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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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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馬車載著令學章離去,漫天柳絮裏,只剩這輛馬車踽踽獨行。此次一別不知多久才能再見,令姝眼中蓄滿淚水,想起過去的數十年裏父親對她的諄諄教誨。

那時的葉夫人已經不大管令姝,令學章事務繁忙整日不在府中,縱然有丫鬟婆子陪伴也彌補不了令姝缺失的親情。

令學章察覺後不管下衙多晚都會給令姝帶些東西補償,有時候是熱騰騰的小食,有時是幾支糖人,後來他擔心令姝吃壞了牙,送的都是些趣味小玩意,令姝每天靠著這些東西聊以慰籍。

身後有人為她披上外裳,令姝餘光看見肩上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墜落,令學章不是一個好人,不是一個好丈夫,可他確確實實是一個好父親。

兩人攜手一路無言朝後院走去,院內丫鬟婆子來回進出的收拾行囊,令姝看見自己的釵環首飾都被收攏起來,她不解的看向程朝。程朝也不明所以朝令姝搖搖頭。

令姝喚住正在收拾的丫鬟:“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誰吩咐你們收拾東西的?”

綠衣丫鬟蹲下身體福禮:“回夫人的話,是老夫人吩咐我們替您收拾行囊,說是你不日就要和姑爺一起回京。”

聽見是母親的意思令姝更加不解,索性這疑問很快就被解答。葉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姝兒,是我吩咐的。”

她笑意盈盈的抱著曦哥兒走上前來說道:“我聽說姑爺不日就要回京,這才吩咐下人替你收拾行囊。”

曦哥兒這些時日長大了不少,肉墩墩的手臂在空中揮舞,嘴巴咿呀呀的開合,黑葡萄的大眼睛看著程朝。

葉夫人有些抱不住他,程朝伸手將小胖墩接到懷中輕輕搖晃。令姝掏出帕子替母親擦幹額頭的細汗後才開口:“女兒跟程朝商量過了,先不隨他回京,等過段時間這邊安穩了我再動身。”

葉夫人頗為不讚同的開口:“胡說什麽呢,你們小夫妻本就分離多日,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怎麽能再分開。我這裏一切都好,哪裏還要你幫忙,你呀就老老實實的跟著姑爺回京,早日生個大胖小子和曦哥兒作伴。”

令姝還要再開口,葉夫人裝作不開心的樣子問道:“難道母親在你眼裏如同廢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阿娘,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夫人回頭看了看程朝,見他帶著曦哥兒在一旁玩鬧,才偷偷在令姝跟前說道:“你個傻孩子,姑爺年輕有為又相貌俊朗,如今又是禦前紅人,京中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呢,你不跟他回京將來叫旁人鉆了空子可不好了?”

令姝不悅的撇撇嘴:“他若是負我,那我還同他過什麽日子。”

葉夫人伸手戳了戳令姝的腦袋:“姑爺待你如何我這個作母親的是看在心裏,不然如何放心你同他一起去京城。他剛剛高升就馬不停蹄的來接你,對你是溫柔小意噓寒問暖,你也不能一直端著,感情是相互的,這時間一長再好的感情也要被磨滅掉。何況你不回去,你婆母如何看你,京城那些人有何嚼你?”

令姝:“我……”

葉夫人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握住令姝的手拍板:“就這麽定了,明日你就和姑爺回京,若得閑了再回來看我。”

令姝回房將自己與他一道回京的消息告訴程朝,他雖然嘴上沒如何說,但令姝看得出來他很愉悅,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為了彌補二人白日裏被打斷的約會,程朝決定帶著令姝夜游秦淮河畔。

秦淮河是江南最繁華的地界,夜晚這裏燈火如同白晝,整條街酒香四溢,絲竹樂曲縈繞於耳。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每戶酒館前桌椅爆滿無落坐之處。令姝兩人打扮成尋常夫妻模樣隱入人群。

行至秦淮河畔,河中畫舫如百花齊放一般盛於水面,不比明州千帆過盡來得的震撼。程朝帶著令姝泛游湖心,隔壁一座幾仗高的花船笑語不斷,依稀能看見上面幾名男女嬉笑的樣子。

這場面叫令姝想起了剛到明州的時候,她帶著程母和佩娘出門逛街,結果撞見程朝逛青樓。令姝將此事說給程朝聽:“那時我看見你逛青樓氣的要死,恨不得就此與你分道揚鑣。”

程朝看的令姝的笑顏也陷入回憶:“那日我真是冤枉,回去不但得了一頓打,沒多久又讓你趕出了房門,你那時那般生氣是一直都喜歡我罷。”

令姝不服輸的開口:“那你呢,你還偷偷摸摸溜進我房中偷親我,我還沒問你哪裏學來的下作招式!”

