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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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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思遠的視線在弦合和江叡之間逡巡了一番,風輕雲淡地笑道:“你們別這樣,我不過是想回靖州,你們若是想我了可以去看我,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弦合從幔帳後走出來,褪下了刺繡繁覆的祎衣,只剩了一身柔軟緞衣,束腰垂袖,如一曲流水般蕩著質地優良細膩的潤澤,柔韌的垂在腳邊。

她咬住下唇,目含幽怨:“你就是想走……”話還沒說完,先帶了哽咽。

江叡起身過來摟住弦合,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胛,寥作安撫。

餘思遠看著弦合,目中安恬柔暖,仿佛可以融化一切,可以溫暖一切。他瞥了一眼江叡,上手把他扒在弦合肩上的爪子掰開,一把推開他,轉而將弦合擁入懷中。

“弦合,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愛自己,答應我,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都要先為自己打算。”

一邊的江叡趔趄了幾步,堪堪站穩,翻著白眼斜睨餘思遠,終究是站在了一邊,沒上來跟他搶。

弦合靠在兄長的懷裏,只覺眼發澀,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將要溢出的眼淚忍回去。想要開口,卻覺喉嚨梗滯,什麽也說不出來。

只有默默地點了點頭。

餘思遠撫著她柔韌細膩的發絲,像小時候逗弄愛哭的她一樣,溫柔地笑了笑:“你長大了,該過新的生活了,這個世上並沒有不散的宴席,你不許哭,相信哥哥,過幾天就好了。”

說完,眷戀不舍卻又決絕地將弦合松開,二話不說往外走。

弦合下意識地想追他,想攔住他,可是腳邊如墜了千鈞萬擔,拖拽的她總也邁不開步子。

舉朝上下都沒有想到,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道聖旨竟是廢黜上將軍一職,將兵權轄制收歸廷尉府,虎符由天子親掌。

江叡冊封餘思遠為永安公,遷居靖州。

舉朝嘩然,唏噓之餘卻也體會到了天子清除外戚的決心。

因此新朝分封格外順利,有餘思遠的例子在前,各家勳貴都格外乖覺,舉朝一片寂靜,分封犒賞便在一片寂靜中完成了。

餘思遠看似走得隨意,走得灑脫,卻也在無形中幫江叡威懾了朝臣,助他邁過了一道大坎。

他離開長安那天特意誰都沒說,只一匹紅鞍雕馬,一支草鞭,神清氣爽地疾馳奔出了長安城,到了百十裏亭。

柳枝柔韌,宛如新裁。

萬俟邑等在百十裏亭,見餘思遠過來,忙扯著韁繩跟上,道:“伯瑱,我同你一起回去,你讓伯母替我相門親事唄。”

餘思遠笑道:“你留在長安,有你表姑母照拂,什麽樣的高門貴女娶不上,何必巴巴地回靖州。”

“快別提了。”萬俟邑苦著臉道:“我那表姑母心氣高,總也不安分,我思量著她身邊的黨羽都被陛下收拾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我,等我走了她大概就能沈下心來過幾天安穩日子了。”

餘思遠唇角含笑,只在一瞬有種微妙的感覺一晃而過,恍惚中似乎有什麽悲愴而傷慨的記憶湧上心頭,只是一閃而過,全然抓不住。

回過神來,初夏的光芒落到身上,和沁而溫暖,帶給人無限的滿足。

仿佛剛才只是經歷了一場短促的噩夢。

夢過無痕,落在現實裏的唯有圓滿和平靜。

他的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平靜,這一路走來,他荒唐過,混帳過,可終歸他沒有負了誰。

是呀,這個世上他誰都沒有辜負,只除了他自己。

餘思遠走後朝中武將便重新洗了牌,所提拔的大多是跟隨江叡南征北戰多年的有功之臣,職責和官名都是陸偃光親自擬定,公允之至,恰當之至,全然不需要江叡多費心。

他尊自己父親為太上皇,母親為太後,修繕了行宮供他們居住。而袁太妃則跟著被封為晏王的江勖出去辟府獨居了。

本來袁太妃還有幾分不甘,可無奈身邊黨羽雕零,就連這唯一的兒子也對奪儲不甚積極,被逼急了,還朝她嚷嚷:“娘,咱有多大能耐吃多大碗飯成嗎?你看我是那塊料嗎?”

