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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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歉意
諾斯回了自己從前的住處。
木制的房屋被保護得極好，纖塵不染，暗界的諸多焰火也未曾傷此處分毫。
院兒裏長著整個棲鄉唯一一棵樹，雖然長得吃力，但好歹還活著。
這樹是諾斯從精靈族的母樹上稼接來的，魔宮裏有一棵更好的。
靈枝受魔氣滋養，清透冰晶的葉子參雜進黑氣，看著不倫不類。
打開塵封許久的門，入目皆是舊時之物。
珍稀的靈獸皮毛鋪在地上做毯子，
地是用人魚族海底最深處的寒玉鋪的，一進此處，涼氣撲面，隔絕了外面的燥熱，叫人心情舒暢不少。
光明界散盡千金都未必能求得一塊的寒玉在這兒仿佛成了隨處可見的大石頭，地是寒玉鋪成，案幾，床榻皆由寒玉雕成。
這玉不僅能納涼，更能吸納靈氣，是不可多得的寶貝，放在這魔氣肆虐的暗界無疑是暴殄天物。
墻上掛著天使之羽制成的飾物，散出明光的水晶石被隨手丟在架子上吃灰。
這裏隨便拿出去一樣都是讓兩界趨之若鶩的程度。
這些東西都算是諾斯的輝煌戰績。
往日肆意妄為，傲氣張狂，死了一次再回來看到這些卻覺得沒有了往日的喜愛，反而無端生出些感慨來。
“喜鬼，放肆！此乃鄉主居所，你竟把他帶到此處！”
外頭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快要凝出寒冰的訓斥。
“誒，阿姐莫氣，你先見他一見再打我不遲啊！”
諾斯斂了滿心往日之愁，推開門便看見一身粉衣的人抱頭鼠竄。
一女子手執玄色長棍，一邊為戟，一邊為刃，一身藏藍錦衣，銀花為底，此刻負手而立，一雙眼睛清得像凈溪，冷得像寒冰，容貌並不妖艷卻恰到好處，滿身貴氣叫人忍不住拜服。
如果不是那一身狼狽不斷討饒的粉衣男子，只她一人便是一幅意境絕佳的畫。
她冷目盯喜鬼，未持長槍的手豎起，餘光輕輕掃過，便有數道冰刃齊發朝諾斯面門射來。
“阿姐，別——”
喜鬼見狀心道不好，開口阻止卻已來不及，自己還讓飛舞在空中的鞭子抽了個正著，身上一道血印子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俊朗面目扭曲。
“我說過，闖入者，死！”
此處是棲鄉之人心底不可提起的痛，誰犯了忌諱都必死。
“厭妖，許久不見，而今你當可勝恩維。”
諾斯堪堪躲過攻擊，皺了皺眉，心中把找回力量的計劃又提前了許多。
厭妖聞言，終於正眼看他。
倚在門前的紅衣少年神態散慢，狹長的眼帶著幾分莫名熟悉的笑意，指尖撚著一顆她的靈力凝成的冰錐，片刻後，他手中燃起青火，將冰錐化去。
“哎喲，疼死我了。”
終於制服了追著他打的鞭子，喜鬼頓時哀嚎起來，正要揭曉答案叫厭妖後悔打他，才擡頭便見自家阿姐收了威勢朝著門口的紅衣少年單膝跪下。
“屬下厭妖，恭迎鄉主歸鄉！”
她冷靜如沈雪的聲音裏多出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厭姐，你我之間何時如此生份？”
諾斯並不驚訝她如何辨認出，也並不扶她，卻是手中凝出支冰霜之花彎腰遞到她眼前
“從前走得匆忙，忘記還與你了，如今我有幸再回來，便早些把它還你，也算了卻我一樁心願。”
這開了幾朵的冰枝是厭妖的本體。
當年諾斯遇見她時正經受背叛之痛，心中陰影揮之不去。
彼時他誰也不信，只信自己的拳頭。
厭妖決意追隨他，為表誠意，她竟把自己的本體奉上，自此跟隨身側數十萬年，亦姐亦友。
他死前遺憾之一便是未曾把囚於棲鄉的冰枝還與她，放她徹底自由。
“鄉主留著罷，厭妖拿著它沒什麽用。”清冷似雪之聲響起，厭妖利落起身，那雙眼睛卻一直放在諾斯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當年她得知諾斯死於神殿，若不是喜鬼拼死相攔，她定殺上光明神殿為鄉主報仇。