程朝看見令姝紅唇上下啟合,他擡手將令姝拉入懷中,旖旎的開口:“從前只能偷親,如今是正大光明的親。”

——

翌日午時,行囊已經全部裝車完畢,令姝依依不舍的和葉夫人告別,曦哥兒窩在常嬤嬤的懷中,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令姝將父親願意認下葉曦一事告知母親,還有之前令父許諾的半副家財,待令姝回京後處理完再托人送回。

葉夫人握住令姝的手酸澀的開口:“我要那些錢財做什麽,你給我的那些夠我和曦哥兒生活半輩子。那些銀錢你自己留著,你父親落敗後京中那些親戚說不準也會被牽連,你一個人在京中還是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錢。”

時間已經耽誤良久,葉夫人將令姝推上車揮手告別:“到了京城記得給母親遞信。”直至馬車走遠她才意識到,女兒真的長大了,徹底的離開了她。

葉夫人強忍的淚水終於落下,她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哭的不可自抑。

令姝心中也並不好受,靠在程朝懷中默默流淚。短短兩年時間,她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程朝明白此刻的她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他攬緊令姝默默陪伴。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疾馳,依著程朝身份的便利回城的日子並不難熬,沿途的官道也沒有再看見流民,令姝問出心中的疑惑:“我與母親來時見路上有很多明州流露出來的流民,如今可安頓好了。”

“陛下已經下令各州安頓流民,說來此事多虧你,若不是你及時運來糧食,只怕明州早已餓殍滿地,橫屍遍野。”

“我也只是盡我最大的努力罷了,能少死些人也是好的。“

令姝和程朝踩著春日的尾巴抵達京城。馬車轉進昌平坊,停在一座大宅子前,這宅子占地很廣,令姝曾經作為宴客來過一次。

這是前首鋪李家的宅邸,令姝看向程朝等待解釋。

“晉王身死後,李家就被清算了,這座宅邸是聖上賜給我的。”

令姝知道程朝受寵,卻沒料當今聖上如此寵他,這座宅子便是做國公府賞賜也是使得的。

她還沒來得細問便被程朝拉進府中,李府從前住的都是讀書人,府中風格盡顯文人清流的風骨。

府中以淡色系為主,清凈素雅,甚至頗有些江南園林的風格。庭院多為木制結構,輔以青瓦和石材修築。

穿過風雅的回廊亭橋,眼前是一精美的涼亭,飛檐翹角雕梁畫棟。花園一角處種植大片竹林,夏日時分想必是個乘涼的好去處。

“我得了這宅子之後便著人翻新了正院,我記得你曾說過喜歡梔子花,我便著人在院中給你僻出了一塊地,日後種上一圈梔子花。還有你心心念念的藤椅秋千……”程朝絮絮叨叨的聲音還在耳邊。

令姝看著眼前的院子同她想象中一模一樣,她曾經在明州時和佩娘私下說過一會,不曾想程朝將這些都記在心中,暗地裏做成這一切。

她看著眼前的心中一震,眼含熱淚的:“我沒想到我無意間的話你能記這麽久,夫君,我很喜歡這裏,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程朝溫柔的擦拭掉令姝的熱淚,語氣輕柔:“這就哭了,還有更好的。”

令姝睜著眼睛歪頭疑問道,此時院外傳來動靜,青覃一臉喜慶的跑進來嚷道:“大人,夫人,外面來了一位皇差要宣旨。”

宣旨?令姝腦門突突的跳起來,令家最富貴的時候她都不曾接過旨,而且經過這些事她對皇權帶著一股莫名的敬畏。

令姝慌亂的抓住一旁程朝的手臂,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程朝並不給令姝解答,帶著她往前院走去。

“敕命門下:

今有女子令氏阿姝,秉貞淑之性,懷忠藎之誠,於社稷危難之際籌集糧食,解救民生與水火,朕甚嘉之。

稽諸典故,功在生民者,當隆爵賞。是用特封爾為嘉寧郡主,錫之金冊,食邑一千戶,賜珠冠翟衣,以彰殊榮。”

太監尖利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令姝仿佛找不到自己的神思,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程朝在一旁觸碰令姝的胳膊朝她笑笑。

令姝這才猛然驚醒,連忙磕頭謝恩:“臣婦叩謝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監上前扶起令姝笑道:“郡主乃是女中豪傑,咱家在這裏先恭喜郡主了。”

程朝示意身旁的青覃塞給太監一袋銀子後開口留飯,王太監笑呵呵的擺手:“咱家還得回宮明命,程大人和郡主一路奔波還是早些歇著吧。”

令姝摸著明黃的聖旨,心中還有些不可置信,她擡頭詢問程朝:“這聖旨是你替我求來的?”

程朝接過聖旨笑道:“我哪有這麽大的本事替你求來這個爵位,你救了那麽多的明州百姓,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令姝繼續發問:“可就算是這個,也換不來郡主這個爵位,我朝從未有過如此先例。”

程朝屏退眾人繼續說道:“若只以明州之事論功行賞,你只當得縣主,可當初瑞王謀反一事是你呈上了關鍵的證據,若非是你,我和聖上也不會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瑞王。只是此中緣由不足為外人道也,所以才按下不談,但你受封郡主實至名歸。”

程朝說完後退一步,雙手合十朝令姝行禮,眼含笑意:“往後還望郡主多多提攜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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