袁太妃忿忿至極,可憤懣過後也無可奈何,只有慢慢地認了命。

江叡倒是謹慎,在登基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有放松對袁家和齊家的監視。袁家倒是好說,只是齊家近來出了些波折。

齊協被處死,齊世漸被流放,而齊世瀾則上表辭去了官職舉家安居越州。

他們將衛鲪帶在身邊,如累代孤苗那般的看護,直到最近沈昭願探來消息,說是衛鲪走失了。

說是走失,可他的衣物行李都被一同帶走了,全然不像是被人擄走,倒好像是自己走了。

江叡了然,笑道:“昭願,你派人去一趟越州攝政王墓,守在那裏興許會有收獲。”

果然,過了沒幾天沈昭願紅光滿面地報,他們看見衛鯪和衛鲪去祭拜了攝政王,而後兄弟兩結伴一路往南郡去了。

江叡心想,衛鯪雖然在最後關頭被蕭善皓逼走,可他畢竟已做了蕭氏子孫該做的事,在王朝末日拼盡了全力挽狂瀾,雖然最終以失敗落幕,可大廈將傾非一人之力能阻,這本是大勢,他心中也該沒什麽遺憾了。

旋即搖了搖頭:“好了,昭願,衛氏兄弟的事就不必再過問了,由他們去吧。”

他處理完政事,踏著暮色回了昭陽殿。

殿中查放著新剪的桂花,細碎淡黃的花瓣密匝匝長在枝椏上,熱鬧卻又不顯得張揚,微風拂過,還帶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就如現在的日子,溫和靜好。

腰間一緊,被人從身後抱住。

江叡一詫,摸著弦合放在自己腰前的手,“你怎麽走路一點動靜都沒,嚇我一跳。”

弦合摟著江叡的腰,將側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微帶了抱怨:“你早晨走時說三個時辰就回來,可現在都六個時辰了,臨羨,你騙我。”

江叡失笑,溫和耐心地解釋:“南郡來了急報,說薛應暉又不安分,我處理著耽擱了些時辰。”

弦合嘟了嘴,不說話。

他察覺出異樣,忙轉過身來看,見她滿面郁色,悶悶不樂的樣子。

“怎麽了?”他微屈了膝蓋,與弦合平視。

弦合默了默,說:“母親給我來家信了。”她頓了頓,見江叡神情專註地等著下面的話,心情稍有舒緩,慢慢地說:“她說她很好,家中比從前和樂了許多,大伯父和父親還有二娘都托她向我問好。”

江叡心思轉了轉,自他登基後將弦合的母族封了個遍,可他們一口咬定在靖州住慣了,不肯上京。他捉摸著這八成是餘思遠的傑作,餘思遠深知他忌憚外戚之禍,不光自己不想給他添堵,還約束著全家不許上京來憑蔭封耀武揚威。

其實這樣也好,他知道弦合與家人的關系並算不上親密,這樣千裏之隔,反倒還能生出些念想。

他仔細覷看弦合的臉色,笑問:“你是不是想家了?”見弦合緘默不語,道:“那你準備準備,我陪你回去一趟。”

弦合睜大了眼睛,為他言語中的輕巧而詫。

如今的他,也能說走就走嗎?

像是看穿了她心裏的嘀咕,江叡笑道:“我們微服而去,只帶隨行護衛,連敏敏也不帶,去去就回,大約不會耽擱什麽。”

弦合一怔,心中湧上欣喜,眉眼彎彎,嬌顏轉陰為霽。

……

江叡說一不二,果真和弦合化妝成了尋常商賈夫妻,一路北上,走了兩日陸路,便到了靖州。

本打算先去永安公府看餘思遠的,可走著走著卻去了大將軍府。

弦合幼時在靖州住過一段時間,對這裏很是熟悉。她順著宅院的壁墻繞了一圈,墻漆斑駁,暗生苔蘚,全然不像小時看過的那般恢宏壯麗。

她沖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的江叡笑道:“這麽長時間,我精心算計,好像每一步路都走的很穩當,我如了自己的心願,保住了哥哥的命,也給自己掙得了一個圓滿,可是臨羨,我卻覺得如今這個我並不是最好的我。”

她微仰了頭,沿壁高高聳著,糊著塵泥舊瓦,她微瞇了眼,好像穿越塵光看見了一個小小的人兒,眉眼飛揚,笑得沒心沒肺,趴在墻頭看街上人流穿動。

不受規矩束縛,沒有婉轉算計,一雙美眸清澈見底,想笑便笑,想哭便哭。

江叡走到她身側,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目光微邈,好像在設想幼時的她該是什麽樣子。

“最好的我留在了前世,那個心底無塵,敢愛敢恨的弦合才是最好的。縱然她保護不了自己,保護不了親人,可是……誰也沒規定最強大的,最聰明的就是最好的。”

