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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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微醺
“陸尊，您怎麽在這兒啊？”外面傳來泰西的聲音，其中恭敬之意，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何事？”外面一道平淡的聲音。
“我家主銀請二位於花廳用草茶。”
“嗯。”他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諾斯打開門，視線落在泰西身上，溫和笑道“既是阿樹相邀，自是不能拒絕。”
“啊，是……”泰西從他身旁向裏張望，想看看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想看什麽？”臉上三分笑意的人突然神色沈下來。
他今天心情委實算不上愉快，只期望旁人別來招惹他。
“哦，沒，沒什麽。”對上那雙血眸，泰西後背一陣發涼，後退幾步，不自然道“二位請。”
如果不是要帶路，他都不想在這待一秒。
諾斯擡步跟著，慢悠悠朝花廳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分給陸熙一個眼神。
走至分枝盡頭，沿著主幹上鋪設的木階一路向上，最頂層的分枝上，是花藤搭成的空間，綠葉縫隙間陽光透下，落在桌上，地上，一片斑駁碎影。
一身綠裙的精靈少女站起身，眉眼彎彎朝他打招呼。
“諾斯，辰安。”
“早安。”諾斯亦勾起唇角朝她點頭示意。
“陸尊。”諾斯走近，身後跟來一人，阿樹點頭算做敬意。
“坐，都是些這裏特有的吃食，所以邀你們來嘗嘗，算我交朋友的誠意。”
精靈族隱於層層密林之中，自然是聽風飲露，采花吃果，故而桌上多數都是果子，鮮花做的點心也有不少，樣式精致，卻唯獨不見肉類。
在他們的觀念中，整片林子裏都是同伴，既是朋友，如何能把它們做為吃食，故而精靈族族人普遍不食肉類，僅有個別特殊者與其他人不同。
木藤編織的圓桌，阿樹在主位上，諾斯隨意挑了個地方坐下，陸熙並不坐，就站在他附近，諾斯也不管他，全當他是空氣。
阿樹見此，心下生疑，微瞇起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圈。
這是……吵架了麽？
她看這兩人貌合神離，不以伴侶，倒像是仇人。
收斂了心中所想，阿樹對桌上茶點略做介紹，諾斯也嘗了幾樣，或香甜或清淡，味道不錯。
“嘗嘗這個。”阿樹幹脆坐到諾斯身邊，拿起手邊的壺給杯子裏倒了些蜜色液體，推到諾斯眼前，介紹道“集百果百花而成的果酒，阿樹特供，只此一家。”
“是嗎？那可得嘗嘗，不能錯過。”諾斯眸中帶笑，端起杯子便一飲而盡。
“對了，諾斯還沒說你們來精靈族找什麽人呢？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阿樹放輕聲音，試探道。
“美醜雙童之一，美童憐追月，阿樹可知？”
沒一會，青年臉上便泛起些酒紅，連帶著眼尾也紅了，他雖還睜著眸子，其中卻漸漸茫然。
“怎麽是他們？”阿樹略作驚訝。
“怎麽？阿樹聽過他們？”
諾斯眼神直楞楞地。
“當然聽過，窮兇極惡之徒罷了。”提起這個，她眼中露出幾分厭惡，又很快隱下去。
阿樹拿了塊精致點心，放到唇邊慢悠悠品著。
“美童憐追月，原是我精靈族族人，一千年前叛出族群，成為無族系者，後來……聽說他選擇墮入暗界。”
“然後呢？”諾斯聲音染上一層醉意，微微傾身靠近她。
“然後——”阿樹轉頭，卻對上一雙極為清醒的眸子，一瞬間，她所有的話都梗在喉嚨裏，心中極驚，對上那雙滿是煞氣的血眸，竟讓她心生懼意。
“然後，阿樹不會恰好知曉他們的去處，又恰好接下來要去那裏，所以順便幫我一個忙？”
阿樹僵在一邊，諾斯湊到她耳邊，幾乎是氣音說出這些話。
陸熙在他身後站著，見狀皺起眉，不過他自認為清心寡欲，所以沒發現自己心底的不適。
他無端覺著這一幕有些礙眼。
“……”不巧，諾斯已經堵死了她接下來所有的路。
“你想幹什麽？”阿樹咬牙切齒，她騙人還沒失手過，怎料裁到諾斯手裏了。
諾斯慢悠悠道“之前怎麽想的現在就怎麽做。”
話音落下，他正要抽身離開，末了又想起什麽，輕笑道“我只是不大喜歡被旁人算計罷了，還望阿樹莫怪。”
這句話看似只是隨意一說，阿樹卻是真切聽出其中暗含的警告之意。
諾斯靠回椅子上，擡手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湊近唇邊慢悠悠品嘗。
