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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怎麽沒看到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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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怎麽沒看到我兄長?

殿上亂成一團, 李承昭這時候一躍而起飛撲到聖人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舒慈只記得自己被杜月恒推得飛開,嘉陽公主不顧危險, 奔到她身旁, 將她扶起來。

倒是杜月恒在大殿正中, 被晁不疑按倒在地,死死地掐住脖子, 兩下便失去了知覺。

李承昭怒道:“楞著幹嘛?!殺啊!”

……不,舒慈想阻止, 他還有殘黨未除……她又想起身,卻被嘉陽公主按住,公主的手是溫熱的, 覆在她的肩頭。

神策軍得了命令, 抽出長刀,一個飛身上前,從背後一刀捅進晁不疑胸口。一個對穿, 血花飛濺,梅花般地灑在杜月恒薄薄的眼皮上。

晁不疑短促地哀嚎一聲, 雙手漸漸脫力, 噴出一口血沫,大張開嘴,極痛苦的樣子,他瞪視著眼前, 似乎不敢相信, 一雙眼珠幾乎從眼眶裏脫落。他低下頭來, 看向胸口插入的刀鋒。

這時,他胸口的傷口裂開了——像舒慈之前看過徐福那樣, 傷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越扯越大,但裂口裏面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一抹漆黑的夜幕,掛滿了璀璨的銀河。

銀河旋轉,萬千星辰凝聚一只眼睛從裂縫中看出來,瞳孔閃了閃,又變成一只漩渦,成了無盡深淵——

“死亡……是另一種永生……”

深淵裏面再次傳來那詭異駭人的聲音,像巨蟲千萬只足蠕動,又混著徐福的哀嚎,像玻璃碎片紮進她的肉裏。

裂口又大了一些,探出一只漆黑的蟲足——它沒有死,它從裂縫裏探出頭來,從暗無天日的海底到大唐之上,它等了太久太久……

舒慈頭一沈,眼皮努力撐開,終於回過神來,冷汗直冒。

幸好只是她做的一個夢。

眼前,她正坐在大理寺內,桌上攤開一張厚厚的卷軸,上面寫著:“倭國人晁不疑意圖謀反,當庭斬。經搜捕,餘黨如下,皆逮捕。其餘事項與鴻臚寺商。”

旁邊本應是舒慈的朱批,卻叫她剛剛打瞌睡,不小心洇上一個朱紅的墨點。

那日殿上危機後,舒慈和杜月恒皆因救駕有功得了拔擢,杜月恒調去了鴻臚寺。而舒慈職位不變,官品擡了兩級,雖不能與李元信平起平坐,但俸祿多了不少。不能與女中豪傑上官婉兒等相比,但如今這在女官之中已實屬不錯。

舒慈撇了撇嘴,揉了揉眼睛,一擡頭,這才發現李元信黑著一張臉站在跟前。

她一個激靈,丟開筆,訕笑道:“李大人,您來了,怎麽也不出聲……”

李元信背著手,扁著一張嘴,嘖了一聲,皮笑肉不笑:“舒慈啊,辦案雖辛苦,但休息也要休息嘛。”

“您這可說笑了。”舒慈跳起來,作勢把位子讓給李元信坐,“李大人,您坐,您坐,您專門來我這一趟怎麽成呢……”

李元信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坐,哼了一聲:“今日端午,聖人在花萼相輝樓設宴,邀你,啊不,我們大理寺參加。”

舒慈忙不疊地“哎”了幾聲,又問:“就我們啊?敖瑞和三寶呢?”

李元信嘖了一聲,張嘴又閉嘴,欲言又止。舒慈趕緊賠笑,滿口感謝。這是感謝聖恩,難免點頭哈腰了起來。

***

下午暮鼓一響,舒慈便跟著李元信往花萼相輝樓而去。

花萼相輝樓在興慶宮西南,李元信專門借用了大理寺的馬車,與舒慈相對而坐。

他面目嚴肅,雙手抱在胸前,不像赴宴,倒像上朝。

見舒慈滿臉輕松,真是去享受的樣子,李元信便開口道:“今日可別以為真是去吃席的。”

“啊?”

“今日聖人宴請四方,除了王親貴戚、朝中官員,當然還有外國使節——如今西域形勢緊張,又出了前幾日倭國人的案子,因此,聖人很是看重今日宴席。”他用眼珠子瞪舒慈,“你可要仔細舉止言談,不能出了什麽岔子。”

舒慈連聲附和,心中道,難道她是那種不懂事的人嗎?

