便被一道弦刃擊碎，煙消雲散。
“出來。”
諾斯一擺手，身後無數魔絲竟發，不留絲毫餘地沒入暗色密林之中。
樹葉枝椏發出一陣沙沙聲，一白衣身影向上躍起，幾乎與彎月齊平，擺脫魔絲纏繞，輕輕落在諾斯面前。
“做賊心虛。”
諾斯嗤笑一聲，伸臂收回魔絲。
陸熙望著他，神色淡淡道
“扯平了。”
他指的是他揭穿諾斯鄉主身份的事與諾斯知道他並非本人之事。
他們一來一往，扯平了。
諾斯瞧他一眼，慢悠悠道
“這麽怕我知道你是誰？甚至不惜跟蹤我至此？”
先前拿到推薦信，他便甩開那幾人，獨自來見喜鬼，彼時便料到定有變數，故而設下引蛇出洞之局。
“你有意為之？”
陸熙一聽他語氣，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掉進陷阱了。
思索片刻，他道“靈魂碎片並不能重現過住。”
先前諾斯那話一說出來，他心下一驚，來不及細細思索便已出手阻攔，故而忽略了這一點。
諾斯輕笑一聲“知道你又要跟過來。”
夜色如水，斑駁陰影下，他眼中的笑意並不達眼底。
陸熙千方百計靠近他究竟是為了什麽？這個疑惑在他心裏紮了根，且越來越深，若是再不及時除去，不久的將來，必是大患。
幾經沈默，陸熙搖搖頭道“我並不會害你。”
“和我說過這話的人太多了，信不過來。”諾斯並不讓步。
相處這些日子，陸熙深知他脾性，若是今夜不能讓他滿意，怕是又起爭端，而他目前並不想鬧出太多不愉快。
“你要如何？”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何必多問。”諾斯一瞬不瞬盯著他，眸中血色俞深。
沈默片刻，陸熙緩緩開口道
“父神神格被惡念侵染，事態嚴重卻也不能聲張，故而派我前往暗界尋根溯源。”
“他？”
諾斯忽然楞住了，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故而斂下眸光，調整片刻，他才強壓心中劇烈情緒，若無其事道
“難怪這一千年並未聽到他任何消息。外界傳言他去往虛空修補三千小世界了，我還以為是真的。”
諾斯恨極了那人，如今猝不及防聽見這等消息，一時不該做何反應才合適。
他從前還以為那人永生永世都是高坐神殿的一尊冰冷雕像，現在方知原初之神也會出事。
他勉強從紛亂思緒中抽出一分理智，問道
“可是與始源魔力有關？”
陸熙見他第一面就這麽說，之後也一直這麽說的。
陸熙忽而垂眸，輕輕應下“是。”
其實，他要找的並非魔神，而是諾斯，從一開始，他就找到了自己黑暗神格出現的根源。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不知從何時起，他已對此事淡了心思。
“他殺了魔神不知道多少回，這次也算遭報因了。”
諾斯冷哼一聲，唇角漸漸勾起冷然的弧度，看似冷靜。
陸熙卻從他眼裏看到了些旁的東西。
“鄉主，往事如煙，不必自擾。”
聽見光明神這三個字，喜鬼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看向諾斯。
若不是那個虛偽無情的家夥，諾斯根本就不必遭那許多罪。
“當然。”
片刻後，他再擡起頭時，眼中又是三分笑意的模樣了。
“回去吧，有事再找你。”
諾斯朝喜鬼擺擺手打發他。
喜鬼：“……好。”
他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拍。
他調頭朝林子外走去，走出不遠，卻又停下，回過頭揚聲喊道
“在外面玩累了就記得回來，我和阿姐給你留個吃飯的地兒。”
說完後，他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
諾斯楞了片刻，盯著空蕩蕩的林子許久，忽然勾唇一笑，輕聲道“好。”
月色下，紅衣青年眼角眉稍都是溫柔，褪去白日張揚的偽裝，即使是幻化之貌，也依然吸引了身旁之人的目光。
眼前所見太過嫻靜美好，陸熙不忍心打斷，陪在他身側，看著那雙紅眸，心裏漸漸柔軟。
有什麽東西逐漸融化了，明知不對，他卻還是不想管。
直到許久之後，他才輕聲問出：“接下來想去哪兒？”
我陪你……
一張口，後半句早已有了著落。
”龍族，去看看這執棋之人為我準備了什麽見面禮。”
諾斯睨了他一眼，隨意應了一句。
“夜色已深，不如稍做休整，明日再去。”
陸熙擡頭瞧了眼天上清月，輕言出聲。
諾斯略微思索片刻，點點頭“也罷。”