這回阿樹終於認真打量起他。
先前見這兩人便知他們不簡單，她也知道諾斯並不是區區一只魅魔那般簡單，現在看來，還是她想的太淺了。
毒蛇露出毒牙，凡是意圖靠近或試探之人，七步之內必死。
她敢斷定，諾斯此人，瘋得厲害，想來應是暗界哪個大能。
是誰呢？阿樹不由陷入沈思。
難不成是五大魔君之首，恩維？
她轉頭，又看了諾斯一眼。
眼前這張皮囊太艷了，像利箭刺入眼中卻還能讓人覺得甘之如飴，這怎麽看，也不像是那些怪物。
諾斯任她打量，等杯中酒盡，才開口道“阿樹這酒不錯，我可否討些帶走？”
阿樹被他打斷思路，回過神來，頗為無語，面上卻還要裝作一團和氣“……當然可以。”
應了一聲，她擡頭掃了一眼泰西。
泰西雖然不情願，卻還是領命下去準備了。
同時也暗暗心驚，本以諾斯只是個花瓶美人，卻不料真言酒對他無效，而且，主銀似乎也不得不向他妥協……
花廳裏，阿樹談起之後的行程。
她近期才查到美醜雙童身上，沒想到這兩人緊接著尋來。
她心知兩人目的不純，幾經試探，拿定主意把他們當槍使，誰料這倆人沒一個傻的，尤其是諾斯，一點也不好騙。
“過兩天我要去東邊林子裏玩一陣子，你們去麽？”
“去，當然去。”諾斯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應下。
他站起身，笑道“茶點不錯，酒也不錯，多謝阿樹盛情款待，昨夜折騰太晚了，我去睡個回籠覺。”
言罷，諾斯慢悠悠朝外面走去。
“……”
阿樹盯著他的背影生悶氣。
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她要找她家寶貝告狀去，讓寶貝收了這家夥，看著實在太欠揍了。
回了木屋，諾斯便如他先前所言倚靠在床邊，似睡非睡。
沒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推門進來，停在他旁邊。
“你要和他們去找美童。”來人聲色淡淡地開口。
諾斯沒理他，繼續閉著眼睛休息。
自從魔宮昏迷三月之後，這幾日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泰西來歷不簡單，若是出了差錯，此行有去無回。”
屋裏安靜了片刻，耳邊又響起讓人討厭的聲音。
諾斯倏地睜開眼看他，問“那又如何，與你何幹？”
片刻他又嘲諷地補了一句“死了不正好，正和你意，你該高興才是。”
“諾斯！”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了陸熙逆鱗，他聲音猛地沈下來，平淡的淺灰眸子也子也流露出幾分沈郁。
陸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聽到一個“死”字，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郁氣。
可是，他昨夜才將黑暗神格徹底封印，現在又怎會如此。
“怎麽？怕我耽誤了你的事？”
諾斯發現了他的異樣，既然被他抓住破綻，那便別想著再逃脫。
“你不能死。”
“為什麽？”
陸熙知道再說下去有風險，他沈默不語，只是垂眸盯著斜倚在榻上的人。
青年衣服有些散了，露出身體上大片縱橫交織的傷疤。
承魔殿上，他的身體被撕碎重組，因著詛咒，這些痕跡便永遠也消不下去。
陸熙無端覺得刺眼，那些傷痕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裏。
他曾親眼目睹諾斯拼盡全部爬上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又經受了多少折磨，他有多疼啊。
漸漸的，怒氣把他帶入虛無之境。
光明神殿之上，神力如利箭，電火石光之間便射入一身紅衣的青年體內，穿過心臟，帶出一片鮮血濺在神柱上。
不要！
陸熙瞳孔猛縮，放在身側的手隱隱發抖，他忍不住上前，想把要倒下去的人接住。
可是，他的手穿過對方的身體。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紅衣還未倒下去便消散。
靈魂消散，再無救回的可能。
心臟疼得麻木了，憤怒徒生，他猛地擡頭朝上望去。
下一刻，對上一雙淡漠無情的金瞳，神殿光輝之下，那雙眼睛折射出冰寒的光。
他猛地楞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上方，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張了張口，想問為什麽要殺諾斯。
