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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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看熱鬧這種事, 五條悟一向是沖在最前面的。

即使現在心情不佳,他還是像條很大的尾巴一樣,綴在夜蛾正道身後一起離開了會議室。

隨後便看到了……位於操場另一端,

被不知什麽東西在墻壁上夯出一個大洞的側樓。

五條悟年輕,眼睛比天天熬夜繡花的夜蛾正道要好用得多。

他一掀繃帶就註意到了在樹林裏隱蔽懸停的十幾架無人機。

順著慣性又向前走了兩步, 便望見那棟又矮又醜的建築裏暴露出的隱蔽會議室,以及其中又矮又醜地高舉雙手面向破洞站著的老橘子們。

還有代表他們額頭和心口被狙擊槍瞄準的激光紅點。

興沖沖地要看熱鬧的五條悟當即剎住腳步,蹭蹭蹭向後連退十幾步。

這樣還不夠,他又腳下一蹬輕飄飄地上了樹,

蹲在一根比手指還細的樹杈上,和旁邊的無人機大眼瞪小眼。

嗡嗡地發著呆的無人機下掛載著12.7mm超輕機槍,機身上的攝像頭轉了個角度朝向五條悟,

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

在夜蛾正道離開時被一起叫上的家入硝子停在樹下,狐疑地仰頭看著登高望遠扒拉小鳥的同事:“五條,你幹什麽呢?”

“噓。”五條悟壓低聲音說,“一會要發飆的那個人,我惹不起;我建議你也不要摻合這件事,

會很恐怖的。用上學時讓你被倒黴連坐、跟著我和傑一起受罰去打掃的廁所發誓。” “……所以我真的是被你們給坑了啊!” 家入硝子很想給樹兩拳,

把蹲在上面的五條悟晃下來, 最好摔斷一條腿,再磕出腦震蕩,以此狠狠地報償過去的仇怨。

但她想想自己剛塗過均價五百日元一泵的護手霜的手,

再想想樹上那個突然恢覆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的家夥,覺得為了他而損壞護膚成果是件相當不值的事。

她選擇拍下五條悟的醜照,發給備註是姬野的好友。

無論她每天要不小心看到多少次五條悟手機上的置頂聯系人。

無論五條悟吝嗇地只願意分出一點點邊角料小零食的快遞箱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無論他手機屏保上白色大肥貓背後只露出一點領口和下巴的人是誰。

她都對同事和朋友之間的關系沒有任何猜測和關心。

給姬野發只是因為她想發, 僅此而已。

走在前面的夜蛾正道一回頭, 發現最強戰力沒了, 最強醫生也沒了,只有他像個孤膽英雄一樣,帶著滿身肌肉和口袋裏的兩個小玩偶沖在解救人質的第一線。

夜蛾正道:“……” 下屬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在幾位嚇得要尿出來的高層希冀的目光中,耗費三分鐘時間才走了不到一百米。

有位老爺子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控制不住膀胱,一邊奉獻自己滋潤大地一邊哭嚎:“五條悟在哪裏?!救我!五條悟!”

五條悟在樹上涼涼地看著不遠處的鬧劇:“叫我名字是能治療前列腺炎改善尿不盡嗎?即使是巫醫也沒有這種治療方式吧,活到這個年紀還這麽迷信,他明天就會被人打電話說著‘餵餵是我是我’,順便騙走銀行卡裏所有的尿布錢的。”

隱藏在幕後、讓老人夜啼的魔鬼似乎也看不下去這場無聊的“比比我們誰先叫出五條悟”的把戲,一架醒目的白色無人機慢吞吞地從陰暗角落裏飛出來,沒有裝載武器,也沒有攜帶麻醉針、吐真劑或者其他什麽能從科學角度讓這些老家夥顏面掃地的東西。

只有一道女聲略微失真地從擴音器裏穿出來。

“晚上好,好久不見啦大家。樂巖寺校長也在?你們一群人圍在一起聚會,唯獨把我們的夜蛾校長排擠在外,怎麽,是怕他聽到你們要逼他交出咒骸制作方法的熱烈討論嗎?”

咬字清晰毫不拖泥帶水,聲音溫和平淡但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勁爆。

夜蛾正道原本就相當緩慢的腳步徹底停滯,最終抱臂靠在了樹上,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一圈,精準地捕捉到五條悟那頭在黑夜裏如同掃把一樣豎得很有格調的白發。

五條悟露著一只眼睛,洋洋得意地沖他一笑。

這臭小子,莫名其妙地高興什麽呢。夜蛾正道心累地想。敵人都打進老巢了……雖然老巢裏也沒剩下幾個好人。

好荒謬。

怎麽,我們咒術界其實藏了個神盾局分部是嗎?有精於給老實幹活的同事找麻煩的,精於私通敵方人員的,精於和反派競爭更具有反派氣質頭銜的,以及混在裏面嘰嘰喳喳不知什麽時候就給全世界來個大驚喜的。