身死又如何，縱使是神界，殺了她親友，便要承她怒火。
一陣風過，吹得葉子沙沙作響，掀起他們衣袍。
故人久別，再次歸鄉。
諾斯從不會落淚，死寂的心卻也再次動容。
“當時是我一時沖動，只圖自己痛快卻未曾顧及你們感受，抱歉。”
良久，諾斯才收回冰枝小心放好。
一句遲來的道歉自然而然便說出口了。
他死之前，萬念俱灰，自覺過往所有期盼皆已覆滅，唯求一死方得解脫，故而獨身一人登上神殿只求個痛快。
現在想來，他竟忘了身後這些人，忘了他還被人牽掛著。
“嗯。”厭妖輕輕應了一聲。
如今再見諾斯，人還活著，又何必還揪著從前不放。
“哎呀，你們沒人管管我嘛？”喜鬼衣服亂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委屈。
沈重的氖圍被破壞，兩人紛紛收起往日傷感，諾斯勾起唇角看他“厭妖打你是輕的，成日裏一肚子壞水。”
“我還不是和你學的！”喜鬼還要絞辨，卻讓厭妖一個冷眼瞪回去“起來，像個什麽樣子。”
喜鬼:“……哦”
他拉著諾斯和厭姐說笑一陣，才勉強壓下心中強忍的悲痛委屈。
“鄉主，現今暗界無主，一千年來魔神也不見出世的跡象，五魔君都明裏暗裏爭著搶著成為下一任繼承者。”
三人進了屋內，說起正事來。
諾斯不在，厭妖便是話事人，如今當由她對現下時局做出說明。
“恩維養那些魔靈是為了魔神？”
諾斯忽然記起已經被他消化的那家夥。
“據棲鄉諜子回報，應當為此。”
厭妖拂袖，她眼前出現卷軸，浮到諾斯眼前。
“請鄉主過目。”
“您不在這些年，五魔君都不怎麽安分，甚至他們其中有人宣稱已找到魔神所在。”
諾斯一一掃過上面的信息，並不作評價，卻在聽到厭妖接下來的話時，眼中閃過一抹冷然。
他不在，那群家夥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嗯，繼續。”
“是。”厭妖聞言接著往下說。
這一千年裏，棲鄉漸漸由明處轉至暗處，讓暗界眾魔以為它日漸衰弱。
諾斯成立棲鄉，一來為了管控幾個總喜歡惹事非的魔君，二來，為一些無處可去的奇能異士提供個去處。
畢竟他們都是被厭惡，被驅逐，被拋棄之人，抱團取暖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棲鄉初創之時諾斯便曾立下規矩——凡窮兇極惡者禁入。
他當時缺得是忠心辦事的人，並不是奸詐狡猾的狗。
棲鄉在他手下經營十幾萬年，早已在明暗兩界根深蒂固，無可憾動。
他這裏什麽事都做點兒，暗殺，明殺，消息，生意，幾乎都沾點兒。
正如厭妖所說，棲鄉近些年來漸漸收斂了存在感。
那些人以為它早已不成氣候，殊不知自己的一切仍牢牢地掌握在棲鄉手中。
五大魔君身邊都有潛入者，一旦他們行為越界，等來的便只有死。
“厭妖，我們歇的太久了，是不是也該出去晃一圈兒了？”
一身紅衣的少年坐在主位上，唇角是冰冷的弧度，縱使容貌過於艷麗卻也掩不住他一身威嚴。
“是。”厭妖淡淡應下。
兩人說話喜鬼完全沒聽，倒是他手邊的精致擺件已被折得七淩八落。
反正鄉主和阿姐說什麽他去做就行了，何必多費腦筋。
諾斯眼角抽了抽，只當沒看見。
話說喜鬼小時候，他這屋子裏的東西可沒少遭秧。要不是厭妖壓著，這小子能把棲鄉全拆了。
“鄉主……”
“誒，你是誰！怎麽闖進來的？！”
厭妖正要開口問問諾斯他這副魅魔之體是怎麽回事，外頭卻傳來哄鬧聲。
察覺到陌生氣息，她站起身，祭出武器，開門出去，擡頭就看見院子裏兩個人。
那身著黑白兩色長袍的男人神色淡漠，正站在院中樹下，一雙灰瞳空無一物，連她也看不出任何東西。
厭妖原是暗界排名最末的魔君盧斯特座下右使，後來盧斯特死了，領地被瓜分得一寸不剩，她困厄之中遇到諾斯，便一直追隨至今。
盧斯特主s欲，由惡念之中的s欲部分形成，因而厭妖最初修的便是一手出神入化辨別欲妄之眼。
此刻她之所以驚然，正是因為這立於樹下的奇怪男人是第二個她看不透的人。