夜裏家家閉戶深眠，這時候去，不僅打探不到消息，反而憑白喝一夜西北風。
諾斯四下裏看了看，腳下一點，躍上樹梢，仰面躺下來閉上眼睛。
詛咒已然生效，雖近日裏已經習慣了，但這個時候幹站著到底並不怎麽舒服。
沒一會，他身旁的枝幹晃動幾下，諾斯眼睛睜開一條縫便見身旁多了個人。
他還以為陸熙又會站在樹下當木頭呢。
“光明神界可見不到這日落月升之景。”看他仰頭望天上，諾斯忍不住嘴欠了。
“嗯，神界只有永不落下的明光。”陸熙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每日待在那冷冰冰的地方，不死也瘋。”
諾斯也似是記起什麽一般，輕言一句。
他曾裝作小魔在神界待過一段日子，每日無聊得緊，闖了不少禍，索性高貴的光明神大人沒和他這區區小魔計較。
只是後來……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便與神徹底絕裂。
“你去過神界？”
陸熙太過敏銳，諾斯只不過隨口一句，就叫他抓住了破綻。
“算是。”
諾斯側頭看他一眼。
月色清冷，以諾斯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陸熙的側臉，他盯著看了許久，竟然看出幾分那人的影子來。
“我沒有見過你。”
陸熙倏然垂眸望來，諾斯才如夢初醒。
“只是去神界邊緣待過一陣子，你是光明神的心腹，怎麽可能見過我。”
諾斯回過神來，輕笑一聲遮住話裏的幾分不自然。
“俘虜？”
陸熙沈默片刻，忽然出聲。
再聊下去只會露出更多破綻，諾斯含糊應了一聲“大約是吧，忘記了。”
話落他便閉上眼睛。
盯著這張陌生的臉許久，陸熙心中忽然生起極為強烈的沖動，想扒開諾斯身上所有的偽裝，將他看個清楚。
思索間，他伸手朝青年的假面摸去，掌心靈力凝聚，想破開他的偽裝。
“陸尊，此非君子所為。”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諾斯慢悠悠睜開眼，彎起眸，露出些笑意，只是，不知是否月色如水，那雙紅眸異常幽深。
青年看似輕輕握著他的手腕，卻可以聽見其中骨頭脆響，諾斯捏斷了他的手腕。
“我扒下這層皮，內裏是青面獠牙，礙眼至極，你還是不見的好。”
青年雖面色蒼白，那薄唇卻殷紅似血，唇角彎起一點弧度，看似在笑，卻只讓人覺得森然。
陸熙鄂然，楞了許久，直到青年溫柔的掌心離開，冷風吹過，驀然清醒。
“表象不過俗物，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了解，想要靠近諾斯這個人而不是這身虛假的皮囊。
“是嗎？多謝誇獎。”
諾斯應了一句，又重新閉上眼睛。
心臟跳動的速率似乎在某一刻驟然加快，又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
夜色朦朧，混沌之間，陸熙不經意間想起前不久洞穴裏的片刻靠近。
兩唇相觸，隱秘的渴望侵占他的神智，已足夠近了，他卻還想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名為占有的欲望湧上心頭，只是一點火星，便燒遍了整個荒原。
千萬年的孤寂成了最毒的藥，當時不覺，如今回望身後，已是心生恐懼，萬般不願。
若是往後孤寂神殿中有一人相陪，應當還不錯。
若是似浮萍一般的心在茫茫虛無中有所牽掛，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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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轉過身，正是幻化了形貌的諾斯，而另一個是城內著火就失去蹤跡的喜鬼。
“上次交待之事可查出結果？”
“有。”
喜鬼神色漸漸覆雜。
“鄉主所猜不錯，陸熙並不是那個驅逐者本人。”
“何解？”諾斯神色一頓，眼中一抹幽暗之色。
“我在亡靈族找到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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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鬼接了一句：
