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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就是鄭鐵匠,你們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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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就是鄭鐵匠,你們找我?

胡阿烈思索片刻, 答道:“有倒是有。據我所知,長安城內只有西市醴泉坊、義寧坊內有兩間店鋪,店主就是胡人, 專賣西域而來的鐵器, 有擺件, 也有武器。”

“我就知道我沒有找錯人,這兵器之事果然阿烈兄是內行。”杜月恒笑道, 又補充說,“只是這刀不僅長得離譜, 還有一件怪事——據舒慈所見,那彎刀沒有刀柄。”

胡阿烈一楞:“沒有刀柄?沒有刀柄的刀如何使得?”又和左右二人用胡語低語一番,二人也露出驚疑之情。他又與杜月恒道:“杜公子, 此事確實古怪, 我已著我兩位兄弟明日一早便去那兩間兵器鋪子瞧瞧,打聽打聽這怪刀的來歷。”

杜月恒感激不盡,舉杯敬酒, 把酒言歡至半夜這才趁著夜色回了家。

***

第二日一早,杜月恒先去了一趟天仁寺。

他先繞了個圈子, 眼見杜月昇遇害之處已撤下了神策軍。地面也清洗幹凈, 太陽照得明晃晃的,好像連同這樁慘案也一起消失了個幹凈。

杜月恒嘆了口氣,從正山門進了天仁寺。

自覺順大師圓寂後,這還是他第一次來。

寺內已按照開壇講經儀式裝飾擺設, 庭院大團大團的四色牡丹開得喧囂熱鬧, 反襯得大殿內佛像眉眼低垂, 空寂慈悲。

院中僧侶們行色匆匆,個個臉上都是緊繃的, 想是正為了儀式繁忙。

杜月恒亮了鴻臚寺的文牒,小沙彌便領他去了講經堂。

大堂內,正是慧空等著他。覺順大師圓寂後,天仁寺尚未選出新任住持,一般事務暫由慧空管理。

杜月恒與他寒暄幾句,表明來意。如今距儀式所剩時間不多,因此閑言碎語少敘,慧空 先說明清楚天仁寺準備事務,再將需鴻臚寺協助之事一一道來。

杜月恒仔細記下,又跟著慧空在天仁寺儀式現場查看一番,諸事忙完已近午時。慧空留杜月恒用齋,推辭一番,二人便向山門走去。

此時公務已大致說完,杜月恒這才開口問道:“慧空師傅,還有一事請教。”

“小杜大人請講。”

他張望一圈,四下暫且無人,低聲道:“還想請問,兄長遺體在後巷找到。還想請問,當日他可是先來了天仁寺?”

“阿彌陀佛。”慧空一手撥弄念珠,一手立起來,“杜大人當日確實來過天仁寺。”

見他問一句答一句,杜月恒著急:“那他當日是何時來的?又是何時走的?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事?”

“阿彌陀佛。小杜大人所問之事,前日貧僧已告知神策軍。”

“……那能一樣嗎?”杜月恒上前一步擋在慧空身前,“慧空師傅,不是我有意要為難你,只是遇害的是我兄長,我自有責任查明其中真相。”

慧空道:“小杜大人,須知生者寄,死者歸。此案自有定數,還請節哀。”

杜月恒沒答話,瞪著他,寸步不讓。

慧空想走,只得道:“小杜大人,我只能告訴你,當日杜大人亥時左右到天仁寺,約摸一刻鐘後離去,見的人正是貧僧。這些話,與我同神策軍說的一樣。”

“那你們說了什麽?可是說了開壇講經的事情?”

慧空道:“是說了一些。”

“如今我接了兄長的職責,到底什麽事情可否透露一二?”

慧空眼神躲閃,只說:“公務的事方才貧僧已全部說明了。”

“那除了鴻臚寺的事,兄長還說了些什麽?”

慧空不答。

杜月恒想不明白慧空為何隱瞞,便道:“慧空師傅為何不願說?我以為,助人是修行的一種,幫助他人解冤,更是積累福德。兄長與師父的談話內容,或許正是此案的關鍵。”

慧空面色一白:“貧僧絕無耽誤查案之意。”

杜月恒見他態度堅決,又不像故意阻攔查案之意,忽的靈光一閃,試探道:“……可是我兄長要求師傅不能透露?”

慧空長嘆一口氣,打啞謎一般:“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諸業心為本。小杜大人這是已有了心執。”

談話間,二人已來到山門跟前,慧空欠了欠身,做了個送客手勢,轉身飛快離開。

***

杜月恒回了鴻臚寺,一時半會捉摸不透慧空到底是何意思,只能埋頭於案卷之中。先將還需與茀夜商議事項梳理清楚,又差了蔣四約定與茀夜使節高僧面談之事。

暮鼓一響,他就踩鼓聲而歸,先去一趟大理寺,再回到家中。

原是三寶每日在暮鼓敲響前,趁著神策軍傍晚換班飛入府衙內與舒慈聯絡。杜月恒與三寶、敖瑞約好每日在大理寺附近一處茶鋪見面,互通有無。

舒慈那頭倒是風平浪靜,連神策軍的消息也未聽得一點。

三寶道:“阿慈叫我們不要擔心。今日我飛進去一看,她正在牢房內打坐,說是在練什麽煙霞客教的功法。什麽真氣在任督二脈運行一個小周天……我看她生龍活虎,好得很。只說那兇案現場少了一個人,定有古怪,要盡快查清楚。”

杜月恒啞然失笑,心頭倒是松了半口氣。

敖瑞道:“她說得容易,可那現場的氣味千真萬確,除了她就只有一個人,這要怎麽查?”