江叡笑了,擡手摟住她,“弦合,我至今都記得我們在燕邸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你說你一定是在哪裏見過我……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兒,什麽話都敢說,可偏偏眼睛清澈得很,好像都是別人小人之心,你是真真的坦蕩至極。”

弦合梗了脖子,理直氣壯道:“我本來就坦蕩啊,就是說了句在哪裏見過你,並沒有別的意思,是你綺念遐思太多,還一直記到現在。”

江叡被她一噎,心裏不忿地說,那你後來對我的圍追堵截又算什麽?可看著她的眉眼,卻又反駁不出來,終究化作一縷溫和的笑,縱容似的說:“好,你坦蕩,是我綺念遐思太多。”

弦合瞥了他一眼,以一種‘本來就是’的囂張神情轉而往前門走,衫袖被她甩得瀟灑,行姿甚是飄逸。

江叡眼中含笑,如最盡忠職守的護衛一般默默跟在她身後。

還未進門,弦合就被一人撞到了一邊,她踉蹌著後退,江叡忙上前去扶,隱在叢林暗翳裏的禁衛蠢蠢欲動,將要拔劍上前,被江叡橫掃了一眼,又縮頭隱了回去。

弦合將將站穩,見撞她的是個生面孔,頭紮布巾,粗衣短打,是個小廝打扮。

他撓了撓頭:“這位夫人,實在對不住,我出門急,沒註意看路。”

弦合剛要問他出去幹什麽,府裏驟然傳出一聲怒吼。

“餘思遠,你又偷喝酒!我說了多少次了,孩子們一天天的大了,你得有個當爹的樣子,不能整日貪杯……”

小廝忙道:“壞了,來不及了。”

弦合聽得好笑,問:“什麽來不及了?”

小廝懊惱道:“國公偷喝了酒,怕被夫人發現讓我出去買一壺新的頂上,誰知酒沒買來還是被夫人發現了。”

弦合噗嗤一聲笑出來,府裏的官司似是愈演愈烈,餘思遠起先還把‘夫綱’搬出來還幾句嘴,不多時便在韓瑩猛烈的攻勢下繳械投降。

追趕的腳步伴著“夫人,我錯了”的叨擾聲傳來,江叡滿臉的幸災樂禍,低聲道:“沒想到伯瑱還有今天啊……”

弦合抿唇笑了笑,聽裏面傳出來大伯父的聲音:“瑩兒,差不多行了,我還想讓伯瑱陪我下棋呢,對,別打手,留只好手能下棋就行。”

緊接著是如圭哽咽的聲音:“母親,你別打爹,那酒我也喝了。”

一陣沈默,傳來韓瑩暴跳如雷的聲音:“兒子這麽小,你就教他喝酒?”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進去,少出來添亂,還嫌你爹不夠慘。”

“你罵兒子幹什麽?你還有理了……”

“得,那只好手不用給我留了,使勁打,他就是欠打……”

弦合和江叡含笑對視一眼,在花團錦簇烈火烹油的熱鬧面前,突然覺得不該再去打擾他們了。

默默地走開,江叡想起什麽,摸出一錠銀子交給小廝,道:“去最好的酒樓買十瓶花雕送給永安公,就說是長安好友所贈。”

小廝一頭霧水,接過銀子撓了撓頭,卻見他們已慢慢走遠。

秋日艷陽高照,壁邊一線綠蔭花影,遮著兩人漸行漸遠。

……

他們又回了趟陵州,這裏已不是治所,昔日大半的權貴都隨著遷去了國都,乍一看冷清了許多。

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經意到了燕邸。

兩座石雕燈燭氣派的矗立,滿院的海棠花已開敗了,光禿禿的枝椏突出來,顯得分外寥落。

但地上的影子卻成雙成對,一路進去,只覺溫煦而靜好。

江叡神色微茫,想起無數個日夜,這花開粲然錦繡無邊卻形單影只的場景,握住了弦合溫軟的手,那細膩的觸感充盈了每一個空蕩的心縫,令他覺得時光如此,終究沒有薄待他。

弦合歪頭看他,笑得明媚:“臨羨哥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我們前世見過,今生有緣,註定是要在一起的……”

江叡腹誹,你剛才還說沒有別的意思呢……但他面上笑容不減,朗越而和煦,擁住弦合,溫柔地說:“你說的對,所以我們終究是要在一起,也註定會在一起。”

一陣風拂過,將他們的衣衫刮卷在了一起,絲蘿絞纏,糾繞不舍分離。

秋風如醉,正是倦鳥歸林的時節。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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