第一個是諾斯。
這麽久以來，她從未看透過諾斯眼中所達之意。
“諾斯呢？我找他。”
男人轉頭望來，見到厭妖這般美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不僅如此，他還直直迎上那雙能看透人心欲望的眼睛。
“按棲鄉規矩，闖入此處者，殺！”厭妖才不管他是何人，但對諾斯不敬者，當是該殺。
“厭妖，他是陸熙。”
少年散慢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緊接著便見一身紅衣出現。
那張臉明艷依舊，勾魂奪魄，他伸手輕輕攔住了厭妖的動作。
“你要留在這裏？”陸熙望向他，聲色淡淡問道。
“唔……我和厭喜雙煞交上了朋友，準備留在這玩一段時間。”
提起他們，少年眼中帶上些溫柔。
看見他的身影，看見那雙血瞳中的笑，陸熙這一路上懸著的心忽然便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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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樹是諾斯從精靈族的母樹上稼接來的，魔宮裏有一棵更好的。
靈枝受魔氣滋養，清透冰晶的葉子參雜進黑氣，看著不倫不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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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一身狼狽不斷討饒的粉衣男子，只她一人便是一幅意境絕佳的畫。
她冷目盯喜鬼，未持長槍的手豎起，餘光輕輕掃過，便有數道冰刃齊發朝諾斯面門射來。
“阿姐，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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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姐，你我之間何時如此生份？”
諾斯並不驚訝她如何辨認出，也並不扶她，卻是手中凝出支冰霜之花彎腰遞到她眼前
“從前走得匆忙，忘記還與你了，如今我有幸再回來，便早些把它還你，也算了卻我一樁心願。”
這開了幾朵的冰枝是厭妖的本體。
當年諾斯遇見她時正經受背叛之痛，心中陰影揮之不去。
彼時他誰也不信，只信自己的拳頭。
厭妖決意追隨他，為表誠意，她竟把自己的本體奉上，自此跟隨身側數十萬年，亦姐亦友。
他死前遺憾之一便是未曾把囚於棲鄉的冰枝還與她，放她徹底自由。
“鄉主留著罷，厭妖拿著它沒什麽用。”清冷似雪之聲響起，厭妖利落起身，那雙眼睛卻一直放在諾斯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當年她得知諾斯死於神殿，若不是喜鬼拼死相攔，她定殺上光明神殿為鄉主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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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們沒人管管我嘛？”喜鬼衣服亂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委屈。
沈重的氖圍被破壞，兩人紛紛收起往日傷感，諾斯勾起唇角看他“厭妖打你是輕的，成日裏一肚子壞水。”
“我還不是和你學的！”喜鬼還要絞辨，卻讓厭妖一個冷眼瞪回去“起來，像個什麽樣子。”