一陣恍惚，再回神，他已經手握權杖坐在神位上，眼睜睜看著靈魂碎片散開，消失。
他想要伸手抓住，可內心詭異地平靜，身體動不了，情緒也沒有一絲波瀾。
他坐在神座上有如鐵石，悍動不得。
救他！快救他！
他似乎陷入了瘋魔，一邊平靜一邊沸騰。
“告訴我，我為什麽不能死？”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陸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我好不容易把你拼起來……”
“再有一次，連我也救不了你了……”
他一邊呢喃一邊伸手捂住耳朵，似狂似癡。
終於，他掙脫桎梏，立刻沖下神座，慌忙尋找著，想要找到哪怕一小塊碎片。
“沒有，為什麽沒有？”
……他一直在找，直到時間盡頭。
木屋裏——
陸熙本是端正站著，神色怔怔地，誰料他突然雙手捂住耳朵，神情一會兒一變。
諾斯心下一沈，倏地從床上翻起來，坐到床邊，細細打量陸熙。
他只是抽了真言酒一絲酒氣與魔絲融合潛入陸熙體內，想趁他恍神，打探些自己感興趣的事。
陸熙反應為何這麽大？
他嘴唇動了動，在說什麽，諾斯聽不清，便站起身湊近去聽。
聽了半天，他也只聽見零星幾個字眼。
“救……？”他湊近，仔細打量陸熙此刻怔然的眼睛，出言諷刺道“你不殺人就不錯了，又要救誰？”
瞧了片刻，他也沒看出什麽，頓時沒了興趣。
陸熙這張嘴太硬了，上刑不用試都知道不管用。他另辟蹊徑，這些日子找了許多法子，也依然一無所獲。
他正要離遠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怎料異變徒生。
陸熙突然伸手，諾斯躲避不及，叫他雙臂猛地控制住，他沒站穩，連帶著陸熙一起，向後仰去。
糟了，腦袋要磕地上了。
諾斯頗為無語，眼下卻也沒有辦法，只能任自己落下去。
他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諾斯楞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陸熙倒在床上，他倒在陸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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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尊，您怎麽在這兒啊？”外面傳來泰西的聲音，其中恭敬之意，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何事？”外面一道平淡的聲音。
“我家主銀請二位於花廳用草茶。”
“嗯。”他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諾斯打開門，視線落在泰西身上，溫和笑道“既是阿樹相邀，自是不能拒絕。”
“啊，是……”泰西從他身旁向裏張望，想看看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想看什麽？”臉上三分笑意的人突然神色沈下來。
他今天心情委實算不上愉快，只期望旁人別來招惹他。
“哦，沒，沒什麽。”對上那雙血眸，泰西後背一陣發涼，後退幾步，不自然道“二位請。”
如果不是要帶路，他都不想在這待一秒。
諾斯擡步跟著，慢悠悠朝花廳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分給陸熙一個眼神。
走至分枝盡頭，沿著主幹上鋪設的木階一路向上，最頂層的分枝上，是花藤搭成的空間，綠葉縫隙間陽光透下，落在桌上，地上，一片斑駁碎影。
一身綠裙的精靈少女站起身，眉眼彎彎朝他打招呼。
“諾斯，辰安。”
“早安。”諾斯亦勾起唇角朝她點頭示意。
“陸尊。”諾斯走近，身後跟來一人，阿樹點頭算做敬意。
“坐，都是些這裏特有的吃食，所以邀你們來嘗嘗，算我交朋友的誠意。”
精靈族隱於層層密林之中，自然是聽風飲露，采花吃果，故而桌上多數都是果子，鮮花做的點心也有不少，樣式精致，卻唯獨不見肉類。
在他們的觀念中，整片林子裏都是同伴，既是朋友，如何能把它們做為吃食，故而精靈族族人普遍不食肉類，僅有個別特殊者與其他人不同。
木藤編織的圓桌，阿樹在主位上，諾斯隨意挑了個地方坐下，陸熙並不坐，就站在他附近，諾斯也不管他，全當他是空氣。
阿樹見此，心下生疑，微瞇起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圈。
