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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 2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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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 247 章

神官不常開口, 出口的嗓音低沈澀啞,但虞鯉仍聽到了。

本就隱隱流淌著不和諧的氛圍,因為神官的提問顯得越發凝滯。路婧離虞鯉比較近, 看看神官,又看看姬競擇,目光如炬, 對小魚投射八卦的目光。

四周圍著十幾名姬競擇和神官的屬下, 此時都不約而同地噤聲。

待在閣樓上的十二年裏, 只有他們兩個人, 只要神官恢覆了她的記憶, 只要他輕聲說一句‘我回來了’,虞鯉就一定會回答他。

虞鯉看著神官, 下意識地動了動唇。掌心傳來一股執著的力道,姬競擇握緊她的手,將她從回憶裏拽到現實。

“虞領隊是我父親好友的女兒,我們曾是青梅竹馬, ”姬競擇神色自若,帽檐壓下黑色碎發, 襯得眸如點漆, “我之前記憶缺失,最近才和她相認。”

虞鯉是元帥親生女兒的身份還需要掩飾,姬競擇用的是當初惡鬼掩飾他們治療關系的那套說辭。

神官眼罩覆面,淡淡評價:“姬首領不僅實力是雙S級,運氣也很好。”

姬競擇微勾了勾唇, 笑弧冰涼:“或許是我們之間心有靈犀, 童年時便與他人更加親密。”

中央白塔最強的神級向導和唯一的雙S哨兵簇擁著她,走向官方安排的懸浮車。虞鯉肩頭沈甸甸地感到壓力, 尷尬而專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姬競擇為虞鯉拉開車門,虞鯉坐在中間,姬競擇和神官一左一右地坐在她兩側。他倆都有一米八五以上,還算寬敞的後座瞬間逼仄,雪松和海潮的氣味密不透風地包裹著她。

虞鯉不自在地動了動腿,觸到神官西裝褲的面料,溫熱緊實。她稍稍側身,肩膀抵著姬競擇被軍裝包裹的身軀,雙肩寬闊,腰身勁瘦。

神官表情平靜,而姬競擇手臂護住虞鯉的另一側,將她往懷裏稍稍帶了一些。

“你越過職權了,”神官面朝前方,手指輕叩著腿面,“我是高層指定的迎接代表。”

姬競擇道:“她畢竟在前來中央塔的飛艇上受了驚嚇,這屬於高層監管不力,我作為兄長,總要多照顧她。”

“稱職的兄長。”神官的語氣沒有波瀾,虞鯉卻隱隱覺得像是冷嘲。

稱職到明明立誓絕不和家族內的女人扯上關系,卻在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的妹妹求婚。

懸浮車啟動,封閉的空間像是隔絕了氧氣,顯得格外窒息。虞鯉張嘴,卻又閉上,她不知道在這種場合自己還能說些什麽。

前面坐著反叛軍的司機和攝影師,虞鯉擡眸看向後視鏡,恰好和攝影師的目光撞上,對方裝作看向外面的風景,餘光瞄著後座。除了他們,車廂裏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個攝像頭。

這麽多監視的眼睛之下,虞鯉還能做什麽,久別重逢,激動地和神官抱頭痛哭嗎?

本來這個人就活不長了,如果曝光他們之間的關系,那神官就更是死路一條。

她心情紛亂,說不上來的憋悶,瞪了一眼神官,氣得抓住自己的衣角。

成為神級向導前,神官便已經能用精神力觀測四周了,比肉眼所見更加細微詳盡。以前虞鯉每次生氣,他都會從被背後抱著她的腰,額頭輕抵著她的肩頸,什麽也不說,只是那樣靜靜陪伴著的感覺就很好。

這一次,他卻如同沒有察覺。

後半程的路途,神官白發垂落在眼罩前,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黏住發聲的喉道,於是他們沒有再交談。

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前往明天開幕式的會場排練流程,簽到,以及拍攝宣傳照片。神官作為反叛軍的代表,從頭到尾都很盡職盡責。

他們阿爾法是五塔裏最不被重視的選手,因此在開幕式上也沒多少需要露臉的環節,只隨波逐流地跟著走個過場就算結束。

小婧忿忿不平,但虞鯉倒不太在意,他們的目的又不是在聯賽上偶像出道。

虞鯉和北塔的向導們一起下臺。北方塔的領隊是一位斯拉夫姑娘娜斯佳,淡金長發白膚,總是一副厭世臉,虞鯉看見過她在食堂幹白酒的豪邁姿態,最擅長近身格鬥,是少數能在沒有龍化的薩爾坎手下撐過十五分鐘的戰士。

但她的精神體居然是西伯利亞森林貓!

