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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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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排位賽最後一天, 神官再度對上虞鯉,所有人都心知這是常規賽最大的爆點,安排在主會場進行。

人群烏壓壓地擠在三十層樓高的環繞式觀眾席, 舉著各種各樣的應援道具,日光熾烈,喧囂震天。賽場上, 虞鯉遙遙註視向神官, 和二十天前的表演賽時如出一轍。

虞鯉心中不再有覆雜和躊躇, 做出了最終的抉擇後, 她心境平靜無波。

雙方隊伍進場, 虞鯉看到神官這次帶的哨兵有一位是她的熟人,莫伊拉。

……女妖?

惡魔七處是反叛軍手中最強的戰鬥力, 神官攜帶惡魔,虞鯉並不意外——從指揮的角度來講,女妖一不喜歡將自己弄得骯臟淩亂,二是稍有不如意就怨毒地尖叫, 而她的歌聲總是無差別地傷害任何人。

讓虞鯉評價惡魔裏最棘手的人物,那麽黑龍第一, 女妖就是第二。

莫伊拉仍舊是一副黑裙的裝扮, 纖長的十指握在身前,大波浪的紅發卷到背後,神秘而嫵媚的氣質引來觀眾席上無數火熱的目光。

她無言地低著頭,側影靜謐,如同一輪皎潔的紅月。

視線下落, 虞鯉這才發覺女妖的紅唇微張, 卻唱不出致命的歌聲,如同被人扼住喉嚨, 生生卡在纖細的喉管。

女人眸中放射出血光,面容扭曲狠毒,殺意毫無疑問地指向神官。

虞鯉看出女妖正處於被神官操控的狀態,尚可以自主思考,卻不能控制四肢的活動。惡魔隨心所欲,這種體驗令她無比屈辱,此時女妖暴躁得和被綁去洗澡的貓也沒有區別了。

虞鯉看了一眼神官。青年身形清瘦,手指安靜地垂在劍柄旁,蒼冷而緘默,渾身幾乎沒有顏色。

越來越瘋,真是不想活了。虞鯉冷嘲著想。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

就在虞鯉覺得自己能對一切視若無睹時,心底一瞬閃過這樣的念頭……她拼命咽下自己的在意,但相伴十二年的習慣仍糾纏著她的思緒。

就像是花園裏的野草,就算失去陽光和雨露,留在兩人之間的只剩荒蕪,它也仍然頑固地肆意瘋長。

他們之間有視線交流嗎?虞鯉也不確定,總之她沒空想更多了。

四周升起光幕保護罩,比賽進入倒計時,虞鯉的頭發率先變長,不受重力影響般飄搖在身周。

神官對她拔出劍,就如同傳聞中的那樣,所有生物在他眼裏只分為工具和敵人,不會悲傷,沒有私心,永遠理智,是天選的戰爭機器。

水精神力同時從二人身上迸湧,在濕潤的空氣中化為利刃,變成綢帶,倒流著奔向天幕,交鋒、廝殺,緊緊絞纏。

天空流轉著深海的光暈,精神體們的巨影再次浮現。

上空淪為兩名指揮官的另一方戰場,他們操控著棋子博弈,虞鯉這把選的是狼王、以撒、阿斯蒙,梟和艾德裏安,幾乎拿出了自己的最強陣容。

中央白塔實力雄厚,神官這次操縱的又有虞鯉第一次對戰的神話系,身高兩米,身披鋼鐵武盔的戰天使,異獸天狗、麒麟,不過虞鯉最關心的還是女妖。

她似乎抵抗著神官的操控,站在原地未動,長長的指甲死死扣著掌心肉,刺目的血水落下。

雙方開始交戰。

神官方失去女妖這個戰力,虞鯉勉強擁有著五打四的優勢,只是神話系的技能通常超出規格,她又處於即將晉級的紊亂期,跟不上節奏。

剛開局十分鐘,虞鯉就因為精神力疲軟,放快了兩次技能,哪怕放在次一級的比賽,這也是致命的疏漏,幸好狼王率領小蛇他們,替她搶救回了失誤。

表面上,這是一場勢均力敵,你來我往的廝殺,觀眾席的氛圍炒得越來越熱。

虞鯉心裏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她擡頭望向半空。

戰天使不知何時升空,鋼鐵神明展開雙翼,懸浮空中,頭盔與面甲的縫隙間露出一雙金焰翻騰的眼睛。

他伸出右手虛畫,噴薄的精神力凝成一把刻著神聖紋路的巨劍,他緊握,包裹著鎧甲的雙腿劈開,壓低身體重心。

隨即,古武戰盔下的肌肉悍然發力,提握著劍的柄端,金色的弧光爆裂,反手將那媲美神造的刀刃斬開賽場。

轟鳴震耳欲聾,灰塵漫天,面積遼闊的賽場從正中被分開一道深谷。

在被戰天使範圍攻擊到的前一秒,和麒麟對戰的狼王發出怒吼,瞬時折返,一口將虞鯉含在了嘴筒裏。翻滾躲開毀滅性的劍光,四肢伏地,在地面犁出長長的抓痕,牢牢將小魚護在柔軟的腹毛下。

虞鯉痛苦蹙眉,捂住雙耳,連綿的耳鳴在顱內回蕩,有濕潤的液體打濕了她的手。

這是S+級神話系的全力一擊,即便只是被餘波掃到,對於狀態虛弱的虞鯉而言也不好受。

血和汗黏濕發絲和衣襟,虞鯉搖搖頭,克服痛楚,指尖亮起治療的熒光。

戰天使的攻擊應該已經結束,沃因希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滾燙的鼻息噴在頸側,他的鼻頭濕漉漉地頂著她,像是確認她還安全待在自己身邊一樣,急切嗅聞、舔舐著。

