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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是什麽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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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這是什麽妖怪?

見範長風還是不懂, 杜月恒接著掉書袋道:“據祆教傳說,這世界上有兩個神明——光明之神阿胡拉馬茲達和黑暗之神安格拉曼紐。他們在數千年的時間內彼此爭鬥,世界上同時存在著光明和暗黑, 善良與邪惡。祆教的教徒們相信, 阿胡拉馬茲達會戰勝惡神安格拉曼紐。

“因此, 祆教的儀軌便是拜火——即是祭拜光明,消除邪惡。”

“這和碧波仙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想啊, 天底下的神仙佛祖從來都是降妖除魔,”杜月恒解釋道, “一般的妖怪,別說進廟拜佛了,連遇見和尚道士都是繞著走的。因此, 如果蟾蜍精說的是真的, 那神仙肯定有問題。

“剛剛那地方對面又有一座祆祠。祆教中剛好又有黑暗之神。光明之神或許就和菩薩真人之類的差不多,那黑暗之神說不定就是保佑偷雞摸狗之輩的。再者,我們是調查那古怪的彎刀才找到此處, 又親眼見到一個黑影進了屋子——說不定,那黑影和蟾蜍精一樣, 都是妖怪, 都在一處求神拜佛……”

範長風聽得似懂非懂,打斷道:“可是,按你的說法,光明與黑暗對立, 難道黑暗神信眾會堂而皇之在光明神對面祭拜?”

杜月恒一時答不上來。

“而且, 如果碧波仙人說謊, 根本沒有什麽神仙呢?就算他是去拜神仙的,那他為何從牢裏跑出來又要再回大牢呢?”

杜月恒被問得啞口無言, 又一拍手:“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依我看,還得親自去那地方看上一遭。”

“有道理。”

“哎,如果那黑影就是鐵匠鋪的阿達,我去的話肯定會引起註意,打草驚蛇。”杜月恒撓了撓頭,“況且,我鴻臚寺又有諸多事情,明日一時半會還走不開,或許,範郎將可以一去?”

“我?”範長風茫然地豎起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去?”

杜月恒點頭行禮道:“勞煩範郎將了。”

“杜二公子言重了。”範長風回了個禮,思忖半天,痛下決心道:“此事重大,若杜二公子分身乏術,為查清真相在下責無旁貸。”

“好好好,範郎將果真是英雄好漢!”

杜月恒發自內心佩服道,又想起一事:“若範郎將不嫌棄,我這小狗敖瑞可以和你一起做個伴,論查案它比我厲害。”

小狗一楞,“嗷”了一聲,不知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範長風笑了,連連點頭,算是約定明日與敖瑞一道再探。

***

翌日,範長風先去了金吾衛衙門,再三叮囑了將碧波仙人嚴加看管,處理完日常公務便又往布政坊而去。

與黑夜不同,現在已是未時正中,剛巧是街市上最熱鬧的時候。

或許因此處修建長安唯一一座祆祠的緣故,圍繞著祆祠,就成了一小圈胡人聚集的區域。

街市兩旁,胡商的店鋪鱗次櫛比,五彩的招幌在翻卷。有的回鶻商人將白氈帳篷搭出來一截,吆喝著西域最上等的馬匹。有的波斯商人鋪開一大張花紋繁覆的地毯,堆放著各式琉璃器具,陽光下閃閃發光。還有天竺的香料、康國的青黛、拂菻的銀盤……

越往祆祠那邊走,人也越多。

範長風顧不上周遭的眼花繚亂,只顧著向前。忽的竄出一個高鼻深目的胡人女子,伸出一只刀,湊到他鼻子下面。

有人行刺?!

範長風暗道不好,伸手就想抓住那女子的手腕。卻聽她用不熟練的唐語道:“突厥烤肉。最好的,一片嘗嘗。”

刀尖上戳著一閃厚實的烤肉。

範長風“嘖”了一聲,趕忙推開,又張望了半天,終於瞧見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獵犬,趴在路邊,百無聊賴地擺動著尾巴。

方才那突厥女子又過來,將刀子伸到獵犬鼻子前:“小狗一個嘗嘗。”

小狗鼻子翕動,咽了咽口水,像做了巨大的心理鬥爭,走開來噴了噴鼻子,表示拒絕。

範長風笑了:“小狗!敖瑞!嘬嘬嘬……”

敖瑞看了他一眼,看起來不太高興,甩甩腦袋,表示繼續往前走。

範長風趕忙跟上,又走了幾步,這才發現這一片擁堵的原因。

祆祠不覆夜晚的神秘,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人聲鼎沸,只聽得模糊的鼓點聲。

敖瑞細長,身姿靈活,一溜煙就鉆進了人群之中。

範長風“哎”了一聲,只得跟上,擠了半天,才湊到前排。

只見門口空地上擺著羊的祭品,原是今日胡人們在祆祠祭神祈福。

當中一個碧綠眼睛的舞姬,輕紗半遮面,一襲如火的長裙,旋轉成一朵鮮紅的玫瑰,腰間鈴鐺作響。

鼓點聲一落,舞蹈戛然而止,她一回頭,一個漂亮的亮相,眼波流轉。

“好!好!好!”