喜鬼:“……哦”
他拉著諾斯和厭姐說笑一陣，才勉強壓下心中強忍的悲痛委屈。
“鄉主，現今暗界無主，一千年來魔神也不見出世的跡象，五魔君都明裏暗裏爭著搶著成為下一任繼承者。”
三人進了屋內，說起正事來。
諾斯不在，厭妖便是話事人，如今當由她對現下時局做出說明。
“恩維養那些魔靈是為了魔神？”
諾斯忽然記起已經被他消化的那家夥。
“據棲鄉諜子回報，應當為此。”
厭妖拂袖，她眼前出現卷軸，浮到諾斯眼前。
“請鄉主過目。”
“您不在這些年，五魔君都不怎麽安分，甚至他們其中有人宣稱已找到魔神所在。”
諾斯一一掃過上面的信息，並不作評價，卻在聽到厭妖接下來的話時，眼中閃過一抹冷然。
他不在，那群家夥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嗯，繼續。”
“是。”厭妖聞言接著往下說。
這一千年裏，棲鄉漸漸由明處轉至暗處，讓暗界眾魔以為它日漸衰弱。
諾斯成立棲鄉，一來為了管控幾個總喜歡惹事非的魔君，二來，為一些無處可去的奇能異士提供個去處。
畢竟他們都是被厭惡，被驅逐，被拋棄之人，抱團取暖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棲鄉初創之時諾斯便曾立下規矩——凡窮兇極惡者禁入。
他當時缺得是忠心辦事的人，並不是奸詐狡猾的狗。
棲鄉在他手下經營十幾萬年，早已在明暗兩界根深蒂固，無可憾動。
他這裏什麽事都做點兒，暗殺，明殺，消息，生意，幾乎都沾點兒。
正如厭妖所說，棲鄉近些年來漸漸收斂了存在感。
那些人以為它早已不成氣候，殊不知自己的一切仍牢牢地掌握在棲鄉手中。
五大魔君身邊都有潛入者，一旦他們行為越界，等來的便只有死。
“厭妖，我們歇的太久了，是不是也該出去晃一圈兒了？”
一身紅衣的少年坐在主位上，唇角是冰冷的弧度，縱使容貌過於艷麗卻也掩不住他一身威嚴。
“是。”厭妖淡淡應下。
兩人說話喜鬼完全沒聽，倒是他手邊的精致擺件已被折得七淩八落。
反正鄉主和阿姐說什麽他去做就行了，何必多費腦筋。
諾斯眼角抽了抽，只當沒看見。
話說喜鬼小時候，他這屋子裏的東西可沒少遭秧。要不是厭妖壓著，這小子能把棲鄉全拆了。
“鄉主……”
“誒，你是誰！怎麽闖進來的？！”
厭妖正要開口問問諾斯他這副魅魔之體是怎麽回事，外頭卻傳來哄鬧聲。
察覺到陌生氣息，她站起身，祭出武器，開門出去，擡頭就看見院子裏兩個人。
那身著黑白兩色長袍的男人神色淡漠，正站在院中樹下，一雙灰瞳空無一物，連她也看不出任何東西。
厭妖原是暗界排名最末的魔君盧斯特座下右使，後來盧斯特死了，領地被瓜分得一寸不剩，她困厄之中遇到諾斯，便一直追隨至今。
盧斯特主s欲，由惡念之中的s欲部分形成，因而厭妖最初修的便是一手出神入化辨別欲妄之眼。
此刻她之所以驚然，正是因為這立於樹下的奇怪男人是第二個她看不透的人。
第一個是諾斯。
這麽久以來，她從未看透過諾斯眼中所達之意。
“諾斯呢？我找他。”
男人轉頭望來，見到厭妖這般美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不僅如此，他還直直迎上那雙能看透人心欲望的眼睛。
“按棲鄉規矩，闖入此處者，殺！”厭妖才不管他是何人，但對諾斯不敬者，當是該殺。
“厭妖，他是陸熙。”
少年散慢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緊接著便見一身紅衣出現。
那張臉明艷依舊，勾魂奪魄，他伸手輕輕攔住了厭妖的動作。
“你要留在這裏？”陸熙望向他，聲色淡淡問道。
“唔……我和厭喜雙煞交上了朋友，準備留在這玩一段時間。”
提起他們，少年眼中帶上些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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