二妖一人大眼瞪小眼,說不出個所以然。杜月恒又一連忙了兩日,一邊忙著天仁寺儀式之事,一邊又想著兄長的案子,一邊又隱隱掛念著舒慈,過得暈頭轉向,不在話下。

正是一籌莫展之際,直到這日午時,有人來報,說是不良帥胡阿烈到鴻臚寺來尋他,正在門口等著。杜月恒趕忙將手頭的文卷一丟,忙不疊迎了出去。

只見胡阿烈身軀像一座小山,在人來人外中格外醒目。

杜月恒上前道:“阿烈兄,可是查出什麽了?”

胡阿烈不多廢話,笑道:“杜二公子,那彎刀出處說不定還真叫我們找到了!”

那日迦陵樓一別後,胡左胡右先是去了醴泉坊、義寧坊那兩間胡人開的鋪子。那兩間兵器鋪子雖是琳瑯滿目,陳列各式西域匕首、彎刀、盾牌等等,但長有一尺七的彎刀卻是從來沒聽說過。

那鋪子的店主聽說他們來尋這麽長的彎刀也覺得稀奇。原來,胡人善用彎刀,正是因為彎刀輕便,便於劈砍。比如突厥人,就常佩在腰間,在馬上作戰時使用。若是將彎刀做到一尺七那麽長,反倒失了這武器的長處,因此,絕無可能廣泛鑄造,倒有可能是專程叫鐵匠打的。

胡阿烈聽了,靈機一動,立即去問了胡商的朋友,這長安城中是否有能鑄胡人武器的鐵匠鋪子。也是正巧,胡人的商隊路程迢迢,艱苦跋涉,路上偶遇土匪強盜,自然會帶武器防身,而每次返回西域前,他們都要尋鐵匠鋪子打磨刀具。這胡商們常去的一間,不在胡人聚集的西市,反倒在東市之中。

據說那鐵匠是個漢人,姓鄭,鑄鐵手藝精湛,鍛造技術精湛,經他手的兵器,無論胡漢,件件遍生寒光,削鐵如泥。鐵器擺件呢,則是栩栩如生,精美絕倫。

於是,胡阿烈便親自去了一趟,一進門便瞧見那鐵匠鋪子墻上掛著一把長約二尺的細長彎刀。他大喜過望,這才馬不停蹄地往鴻臚寺而來。

杜月恒心中只覺豁然開朗,忍不住喜笑顏開,立刻回鴻臚寺尋了個由頭,應了卯便跟著胡阿烈往那鄭鐵匠之處而去。

鄭鐵匠的鋪子雖在東市,卻在街市邊緣,靠近城門處。門面不大,門楣上掛一塊木制招牌,上書“鄭家鐵匠”,木板已被煙熏得微微發黑。又掛著一幅幌子,只寫“鑄鐵”二字。皆是字跡遒勁,頗有幾分氣勢。

一進門,前鋪雖是陳列貨物之處,但仍是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熏得杜月恒險些睜不開眼。

待他習慣這熱氣,定睛一瞧,只見架上錯落擺放著各類鐵具,最上面是嵌銀的剪燭鋏,鎏金的葡萄紋香囊,鏤空的獸紋香爐,琳瑯滿目。下面則是各式的農具包銅馬鐙、鐵犁、鋤頭,不一而足。

武器則掛在墻上,有新淬的障刀、橫刀、短劍、盾牌,寒光四射中藏著一把又細又長的彎刀——刀柄鍍金,鑲嵌紅藍寶石,熱氣繚繞中,仿佛一條銀蛇,擡起頭來撇了他們一眼,霎時間驚心動魄。

胡阿烈按捺不住激動,與杜月恒對視一眼,意思是,就是這一把。

“二位客官,是要打磨?還是新買物件?”

從後坊中傳來一個含糊沙啞的聲音,又鉆出來一個漢子。

他皮膚黝黑,鼻梁高挺,眼窩深陷,身材高大精瘦,渾身是汗。想是熱極了,袹腹卷起來,露出下面結實分明的肌肉。

杜月恒沒聽明白,幹笑道:“打鍋?您是鄭鐵匠嗎?我們不打鍋,想找件兵器。”

正說著,又從後方出來一個老人。他雖是滿頭銀絲,皺紋滿面,身體稍有岣嶁,但同樣黝黑,批一件袹腹,肌肉堅韌有力。

“他不是問你打鍋,是問你是不是打磨鐵器。”老人道,“我就是鄭鐵匠,你們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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