人群喝彩,既有唐語,又夾雜著各種胡語。

胡旋舞又不稀奇,範長風急著查案,“嘬嘬”了兩聲想催敖瑞快走。敖瑞卻坐得筆直,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時,從祆祠內走出一個白發白須的老頭,素白長袍及地,手上握著一把橫刀,緩緩走到那女子跟前。

他先將刀向天上一揮,用胡語念了起來。範長風聽不懂,猜測這老人或許類似於大唐寺廟的住持,可能念著什麽咒語經文。

老人念畢,女子張開雙手來,與他相對而立。

不等眾人反應,橫刀一閃,老人猛地抽刀,直接刺向女子的腹部,連刀刃都從她背部穿出!

怎麽回事?範長風驚呆了,這胡人竟敢當街殺人!

人群中響起驚叫聲,又聽刺啦一聲,那刀子抽出來,血光四濺。女子腰間鈴鐺作響,從紅色長裙湧出一股一股暗紅的血。

“住手!”

範長風驚叫出聲,不自覺地邁出一只腳。不等他飛撲過去,人群裏響起零星的笑聲。

老頭又開始念起咒語來,那女子和著咒語的念誦聲,竟又開始舞動裙擺旋轉起來。鼓聲又起,她轉得越來越快。

“咚!”

又是一個漂亮的亮相,她的腹部已經平覆如初,只有地上斑斑紅點能證明方才眾人看到的一切。

這到底怎麽回事?是幻術?還是妖術?

範長風皺著眉,看得呆了。再沒註意到,那女子向他拋來一個眼神。

不知怎的腿上也發痛,範長風一低頭,敖瑞用爪子扒拉他,哀怨地盯著他。

“不是你要看的嗎?”

範長風嘟囔一句,又歷經萬難擠了出來,到了昨日碧波仙人飛出的那房子跟前。

雖是只有一街之隔,但這房子年前卻冷清的可怕。

方才的熱鬧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兩處地方卻像隔了一片汪洋大海。

範長風敲了敲門,喊道:“左金吾衛有事,開門!”

沒有人應門,但門沒有上鎖。

古怪。

他伸手一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

還是沒有人,他走了進去。

穿過簡陋狹小的庭院,裏面只有一座三層小樓,與唐式房屋無異。

小樓的大門洞開,好像在歡迎他進去似的。

他向裏面望去,因為背陽,光線極差,什麽也看不清。

“左金吾衛查案!有人嗎?”

沒有回音。

範長風擡腳便想去內,卻發現少了什麽。

轉頭一看,敖瑞還在大門口,站著不動,好像在觀察,隨時做好準備,若範長風進來死了它就立刻逃跑。

範長風哭笑不得,拿不準杜月恒把這狗借給他是幫他還是害他。

“嘬嘬嘬!”

意思是,你再不進來我就把你賣給烤肉的。

似乎聽出來聲音裏的威脅,敖瑞躊躇一會,還是跟上。

一人一狗,踏進了樓裏。

——黑暗。

範長風楞住了,一進門,仿佛掉進了無邊的黑暗。

明明是白晝,但屋子裏卻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有人嗎?金吾衛查案!”

他又重覆了一遍。

聲音好像也掉進了黑暗裏,連一點回聲都沒有。

敖瑞害怕地唧唧叫了兩聲。

範長風腦海中浮現起杜月恒之前的推測——這裏或許供奉的是黑暗之神安哥拉曼紐。

難怪,難怪,範長風豁然開朗,正是如此,這裏才不見一點亮光。

他嘗試著邁了兩步,眼睛也逐漸適應,這裏並不是密不透風的黑,而是透進來幾絲微光。

從外面看,房屋四周都有窗戶,應該是從內部掛上了厚重的窗簾,將天光隔絕了。

想明白這一點,範長風松了口氣,又喊了幾聲,始終無人應答?

他又瞇著眼睛向前,在這房間裏踱步,不覺好奇心大起——如果這裏真是供奉黑暗之神的地方,他們的神像又在哪裏?如此黑暗之處又如何祭拜?

正想著,他一頭撞上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很軟很輕,他呼吸一滯,好半天才看清楚——

那是一張屏風。

一張屏風,有兩面,擺放在正中。

雖是屏風,但畫的風格卻是誇張的西域樣式。

範長風整個人貼在上面,看清楚,他撞上的那一面上,畫著一頭黑狼,不,準確地說是兩頭——

它穿一身漆黑的胡袍,長袖裏伸出一只人手來,緊握一柄彎刀。

卻從領子裏長出兩個頭來,兩個頭皆是青面獠牙,一個朝左露出側面,一個則轉過臉來盯著範長風,一雙血紅的瞳孔,在黑暗中炯炯有神。

這是什麽妖怪?

範長風又欲看另一面屏風的式樣。

一擡腿,腳下“叮當”一聲,踢翻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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