馬車到了花萼相輝樓不遠處,二人下車。一路上好不熱鬧,凈是達官貴戚們魚貫而趨。李元信立刻與各路貴人們攀談說笑,如泥牛入海,沒了蹤跡。

舒慈苦笑,擡頭只見不遠處燈火輝煌,隱隱已經能聽到絲竹之聲。

花萼相輝樓鎏金的檐角飛起,懸著百盞金絲琉璃燈,將整座樓身映成赤霞色,如鳳凰展翅待飛。

舒慈心中稱奇讚嘆,跟著人流向前,卻如李元信所說,人群中不少各國使節,皆是身著外國服飾,無一例外鄭重華麗。

樓內燈火通明,燭光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酒香。

賓客們在正殿兩側的席位上依次落座,正中是聖人的禦座,現下還是空著的。各國使節則被安排在靠近禦座的位置。

舒慈的位子靠後,正無所適從,突然,肩膀被人一拍。

她轉過頭來,正是杜月恒。

杜月恒今日穿著隆重,頭戴黑襆頭,著素白圓領袍,外套一件紺紫色寶相花色絲綢長袍,腰間系玉帶,勒出挺拔身姿。

舒慈一笑,忍不住湊近了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已經淺了很多,腫也消了下去,又恢覆了往日英俊瀟灑。

她一湊過來,杜月恒便止不住地笑,那笑像杯中美酒,從他眼角溢出來。

一時相對,二人只癡癡地發笑,竟都沒有說話。

還是杜月恒先開口問道:“舒姑娘,這幾日好嗎?”

舒慈還是笑,笑他問的傻問題,她若是不好,怎會此刻與他同在花萼相輝樓?她想反問,又找不出別的詞,奇怪,自上次以後,二人明明只兩日未見,卻像是隔了許久,她只想知道他這幾日過得好不好。

幸好此時一陣騷動,先是太子李承昭從前廳進來,坐於禦座右手邊,神色陰沈,已有了幾分不耐煩的神色。過了一會,聖人與嘉陽公主一道從後廳出來,仿佛相談甚歡。嘉陽公主坐聖人左手邊。

聖人落座,舉起一只酒杯,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立在一旁的內侍立刻高喊一聲:“花萼相輝樓宴,開始——”

適時,立刻響起悠揚的樂聲。

先是羯鼓,節奏明快,接著一抹金紅飛上臺來,金玲聲響,一名胡姬隨著鼓樂聲起舞。她腰間綴滿銀幣,飛旋成弧光,隨著鼓點玎珰作響。正如白樂天所載,“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註)

舒慈看得著迷,杜月恒卻瞄著她。

一曲舞畢,眾人喝彩。

舒慈這才終於找出了幾句話來,壓低了聲音與杜月恒道:“煙霞客他回蜀山了。”

“什麽?”杜月恒落寞道,“哎,師父急著回去閉關,可惜,我還沒正式拜師……”

煙霞客似乎沒有說過要收你為徒吧?舒慈心中揶揄,又逗他:“你沒拜師不要緊,師父把桃木劍留給了我,你要想拜師,拜我也行。”

杜月恒撇了撇嘴:“若像以前一樣,倒是可以和你偷學幾招,現在可不行了——我被調去了鴻臚寺。你說氣不氣人?剛好就在我兄長手下,說是這幾日忙得很,有要緊的事,真是處處都不習慣。”

“那杜大人有好福氣了,兩個兒子都任了要緊的職務。”舒慈心中翻了個白眼,嘴上敷衍道。

“我可沒誇張……前幾日不是出了晁不疑那事嗎?西域戰事又吃緊,聖人這幾日對賓禮之事極為看重。”他下巴努了努,叫她看向太子身邊,“我沒唬你,你看……那是茀夜國的使節,另一個是茀夜國的高僧。”

舒慈望過去,只見兩名中年男子,一名頭編長辮,著赭色外袍,腰間系一條寬大的腰帶,鑲嵌綠松石、瑪瑙、紅藍寶石,一看便知來自異域。而另一人,身披赤色與橙色拼接而成的袈裟,手執一串念珠——那念珠與大唐僧人的不同,一串不規則的白色形狀,似是動物的骨頭制成。

杜月恒又在席間掃了一眼,在嘉陽公主一側找到了他父親杜諶義,突然覺得古怪,又開口道:“哎?怎麽沒看到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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