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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龍元胎竟叫人一把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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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龍元胎竟叫人一把火燒了。

高明遠慌了:“殿下……”

“殿下或許誤會了, ”晁不疑倒是聲音沈穩,莊重地行禮道,“所謂長生之法, 或曰夢幻泡影, 或曰道法自然, 正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李承昭見此人面無懼色, 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勢,正眼看了他一眼。

晁不疑與他直視, 又道:“長生之法,若是太子殿下不信,高大人不信, 對你們來說世間便沒有此法, 那我便是江湖騙子。但聖人他深信不疑,對他來說,世間便一定有長生之術。那他自然會相信, 我這徐福後人所獻長生不老之術。

“在下以為,所謂長生不過是殿下之‘術’, 重要的是, 如何借‘術’,揚殿下的‘道’。”

聽他詭辯一通,李承昭倒來了興趣,冷笑一聲:“那你說說, 如何叫聖人信你?”

晁不疑拿出那枚符節, 遞給高明遠, 高明遠又雙手奉給李承昭。

李承昭一邊將符節對著燭光細細檢查,一邊問道:“那你又為何要替我揚 ‘道’?”

“殿下可曾聽過‘九龍長生’?”

李承昭將符節丟回高明遠懷裏, 疑道:“哦?”

“九龍長生,正是先祖徐福從海神處交換而來的長生之法。”晁不疑答,“‘九龍長生’也正是我們世世代代所信奉的神明。”

李承昭不禁仔細地觀察起他來,見他仍是面色平靜,不疾不徐,言辭懇切。

晁不疑平靜的臉上,漸漸浮現起狂熱的紅光:“殿下若問我為何願意替殿下揚‘道’,我只能告訴點下,我們的先祖徐福因這土地上曾經的皇帝而死,我們的神便要我們重回此地,將上輩子、上上輩子的仇怨了結,這才能得到真正的長生。”

李承昭微微有些驚訝了,他之前想過,這晁不疑行事可疑,或許是倭國的遣諜,待大唐的皇帝一死,倭國也許會聯合新羅百濟等進犯大唐。但倭國勢力弱小,根本不足為懼,近日未曾聽聞東海有何戰事。

他更擔心的,這人是姑姑派來的細作,故意誘他犯下弒君之罪,實則守株待兔,一張天羅地網將他拿下。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高明遠。

高明遠立刻答道:“稟殿下,臣已查過,此人確為倭國遣唐使,前些日子為了入朝為官,曾出入過杜諶義府上。自臣舉薦他入史館任職,便不再與其來往,平常只與在大唐的倭國人交往。”

李承昭點點頭,即使這倭國人真是什麽遣諜細作,借著什麽徐福後人之名,行了行刺之實,到時候神策軍內外一聲令下便可控制朝堂,當場要了他性命,那也成了死無對證——只是此事還需周密的布置,他正思索著,卻又聽晁不疑開口道:

“若我說,聖人一死,天下人便皆可長生,殿下您信嗎?”

李承昭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晁不疑道:“殿下,這世間其實人人都可以長生——若大唐的皇帝心系百姓,願意賜天下人長生,他應該自願將生命獻給九龍神……這才是真正的‘道’。”

李承昭驚訝得瞪大眼睛,這人到底在說什麽?

晁不疑的聲音因激動輕輕顫抖,“殿下,長生,不好嗎?”

“長生,就是我們所處宇宙浮屠最終極歸處——既然如此,用在下的性命,換眾人的長生,在下甘願。不,在下或許並不會死,也會在無盡的長生中得到永生……”

這人是瘋子。李承昭想。

想到這裏,李承昭猛地站起來,沖到了晁不疑跟前。

他看到晁不疑那因癡狂而閃著精光的眼睛中,映出了自己的臉——李承昭在笑,他在哈哈大笑。

於是,晁不疑也跟著他一起放聲大笑。但他的眼睛不動,仍是不畏不懼地直視著太子。

李承昭開始只是笑晁不疑的瘋話,越笑卻越是發自內心,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彎腰捂著肚子——

他想明白了,晁不疑就是瘋子,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瘋子。

***

從東宮出來,已過亥時,今日天上一輪彎月,恰似勾玉,又似陰陽魚的一半,就這樣明亮地掛在空中。

月光冷冷的,此時灑在晁不疑身上,他卻覺得溫暖非常。

他騎在馬上,駕輕就熟地向城東而去。

到了驪山,他從馬上下來,只見此處的土地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四處都是落石土塊,也許這裏發生了地震之類的吧。他沒有在意,熟練地拿出短刀,一邊輕輕念誦咒語,一邊割破手臂,鮮血流進土裏,很快,土地隆起,鎮墓獸破土而出,打開了墓道的大門。

上次不知哪裏來的兩個人,偷看了他召出鎮墓獸——或許是一直在查他的杜月恒派來的吧,自從讓他旁觀了驅魔之術,這人就像蒼蠅一樣陰魂不散——甚至還找到了他的九龍神社而去!