中央塔和北方塔雖然來往不多,但彼此一直惺惺相惜。訓練期間,中央塔、東明和荒阪三塔和他們分為兩派,虞鯉和娜斯佳很聊得來,她還提醒虞鯉,薩爾坎教官身上有魔鬼的氣息,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虞鯉心想確實。

不過她要防備的只有反叛軍那邊對惡魔的洗腦。現在的薩爾坎對她沒有威脅,只是頭出任務愛上臥底,軍訓時愛上學員的戀愛腦龍。

臺下,神官和姬競擇一同等待著她,空氣凝固如冰。

娜斯佳的貓眼警惕地掃著他們,誠懇詢問虞鯉:“這兩個男人看上去要決鬥了,需要我保護你嗎?”

虞鯉無力地說:“不用了,謝謝你娜娜,你帶隊回去休息吧。”

娜斯佳拍拍她的肩:“好的,夥伴,你要註意身體。”

娜斯佳一撩長發,爽快地帶著隊員離開了。

“接下來的安排是拍宣傳照。”神官對她伸出手,騎士手套包裹修長分明的指節,只露出手腕處的一點蒼白的皮膚,“跟我來。”

虞鯉看著神官遙遙的手勢,他並沒有和她肢體接觸的打算,只伸了一下手便放落。

姬競擇軍靴上前,扣住她的手指,語氣帶著淺淺的笑意:“我為你準備了禮服,不用麻煩神官,跟在哥哥身邊吧。”

“你未免保護過度。”神官道。

姬競擇:“我知道她的穿衣品味,此外,我也知道去更衣室的路,不必再勞煩。”

神官擡起下頜:“雙S級當她的哥哥,只會打雜麽。”

姬競擇伸手撫摸虞鯉的發絲。仿佛要彌補那缺失的數十年光陰,他總習慣般這樣親密地觸碰她的臉頰和頭發,此刻像是一種安慰,“總好過某些讓她傷心的混蛋,不是麽。”

“……”

虞鯉沈默,細碎的額發遮掩眸底的情緒,路婧看著小魚有些低落的神色,揮揮手,招呼同伴們先離開,別杵在這當電燈泡。

神官的精神力註視著她,也或許沒有,沈默良久,他的語氣仍然毫無波動。

“節省時間,我只剩半個小時陪你們玩過家家的游戲。”

冷漠的嗓音落下,神官帶著下屬們離開。

姬競擇看著她低垂的臉龐,松開握著她的指尖,手掌合攏,覆住她細密輕顫的眼睫,如一簇被打濕的鴿羽,掌心傳來細微的濕潤感。

“原諒哥哥,”他俯身道,“神官明面上和你是敵對立場,他不會害你,但是他想要在計劃裏完全取得信任,必須在反叛軍的眼下,對你采取實際行動。”

“我表達了支持你的立場,他們的人也看見了,神官日後針對我,也能取得信任。”

虞鯉盡力維持冷靜,幹啞地說:“……嗯,我明白。”

虞鯉剛才就意識到身為被盯上的獵物,跟著反叛軍的向導首領獨自離開,會發生什麽。

他也許會精神控制她,也許會將她囚禁起來,宣誓對反叛軍的忠心——

可他剛剛和姬競擇的對話,除了達成帶走她的目的,就沒有一句,是出自迦洛本身的意志嗎?

好吧!虞鯉不覺得神官會猜不到姬競擇守在她身邊,如今的局面都是神官一手寫成的劇本。姬競擇是唯一的雙S級,中央塔又有一半地盤都是他的,神官就算放開跟他打,也對虞鯉造不成什麽影響。

啊啊,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綁走這個可惡的男人!

宣傳照很快就拍完了,虞鯉沒再見到神官,姬競擇開車送她回到古堡。

“明天阿爾法的飛艇便會抵達中央塔,明早我來接你去見他們,今晚好好休息。”

姬競擇送小魚到房門前,虞鯉打開房門,頓了頓,回頭認真地對他道謝:“謝謝你,哥哥。”

以前虞鯉喚他哥哥,都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但今天她的語氣很自然。

姬競擇眸光烏沈,眼瞼淡淡垂著,如可靠的兄長安慰她,“不要想太多,神官的本意,也不是看見你為此受到影響,但你要從現在開始疏遠他。”

“嗯,好,”虞鯉拍拍臉,打起精神應下,“哥,你在決賽前多陪在我身邊吧。”

“元老會只在決賽的頒獎儀式上出現,我一直很緊張,擔心會出現意外。”

“不會出現意外。”姬競擇手掌穿過她的發絲,擁抱了她,男人的胸膛傳來沈穩的心跳聲,“我們從生下來,就是最契合彼此的搭檔。”

是的,我們被命運吸引。

只信賴我,對我的關註要遠勝過任何贗品。

世界上,只有哥哥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

下午出發前,虞鯉讓小蝴蝶給囚徒構建美夢去了。虞鯉和姬競擇道別,剛關上房門,便聽見一聲輕佻的“喲”。

虞鯉擡起眼睛,梅菲斯特難得變成人形,笑容甜蜜,慵懶地倚著窗邊的欄桿,招手,“總算回來了呀,小公主。”

離開監獄塔後換上的私服松松垮垮,領口永遠系不整齊,露出瓷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線條。輕浮綿長的聲線,配上他的神情,讓小梅像是半夜翻進貴族小姐的閨閣,偷情的浪子。

虞鯉心情不怎麽好,但梅菲斯特擅長討女人歡心,虞鯉習慣地接了他的話茬。

“你今天好好工作了嗎?”