“我懷疑人是陸熙殺的。”
諾斯倒是對接下來的事分外有興趣“抽出惡念瞧一眼他之過往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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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下一刻，魔絲被切斷，喜鬼來不及阻攔，浮在空中的光團便被一道弦刃擊碎，煙消雲散。
“出來。”
諾斯一擺手，身後無數魔絲竟發，不留絲毫餘地沒入暗色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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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他揭穿諾斯鄉主身份的事與諾斯知道他並非本人之事。
他們一來一往，扯平了。
諾斯瞧他一眼，慢悠悠道
“這麽怕我知道你是誰？甚至不惜跟蹤我至此？”
先前拿到推薦信，他便甩開那幾人，獨自來見喜鬼，彼時便料到定有變數，故而設下引蛇出洞之局。
“你有意為之？”
陸熙一聽他語氣，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掉進陷阱了。
思索片刻，他道“靈魂碎片並不能重現過住。”
先前諾斯那話一說出來，他心下一驚，來不及細細思索便已出手阻攔，故而忽略了這一點。
諾斯輕笑一聲“知道你又要跟過來。”
夜色如水，斑駁陰影下，他眼中的笑意並不達眼底。
陸熙千方百計靠近他究竟是為了什麽？這個疑惑在他心裏紮了根，且越來越深，若是再不及時除去，不久的將來，必是大患。
幾經沈默，陸熙搖搖頭道“我並不會害你。”
“和我說過這話的人太多了，信不過來。”諾斯並不讓步。
相處這些日子，陸熙深知他脾性，若是今夜不能讓他滿意，怕是又起爭端，而他目前並不想鬧出太多不愉快。
“你要如何？”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何必多問。”諾斯一瞬不瞬盯著他，眸中血色俞深。
沈默片刻，陸熙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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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見他第一面就這麽說，之後也一直這麽說的。
陸熙忽而垂眸，輕輕應下“是。”
其實，他要找的並非魔神，而是諾斯，從一開始，他就找到了自己黑暗神格出現的根源。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不知從何時起，他已對此事淡了心思。
“他殺了魔神不知道多少回，這次也算遭報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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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熙卻從他眼裏看到了些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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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那個虛偽無情的家夥，諾斯根本就不必遭那許多罪。
“當然。”
片刻後，他再擡起頭時，眼中又是三分笑意的模樣了。
“回去吧，有事再找你。”
諾斯朝喜鬼擺擺手打發他。
喜鬼：“……好。”
他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拍。