這是……吵架了麽？
她看這兩人貌合神離，不以伴侶，倒像是仇人。
收斂了心中所想，阿樹對桌上茶點略做介紹，諾斯也嘗了幾樣，或香甜或清淡，味道不錯。
“嘗嘗這個。”阿樹幹脆坐到諾斯身邊，拿起手邊的壺給杯子裏倒了些蜜色液體，推到諾斯眼前，介紹道“集百果百花而成的果酒，阿樹特供，只此一家。”
“是嗎？那可得嘗嘗，不能錯過。”諾斯眸中帶笑，端起杯子便一飲而盡。
“對了，諾斯還沒說你們來精靈族找什麽人呢？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阿樹放輕聲音，試探道。
“美醜雙童之一，美童憐追月，阿樹可知？”
沒一會，青年臉上便泛起些酒紅，連帶著眼尾也紅了，他雖還睜著眸子，其中卻漸漸茫然。
“怎麽是他們？”阿樹略作驚訝。
“怎麽？阿樹聽過他們？”
諾斯眼神直楞楞地。
“當然聽過，窮兇極惡之徒罷了。”提起這個，她眼中露出幾分厭惡，又很快隱下去。
阿樹拿了塊精致點心，放到唇邊慢悠悠品著。
“美童憐追月，原是我精靈族族人，一千年前叛出族群，成為無族系者，後來……聽說他選擇墮入暗界。”
“然後呢？”諾斯聲音染上一層醉意，微微傾身靠近她。
“然後——”阿樹轉頭，卻對上一雙極為清醒的眸子，一瞬間，她所有的話都梗在喉嚨裏，心中極驚，對上那雙滿是煞氣的血眸，竟讓她心生懼意。
“然後，阿樹不會恰好知曉他們的去處，又恰好接下來要去那裏，所以順便幫我一個忙？”
阿樹僵在一邊，諾斯湊到她耳邊，幾乎是氣音說出這些話。
陸熙在他身後站著，見狀皺起眉，不過他自認為清心寡欲，所以沒發現自己心底的不適。
他無端覺著這一幕有些礙眼。
“……”不巧，諾斯已經堵死了她接下來所有的路。
“你想幹什麽？”阿樹咬牙切齒，她騙人還沒失手過，怎料裁到諾斯手裏了。
諾斯慢悠悠道“之前怎麽想的現在就怎麽做。”
話音落下，他正要抽身離開，末了又想起什麽，輕笑道“我只是不大喜歡被旁人算計罷了，還望阿樹莫怪。”
這句話看似只是隨意一說，阿樹卻是真切聽出其中暗含的警告之意。
諾斯靠回椅子上，擡手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湊近唇邊慢悠悠品嘗。
這回阿樹終於認真打量起他。
先前見這兩人便知他們不簡單，她也知道諾斯並不是區區一只魅魔那般簡單，現在看來，還是她想的太淺了。
毒蛇露出毒牙，凡是意圖靠近或試探之人，七步之內必死。
她敢斷定，諾斯此人，瘋得厲害，想來應是暗界哪個大能。
是誰呢？阿樹不由陷入沈思。
難不成是五大魔君之首，恩維？
她轉頭，又看了諾斯一眼。
眼前這張皮囊太艷了，像利箭刺入眼中卻還能讓人覺得甘之如飴，這怎麽看，也不像是那些怪物。
諾斯任她打量，等杯中酒盡，才開口道“阿樹這酒不錯，我可否討些帶走？”
阿樹被他打斷思路，回過神來，頗為無語，面上卻還要裝作一團和氣“……當然可以。”
應了一聲，她擡頭掃了一眼泰西。
泰西雖然不情願，卻還是領命下去準備了。
同時也暗暗心驚，本以諾斯只是個花瓶美人，卻不料真言酒對他無效，而且，主銀似乎也不得不向他妥協……
花廳裏，阿樹談起之後的行程。
她近期才查到美醜雙童身上，沒想到這兩人緊接著尋來。
她心知兩人目的不純，幾經試探，拿定主意把他們當槍使，誰料這倆人沒一個傻的，尤其是諾斯，一點也不好騙。
“過兩天我要去東邊林子裏玩一陣子，你們去麽？”
“去，當然去。”諾斯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應下。
他站起身，笑道“茶點不錯，酒也不錯，多謝阿樹盛情款待，昨夜折騰太晚了，我去睡個回籠覺。”
言罷，諾斯慢悠悠朝外面走去。
“……”
阿樹盯著他的背影生悶氣。
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她要找她家寶貝告狀去，讓寶貝收了這家夥，看著實在太欠揍了。
回了木屋，諾斯便如他先前所言倚靠在床邊，似睡非睡。
沒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推門進來，停在他旁邊。
“你要和他們去找美童。”來人聲色淡淡地開口。
諾斯沒理他，繼續閉著眼睛休息。
自從魔宮昏迷三月之後，這幾日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泰西來歷不簡單，若是出了差錯，此行有去無回。”
屋裏安靜了片刻，耳邊又響起讓人討厭的聲音。
諾斯倏地睜開眼看他，問“那又如何，與你何幹？”
片刻他又嘲諷地補了一句“死了不正好，正和你意，你該高興才是。”