梅菲斯特踱步走近她:“當然哦,小姐吩咐的我不敢怠慢,我催眠了巨熊,讓他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虞鯉嘆氣:“你怎麽又偷工減料。”

梅菲斯特聳了聳肩:“讓他做美夢,對他來說真是好事嗎,你應該知道囚徒的過往吧,小公主?”

“他殺了所有從小相依為命的‘家人’,是地下賭場唯一的幸存者,每當清醒,他都會處於現實和夢的交界,再度回憶起手上沾的鮮血。”

梅菲斯特虛情假意地嘆息,“無論是噩夢還是美夢,都是揭開他傷疤的行為,為何不讓他沈沈睡去呢?”

“好吧。”虞鯉被說服了,“這次就不扣你的工資了。”

梅菲斯特笑意盈盈地彎眸:“我真的還能得到包養的尾款嗎,小姐?”

虞鯉看天看地:“會有的……不過你要是總這麽摸魚,就沒有太多了!”

“好吧,有點可惜,不過您也滿足了我的一些趣味,所以我和小姐暫時兩清。”

梅菲斯特坐在床邊,單手撐在她身側,床墊隨著他的動作下陷,男人身量修長柔韌,帶著龐然的陰影,籠在她的上方。

“您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好,”梅菲斯特低笑道,絢爛的眼眸流出暗色,倒映出她微紅的眼眶,“看起來好可憐啊,小公主,要哭了?”

他的眼眸和覆眼一同凝視著她,仍然帶著笑意,卻像是披著漂亮的外表,蟄伏在暗處觀察她的野獸。

隨意的、漫不經心地接近她,看著她的堅強的掙紮在各色危險之間,享用了她所有美味的情緒,最後再優雅地、將這具嬌嫩的身體也吞吃入腹。

“需要額外服務麽,我可以帶您做些快樂的事,轉移一下註意力。”

他擡手,朝她伸來佩戴作戰手套的指尖,似是要親昵地摩挲她的臉頰。

虞鯉心跳重重一顫,轉過頭去。

“我今天沒有心思和你開玩笑,梅菲斯特。”她略顯冷硬地說。

換做平時,虞鯉應該會反調戲回來,然後小蝴蝶會很菜地紅溫。但今天,直覺提醒著她危險、危險!脊背攀過麻痹的電流,小腿發麻,促使著她回避梅菲斯特的凝視。

……虞鯉不清楚梅菲斯特想做些什麽,這個人太游離了,輕飄飄的,仿若沒有存在的實感。

當初她向小蝴蝶發了offer,以為是用離開監獄塔的條件和薪資打動了她,但現在想想,應該是欺詐師有什麽惡趣味,能夠在她身上得以實現。

“真遺憾,您今天看起來很成熟,也格外美味。”

梅菲斯特頗有紳士風度地收回手,輕輕挑起她的下巴,吻去她眼睫掛著的淚珠,舌尖細細舔舐過她的眼球。

這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濕熱拂過密集的神經,虞鯉感到一陣顫栗。

“再繼續掙紮下去吧,小姐。”他喉結滾動,細細吞咽了一下,輕笑道,“如果下一次,您再吐露這麽美味的液體,我會真的將您吃掉的。”

……

虞鯉麻了。

等梅菲斯特變回迷你蝶,藏進她的頭發裏,虞鯉腦海中隱約浮現她第一次去監獄塔的記憶。貌似梅菲斯特那時候就說過,他喜歡觀賞人類沈溺在情緒和欲望裏的模樣。

虞鯉那個時候等級低,實力弱小,但意志始終堅定,梅菲斯特因此對她生出興趣。可今天因為神官產生的情緒波動,勾起了小蝴蝶的惡念。

連她脆弱一下都不行,還給不給人喘口氣了!

小蝴蝶還有用,虞鯉忍著把他翻出來拆掉翅膀的沖動,氣悶地洗漱。

吹笛人暗中護送阿爾法的飛艇,明天才回來,囚徒則一直待在她的房間角落裏沈眠。安全起見,這幾日虞鯉在睡前把三頭犬也牽到臥室的沙發上。

第二天一早,特別關註的鈴聲將她吵醒。

虞鯉的胸口被男性沈重的身軀壓著,她迷迷糊糊地看見吹笛人俊秀沈靜的睡顏,睫毛纖長,耳羽搔著她的臉頰。

小烏鴉回來了……?那隊長他們也應該到了!

她費勁地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按下接聽鍵,光腦那邊傳來以撒帶著電流的熟悉輕笑。

仿佛就在門外響起。

“老婆,開門,我來找你了。”

——房裏同時有四個男人,而以撒就在門外,虞鯉瞬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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