他調頭朝林子外走去，走出不遠，卻又停下，回過頭揚聲喊道
“在外面玩累了就記得回來，我和阿姐給你留個吃飯的地兒。”
說完後，他身形一晃，不見了蹤影。
諾斯楞了片刻，盯著空蕩蕩的林子許久，忽然勾唇一笑，輕聲道“好。”
月色下，紅衣青年眼角眉稍都是溫柔，褪去白日張揚的偽裝，即使是幻化之貌，也依然吸引了身旁之人的目光。
眼前所見太過嫻靜美好，陸熙不忍心打斷，陪在他身側，看著那雙紅眸，心裏漸漸柔軟。
有什麽東西逐漸融化了，明知不對，他卻還是不想管。
直到許久之後，他才輕聲問出：“接下來想去哪兒？”
我陪你……
一張口，後半句早已有了著落。
”龍族，去看看這執棋之人為我準備了什麽見面禮。”
諾斯睨了他一眼，隨意應了一句。
“夜色已深，不如稍做休整，明日再去。”
陸熙擡頭瞧了眼天上清月，輕言出聲。
諾斯略微思索片刻，點點頭“也罷。”
夜裏家家閉戶深眠，這時候去，不僅打探不到消息，反而憑白喝一夜西北風。
諾斯四下裏看了看，腳下一點，躍上樹梢，仰面躺下來閉上眼睛。
詛咒已然生效，雖近日裏已經習慣了，但這個時候幹站著到底並不怎麽舒服。
沒一會，他身旁的枝幹晃動幾下，諾斯眼睛睜開一條縫便見身旁多了個人。
他還以為陸熙又會站在樹下當木頭呢。
“光明神界可見不到這日落月升之景。”看他仰頭望天上，諾斯忍不住嘴欠了。
“嗯，神界只有永不落下的明光。”陸熙不知道在想什麽，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每日待在那冷冰冰的地方，不死也瘋。”
諾斯也似是記起什麽一般，輕言一句。
他曾裝作小魔在神界待過一段日子，每日無聊得緊，闖了不少禍，索性高貴的光明神大人沒和他這區區小魔計較。
只是後來……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便與神徹底絕裂。
“你去過神界？”
陸熙太過敏銳，諾斯只不過隨口一句，就叫他抓住了破綻。
“算是。”
諾斯側頭看他一眼。
月色清冷，以諾斯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陸熙的側臉，他盯著看了許久，竟然看出幾分那人的影子來。
“我沒有見過你。”
陸熙倏然垂眸望來，諾斯才如夢初醒。
“只是去神界邊緣待過一陣子，你是光明神的心腹，怎麽可能見過我。”
諾斯回過神來，輕笑一聲遮住話裏的幾分不自然。
“俘虜？”
陸熙沈默片刻，忽然出聲。
再聊下去只會露出更多破綻，諾斯含糊應了一聲“大約是吧，忘記了。”
話落他便閉上眼睛。
盯著這張陌生的臉許久，陸熙心中忽然生起極為強烈的沖動，想扒開諾斯身上所有的偽裝，將他看個清楚。
思索間，他伸手朝青年的假面摸去，掌心靈力凝聚，想破開他的偽裝。
“陸尊，此非君子所為。”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諾斯慢悠悠睜開眼，彎起眸，露出些笑意，只是，不知是否月色如水，那雙紅眸異常幽深。
青年看似輕輕握著他的手腕，卻可以聽見其中骨頭脆響，諾斯捏斷了他的手腕。
“我扒下這層皮，內裏是青面獠牙，礙眼至極，你還是不見的好。”
青年雖面色蒼白，那薄唇卻殷紅似血，唇角彎起一點弧度，看似在笑，卻只讓人覺得森然。
陸熙鄂然，楞了許久，直到青年溫柔的掌心離開，冷風吹過，驀然清醒。
“表象不過俗物，不重要。”
他只是想要了解，想要靠近諾斯這個人而不是這身虛假的皮囊。
“是嗎？多謝誇獎。”
諾斯應了一句，又重新閉上眼睛。
心臟跳動的速率似乎在某一刻驟然加快，又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
夜色朦朧，混沌之間，陸熙不經意間想起前不久洞穴裏的片刻靠近。
兩唇相觸，隱秘的渴望侵占他的神智，已足夠近了，他卻還想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名為占有的欲望湧上心頭，只是一點火星，便燒遍了整個荒原。
千萬年的孤寂成了最毒的藥，當時不覺，如今回望身後，已是心生恐懼，萬般不願。
若是往後孤寂神殿中有一人相陪，應當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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