又或許,是那柳容煙的情人。柳容煙死前放話說過,她的情人不會放過他,那人叫什麽名字來著?晁不疑懶得再去思考了——反正,他的使命即將完成,無論是誰,都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他將墓道門口的火把點燃,走進了狹長的甬道。

他在這甬道中走得極快,極為自如,很快便來到一副壁畫前。

壁畫上畫著秦始皇陵送葬圖。

他咬破手指,將指尖血點在送葬隊伍最前面的那個方士頭上。

鮮血滲進了巖壁之中,只見壁畫上的線條快速蠕動,黑色的蟲子們仿佛聽了命令,立刻開始變換排列,方士的圖案變成了手持香爐的姿態。

他又用指尖血點了點香爐。

“轟隆隆……”

甬道兩側立時出現了兩道石門。

地宮之中,靜得可怕,晁不疑以為他早就習慣了這死寂,卻在此時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那是因情緒高漲,而雀躍的聲音。

接著,晁不疑一把推開了左側的石門。

這房間的人魚膏燈似乎暗了很多。晁不疑不做他想,或許是因為時間太長了吧,一千年過去了,再好的油脂也有用盡的那一天。

他接著向前走去,卻見地上的青銅器有的翻倒,有的移位,還有一截段成兩半的玉圭散落在地上。

他的心臟猛地跳得更快了,這次不是因為激動或興奮,是突然的緊張和害怕——有人來過了?

不敢細想,他奔跑了起來,沖到了中央的那只青銅巨鼎邊。

只往裏面瞧了一眼,他立刻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啊!!”

慘叫聲在陰森腐敗的地宮裏回響了起來,又傳回晁不疑耳朵裏,仿佛在嘲笑他,諷刺他。

他驚得退後兩步,神色不再如往常的平靜,而是五官扭曲,驚懼非常。

——九龍元胎竟叫人一把火燒了。

“誰?!誰!!”

晁不疑又沖回巨鼎旁,整個人爬到了鼎上,掛在邊沿,伸著脖子,兩手向鼎裏探去。

那些黑色的九龍元胎熔化成了一灘黑色的粘液,似乎還有生命似的湧動著。

他顫抖著,掬起一捧黑色的粘液。

那粘液在手中並沒有動靜,只是一汪死水,反射著微弱的燈光,似在控訴、責怪、指責著他。

他絕望地順著巨鼎滑落在地,地面潮濕,是刺骨的冷。

呆坐片刻,他這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又往對面的耳室跑去。

推開石門,一尊尊兵馬俑如同高高在上地在註視他的一舉一動,在替他的神明監視他,審判他。

他飛快地在這一側的耳室內巡視一周——這裏也是什麽也沒有了,他好不容易從柳容煙身體裏孵化出來的九龍蟲不見了!

他失魂落魄,奔出耳室,舉起火把,果然在甬道不遠處發現了那團黑色的,蜷縮在一起的巨蟲。

它被人燒死了。

晁不疑彎腰將它抱在懷中,痛苦地跪倒在地,眼淚順著他的胡須落了下來。

到底是誰?誰會破解了他先祖千年前設下的機關,又將他最重要的一切全部破壞殆盡?

恢覆了一絲冷靜,他將火把又湊近那壁畫,火光照亮了墻根。

一張黃紙符躺在那裏,被人疊成小人的形狀。

他撿了起來,只見背面用指尖血寫著三個大字——

煙霞客。

煙霞客!

晁不疑氣得發抖,他覺得這名字好生耳熟,卻想不起來是誰,只能先將黃紙符往身上一揣,順著甬道向外跑去。

一出墓道,眼前立刻豁然開朗,外面是弦月高懸,寥無人煙,只望見驪山夜晚的秀麗景色,遠山如淡淡的一抹黛影,潑灑在夜幕之上。

離開陰冷的地宮,晁不疑終於像被抽走了精氣神,軟攤在地上,只念叨著:“煙霞客,你到底是誰……我要殺了你……”

“你也要殺了煙霞客?”

正喃喃自語著,突然,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了一個女聲。

“誰?!”

晁不疑驚得跳起來,摸出了短刀。

那女聲笑了起來,像一把碎銀灑在地面,淒淒切切的,卻又詭異駭人。

不等他回過神,一抹紅影閃在了他面前。

那女人服飾華麗,面容艷麗,笑著說:“若你要殺煙霞客,那你便是我的朋友了。”

晁不疑喉嚨一緊,手在背後握緊了短刀,臉上竭力擺出一貫老道沈穩的姿態:“你是誰?”

“哼,”驪山娘娘白了他一眼,“我是這驪山的老祖,驪山的娘娘,是女媧補天落下的一塊靈石——豈有你與我問話的份?”

他見過太多的怪事,又或許是因為此刻氣憤非常,竟不覺這女人有異,誠懇地行了個禮:“還想請問娘娘,是否也認識這煙霞客?可是他進了這秦始皇陵之中?他將我在秦始皇陵中所有的寶物全燒了,我必須要找他尋個說法。”

驪山娘娘嘻嘻一笑:“那你可得答應我,要將那煙霞客殺個片甲不留,碎屍萬段。”

晁不疑恨不得將煙霞客千刀萬剮,便又鄭重地行了個禮。

驪山娘娘滿意地點點頭:“前日,他帶了兩個徒弟,那兩個徒弟先進去的。煙霞客非說要去救他們,這才進了你這秦始皇陵之中。”

“徒弟?”

“是啊!一個嘛,似乎叫杜什麽恒的,另一個,是個女的,好像是大理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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