如果她現在恢覆了聽覺,還能聽到狼王發出安撫幼崽般的呼嚕聲。

虞鯉微怔。

這是狼王第一次在戰場上失去理智。

沃因希是虞鯉出塔的契機,也是她最堅定的盟友和後盾,在所有人都討論治療系是否該走上戰場時,只有狼王一直支持著她的選擇。

無論虞鯉什麽時候回頭,都能看到狼王陪伴追隨她的影子。

可有時、起碼是這一刻,虞鯉感覺得到,沃因希至少有一秒是後悔的。

如果她還在塔中,那麽沃因希就能萬無一失地庇護著她,不讓她受到分毫來自外界的傷害。

……這場比賽,虞鯉因為晉升前的影響,已經看不見獲勝的希望。她閉上眼,雙手捧著狼王的吻端,不顧蹭了滿手鮮血,踮起腳,唇輕輕碰了他一下。

沃因希冰藍色的獸瞳看著她,應激發抖著的身軀在這個吻裏漸漸平靜。

我從來沒後悔過,隊長。虞鯉用唇語對他說。

殺機湧動的戰局之中,他們僅默契而又短暫地互相安慰兩、三秒,狼王便松開對她的保護。

少女的身影出現在霜狼身後,雨水沖刷著她臉頰沾上的血跡,狼狽萬狀,脊背卻挺直如松,如風雨中佇立著的細竹。

以撒,艾德裏安、阿斯蒙,都守在沃因希身邊,防範著追擊的敵人。

而梟騎乘金雕,盤旋在天空中,俊秀的臉龐失去游刃有餘的笑意,修長而分明的指節搭在弓弦上,拉滿,半人高的長弓一連發出無數道刺擊,箭光如暴雨般傾瀉向蓄力中的戰天使。

看虞鯉沒事,無所顧忌的暴虐充斥著哨兵們的心神,見血的欲望在眼中焚燒。

虞鯉眼中亮起澄凈的光芒,伸出孱弱柔軟的手腕,只輕輕一指,治愈和凈化的熒光沒入他們的身軀,哨兵們如同收到將軍的戰令,嗜血暴起,從不同的方向襲殺至敵人身前。

兵刃交接,精神體的怒吼,飛濺的鮮血將雨幕浸染成不詳的紅雨。

隔著濛濛的雨霧,虞鯉一邊註意著輔助戰鬥,看進女妖的眼底。

莫伊拉仍站在神官身前,戰天使橫跨整個場地的斬擊掀起的塵土澆得她灰頭土臉,雨水混著沙子,膩在她妖嬈的臉上,華麗的長裙也沾染了臟汙的泥褐色。

她從未有過這麽狼狽的時刻,瞳孔縮成極細的針尖狀。而當看清虞鯉滿身血汙時,她更是暴怒到幾近失控,喉間竟然緩緩顫出了冰冷的音律。

虞鯉警惕地將減傷技同時覆蓋已方的哨兵,當女妖唱出第一個音階時,虞鯉宛如聽到了夜鶯婉轉的啼鳴,娓娓道來,哀淒動人。

虞鯉沒有不適的反應,然而,對面的哨兵同時露出了皺眉忍耐的神色,像是尖銳的指甲狠狠地刮擦著他們的耳膜,攻擊也慢了下來。

等等、女妖在攻擊自己人?

虞鯉疑惑,然後便頓悟,她跟女妖相處了一段時間,了解對方的性子。