隨著校長的擺爛,好奇地從宿舍裏鉆出來看熱鬧的幾只一年級小動物也縮在大部隊的後方交頭接耳。

現場同時存在著兩個特級術師和好幾個一級術師,全力發作起來可以把日本犁平三遍(五條悟一個人犁兩點八遍),卻沒有一個人出手清除掉那些正困著那群高官的威脅。

和那道女聲的主人打過交道的幾位幸存者聽到這種隨心所欲的敬語用法就開始頭疼,樂巖寺嘉伸擡手一道咒力轟爛了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

“鬼魅手段,奇技淫巧。”

頂著一張只適合出現在恐怖片裏的臉,樂巖寺嘉伸正氣凜然地說:“出來,和我打過。”

“不要,你被五條悟嚇得屁滾尿流、穿著木屐跑出瞪羚的氣勢的時候,可沒有像現在一樣厚的臉皮啊。”

同樣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再次響了起來:“還有,你枕下放著的那封信。那封來自防衛省的信,尼泊爾手工信封,搭配米色羽毛紙,用萬寶龍美鉆藍墨水書寫,還有印象吧,樂巖寺校長?”

樂巖寺嘉伸的表情變了。

“你……”他定了定神,“你不可能知道這些,是誰向你傳遞的消息?”

“誰知道呢,可能是你昨晚為了斟酌該怎麽回信而熬夜到三點的時候看到的吧。”女聲在他有所反應之前就轉移了目標,“還有,加茂先生,和詛咒師勾結的時候滿嘴仁義道德,為什麽現在保險箱裏又放進了一份針對總監部貪汙腐敗情況的調查報告呢?剛剛開會不還在友好商議下一任咒術總監應該內定誰的事嗎?”

加茂家主剛要開口說話,一枚子彈徑直打進他背後的書櫃裏,在他臉側留下一道很淺的擦傷。

“這是找人暗殺我的回禮。回到你的住處之後,打開保險箱看看,那裏還有我的第二份回禮。”她說。

五條悟從樹上跳下來,站在家入硝子身邊道:“你看,都說了連我也惹不起這家夥的。”

家入硝子聽出了他話裏的炫耀之意,不動聲色地說:“我送的生日禮物,她用上了嗎,好看嗎?”

“什麽生日禮物……等等,生日?!”五條悟震驚道,“她的生日不是在四月嗎?!”

“所以你不知道啊。”家入硝子輕輕一笑,丟下急到咬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同事,到僻靜處獨自抽煙去了。

而女聲的威脅還在繼續。

“這位先生,你的書櫃第二層,那本《弗蘭肯斯坦》裏夾的照片,應該不會比你明天要送給上級的文件更重要吧?”

“那位先生,你的體檢報告給尊夫人看了嗎,還是說依然打算安排醫院調換過後再取走?”

“……啊,還有一位和小自己三十歲的男秘書搞在一起的,我就不點名了。雖然這種事在你們這個群體裏好像很常見,但我還是要提醒一下,那位男秘書有艾滋。”

被點到大名依然只是面無表情站著的人們,在聽到“艾滋”兩個字時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僅僅以夜蛾正道粗淺的眼力,已經從悄悄拉小會的十幾個人裏,揪出了四個和男秘書有染的中老年男性……等等。怎麽還有兩個同級同性同事互搞的啊!

清脆的、像是金屬刀具搭在餐盤上的聲音作為背景音響起,但很快就被掩蓋在了夜風的呼嘯聲裏。

哈澤爾盤腿坐在家裏的地毯上,用刀叉一點點剔開蘋果派上烤糊且軟掉的酥皮,發現裏面的一部分餡料倒是還能吃。

她掃了一眼筆電屏幕上的畫面,慢吞吞地說:“雖然說了這麽多,但我並沒有要和你們談條件的意思。

“只是向各位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提醒,從現在的這一秒開始,諸位的每次行動、每句對話,都會處於監視之下。做事之前最好想想後果,不要再試圖給我增加任何麻煩了。將總監部和禦三家全部殺光這種事我倒是做不到,但把一些信息送到應該知道的人手中還是很輕松的。”

“女士們,先生們。”哈澤爾小心地挑起一塊柔軟濕潤的蘋果餡,溫柔地說,“註意言行,我在看著你們呢。”

而在另一邊,五條悟低頭按下發送鍵,一條消息出現在他和哈澤爾的對話框中。

「不是和你說了,烤糊的東西不要吃嗎?你又偷懶不吃晚飯了對吧?」

他在喧鬧的人群之外安靜地站著,看到應急處置班的人沖進現場,為受驚的高官們披上小毯子。

那些一直高高在上地發布號令的人,現在看來,似乎也只是一些軟弱可欺的肉塊罷了。

一直以來遵循著這些人隨意玩弄的規則而行動的他,又算是什麽呢?

哈澤爾:「沒有哦。」 哈澤爾:「貓貓左顧右盼.gif」

哈澤爾:「什麽時候結束,我來接你吧?我猜你在學校也沒吃東西,剛好E君幫我查了,路上有家賣黃油土豆的小攤還在出攤。讓我接你讓我接你!」

五條悟打下“我好想你”的字樣,猶豫兩秒後又刪掉,改成“好哦”,發送。

算是什麽呢?是會有哈澤爾帶著好吃食物來接他下班的五條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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