“諾斯！”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了陸熙逆鱗，他聲音猛地沈下來，平淡的淺灰眸子也子也流露出幾分沈郁。
陸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聽到一個“死”字，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郁氣。
可是，他昨夜才將黑暗神格徹底封印，現在又怎會如此。
“怎麽？怕我耽誤了你的事？”
諾斯發現了他的異樣，既然被他抓住破綻，那便別想著再逃脫。
“你不能死。”
“為什麽？”
陸熙知道再說下去有風險，他沈默不語，只是垂眸盯著斜倚在榻上的人。
青年衣服有些散了，露出身體上大片縱橫交織的傷疤。
承魔殿上，他的身體被撕碎重組，因著詛咒，這些痕跡便永遠也消不下去。
陸熙無端覺得刺眼，那些傷痕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裏。
他曾親眼目睹諾斯拼盡全部爬上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又經受了多少折磨，他有多疼啊。
漸漸的，怒氣把他帶入虛無之境。
光明神殿之上，神力如利箭，電火石光之間便射入一身紅衣的青年體內，穿過心臟，帶出一片鮮血濺在神柱上。
不要！
陸熙瞳孔猛縮，放在身側的手隱隱發抖，他忍不住上前，想把要倒下去的人接住。
可是，他的手穿過對方的身體。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紅衣還未倒下去便消散。
靈魂消散，再無救回的可能。
心臟疼得麻木了，憤怒徒生，他猛地擡頭朝上望去。
下一刻，對上一雙淡漠無情的金瞳，神殿光輝之下，那雙眼睛折射出冰寒的光。
他猛地楞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上方，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張了張口，想問為什麽要殺諾斯。
一陣恍惚，再回神，他已經手握權杖坐在神位上，眼睜睜看著靈魂碎片散開，消失。
他想要伸手抓住，可內心詭異地平靜，身體動不了，情緒也沒有一絲波瀾。
他坐在神座上有如鐵石，悍動不得。
救他！快救他！
他似乎陷入了瘋魔，一邊平靜一邊沸騰。
“告訴我，我為什麽不能死？”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陸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我好不容易把你拼起來……”
“再有一次，連我也救不了你了……”
他一邊呢喃一邊伸手捂住耳朵，似狂似癡。
終於，他掙脫桎梏，立刻沖下神座，慌忙尋找著，想要找到哪怕一小塊碎片。
“沒有，為什麽沒有？”
……他一直在找，直到時間盡頭。
木屋裏——
陸熙本是端正站著，神色怔怔地，誰料他突然雙手捂住耳朵，神情一會兒一變。
諾斯心下一沈，倏地從床上翻起來，坐到床邊，細細打量陸熙。
他只是抽了真言酒一絲酒氣與魔絲融合潛入陸熙體內，想趁他恍神，打探些自己感興趣的事。
陸熙反應為何這麽大？
他嘴唇動了動，在說什麽，諾斯聽不清，便站起身湊近去聽。
聽了半天，他也只聽見零星幾個字眼。
“救……？”他湊近，仔細打量陸熙此刻怔然的眼睛，出言諷刺道“你不殺人就不錯了，又要救誰？”
瞧了片刻，他也沒看出什麽，頓時沒了興趣。
陸熙這張嘴太硬了，上刑不用試都知道不管用。他另辟蹊徑，這些日子找了許多法子，也依然一無所獲。
他正要離遠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怎料異變徒生。
陸熙突然伸手，諾斯躲避不及，叫他雙臂猛地控制住，他沒站穩，連帶著陸熙一起，向後仰去。
糟了，腦袋要磕地上了。
諾斯頗為無語，眼下卻也沒有辦法，只能任自己落下去。
他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諾斯楞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陸熙倒在床上，他倒在陸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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