莫伊拉的原罪是嫉妒,就像是世人又愛又恨追捧著的一輪明月,被病態龐大的愛包裹,因此性格驕縱,絕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神官操控她,又將她重視的精致臉蛋弄得這樣狼狽,觸碰到了女妖的忍耐底線。

而在女妖任性扭曲的認知裏,虞鯉是她的所有物。她可以傷害、甚至是調教虞鯉,卻不能容許外人在沒有征求自己同意的情況下,損毀虞鯉漂亮纖細的身體,那會讓女妖的換裝樂趣減少許多。

第一個音階從紅唇間啟封,整支優美的旋律緩緩淌出。

虞鯉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在阿爾法方聽起來,就如同聽了一首淒美的曲調,但他們的對手卻臉色蒼白,面部神經抽搐,甚至七竅溢出血絲。

一切發生得這樣快,在女妖不顧一切的反水之下,阿爾法輕而易舉地挽回了頹勢。

中央塔和阿爾法的人氣如今不分上下,可畢竟是中央塔的主場,在女妖沒唱歌之前,神官已經握住了勝利的果實,觀眾和所有直播網站的彈幕都自發地為神官慶祝勝利。

形勢在數秒之間倒轉——

場外的歡呼聲還沒有停止,此起彼伏的驚叫和質疑就響徹起來,混雜在一起,分外荒誕。

虞鯉深深地看了神官一眼,冷靜地操控精神力,和神官爭搶起這顆美味的果實。

從聯賽開幕到現在,神官帶的哨兵都很隨機,想想他當年隨便挑了幾個貓貓狗狗的精神體就能在強者如雲的聯賽打進前三,他一直是這樣的作風。

神官這次選了女妖,看上去是巧合,實際虞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神官操控過她,不可能不知道女妖的耳後有著自己的標記。

因為女妖太過自我,她沒有充足的理由在幫助虞鯉造/反之後,還對她保持忠誠,並且很可能會將她做成人偶標本。

更何況,女妖和黑龍私交甚密,黑龍的實力深不可測,性格也難以揣摩,如果他們聯手要將她囚禁,虞鯉完全反抗不了。

女妖的思維模式就像是小孩子,只有讓她意識到喜愛的東西隨時有可能被他人搶走、毀掉之後,她才會珍惜地對待虞鯉。

於是神官就扮演起這個“反派”角色,以宿敵的身份,又為她送來一員助力。

——當年那個只能躲躲藏藏的孤女,被他親手推到陽光之下,身邊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保護者。

唯獨撫養她長大的神官,站到了她的對立面,再也不能回到他們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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