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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4-1788 感謝聞見煙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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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4-1788 感謝聞見煙的地雷……

張宸星攥緊拳頭。自虛擬救援任務只有以撒指揮成功後, 他時刻關註以撒的行為。

虛擬救援艙的紅光仿佛還在視網膜上灼燒,以撒扣動扳機時無情的模樣,像道冰冷的槍口抵住他後頸 —— 那個隸屬於武裝系的家夥, 居然在模擬人質解救中選擇 “擊斃目標” 完成任務,而他這個指揮系首席生卻因恪守營救程序被判失敗。

指揮系優等生的驕傲在一次次被以撒壓制後愈發洶湧澎湃。

張宸星無聲發誓:下一次, 一定要讓以撒知道自己的水平。武裝系學生是替代不了指揮官系生的!

如此考量,讓張宸星敏銳察覺以撒此時在隱瞞著什麽。

以撒維爾從下機後就不正常。

和飛機上的小插曲有關?

張宸星否定了這種想法,坐在最前排他聽見了後方空姐與乘客的交流, 只是留點血……以撒維爾還沒有那麽怯懦。

張宸星又不著痕跡, 隱晦地撇了一眼身旁之人。

以撒還是低著頭, 落在隊伍後面慢悠悠往前走。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懸在頭頂的白燈將半張臉切割成黑白輪廓。

難以琢磨。

張宸星又看了一眼以撒, 就在收回視線往前走時, 他被叫住了。

以撒問道:“有事嗎?”

被青藍色瞳空直勾勾盯著,張宸星表情不自然。

“怎麽了。”他提高語氣,又重覆了一遍:“沒事!”

頗有種惱羞成怒的意思。

張宸星發覺以撒的目光在自己頭頂游走, 從頭發掃到耳廓,又從鼻尖掃到喉結。

喉結不受控地滾動,莫名產生了緊張。

他聽見以撒平靜地問道:“有種鳥類, 羽毛藍到發紫, 黑色的喙黑色的瞳仁,想請問一下你知道它叫什麽嗎。”

“不知道!” 張宸星強硬回覆。

他突然心虛, 也許是剛才窺視以撒被對方發現了。至於以撒的問題……拜托, 誰會在執行任務期間剛落地目標地點去問一只鳥叫什麽名字。

以撒維爾那句話肯定是有別的含義。

但這和他無關, 管他問什麽自己都不會去考慮。

張宸星勾起嘴角,視圖無事的又補了一句:“不如等任務結束,你去買本《鳥類圖鑒》。”

說完便快步往前走去, 拉開了與以撒的距離。張宸星與阿格爾並排走在一起了。

阿格爾的戰術背包帶擦過手臂時,讓張宸星頓了一下。

藍至發紫的羽毛……

“發什麽呆?” 阿格爾壓低的聲音混著機場廣播的雜音。張宸星搖頭未在答話。

一行人跟著坤奇穿過安檢門,來到室外。

上車時,張宸星又想起剛才的回憶片段。

在他還未將聯邦軍人定為自己的理想前,在愛溫德爾老宅的博物館中,祖父曾用布滿勳章的手掌指向聚光燈下的標本。

“仙藍雀的羽毛能映出晚霞,可惜現在只剩標本了。” 老人渾濁的瞳孔裏映著玻璃罐中蜷曲的鳥影,細密羽毛上的藍紫光澤。

如同以撒描述的鳥類。

而它還有個特殊的名字,和平鳥。

越野車碾過砂礫路面的聲響混著引擎低鳴,車載電臺滋啦作響。當夜,眾人臨時在一家旅館內歇息。

作為任務上線的坤奇未公布任何細節,只是讓五人休息,提供了一些西奧鈔票和通訊器材。

坤奇說:“明日一早,乘坐航班前往古博拉。”

這是他最後與眾人分別時說的話,隨後吹著口哨摟著漂亮的老板娘離開了。

*

地點:古博拉郊區機場

距離五人離開聯邦境內第二日

“不對勁。”

在坤奇離開眾人去聯絡貨車司機時,阿格爾低聲對以撒說到:“截止現在,我們對任務一無所知。”

倉皇被“驅趕”至西奧,接觸的上級領導無一人為他們解釋詳細過程。

就連所謂的任務上線坤奇拉塞爾,也毫無軍人紀律,誇張豪放的做派,十足的街頭地痞黑|幫混混。

但若坤奇拉塞爾不是軍人……聯邦為何會讓這人做他們的上線。

五個人在烈日下暴曬,等待可以接送他們前往市區的車輛。

古博拉簡陋的機場裏十分悶熱,處處是菜與汗味,簡直不像航空港而像是農棚。昨夜五人拿到了臨時辦理的通訊器。此時以撒連接網絡查詢溫度——三十二攝氏度。

這還只是古博拉的五月份。

有一只半野不野的黃狗,叼著黑乎乎的東西搖著尾巴鉆到了路邊停靠的車輛底下。

等待途中,以撒隨手又查看了幾個關於古博拉的詞條。

傷寒、霍亂、瘧疾肝炎和暴亂。簡直是骯臟落後地區的代言人。

其他人等待的不耐煩了。

張宸星無聊地踢開腳邊的包裝盒,喉間溢出一聲咒罵,他深吸一口氣又屏住呼吸,包裝盒被踢走前一堆黏稠白色液體險些沾到他的鞋面。

坤奇的喊聲穿透熱浪傳來,四十多分鐘終於讓他找到了輛白色貨車。坤奇坐在副駕駛將車窗搖下一半,露出半截布滿曬痕的胳膊。

“上來!”他半個身子從車窗中探出,拍打車門示意幾個人快些進來。

車內的味道更不好受,散發著廁所堵塞的氣味。

車輛發動,金屬門軸發出吱呀聲。

坤奇操著一口濃重西奧口音的聯邦語與司機激昂地聊著什麽(明明見面時他的聯邦語說的非常流暢標準),又因為他開著車窗說話,模糊發音和雜亂氣流讓眾人在後排聽不清話語。

眾人開始找些其他事情打發時間。

以撒的註意力被雷歐吸引過去,對方正查看古博拉近幾個月的新聞。

“多日高溫預警:全市停電持續第七天,自來水廠因燃料短缺停產 ——”

“本月十七號,古博拉第三區警署被燃|燒彈襲擊。”

“暴動組織‘血十字’宣稱對沖突負責,交火持續七小時,死亡人數……”

雷歐忽然暫停視頻,皺眉查看屏幕上未打馬賽克的血色圖片,“官方數據是四十三人,但當地記者發回的錄像裏,僅一條街就有十七具屍體。”

突然一道不和諧的高揚笑聲出現。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是坤奇和司機。

笑得刺耳,笑得充滿刻意的下流。

白色貨車對面迎來一輛敞篷車,有些少女在車上高舉手臂扭動身體。

坤奇半個身子都掛在了外邊,吹起口哨。

少女們在發現對面有人朝她們看時,並不羞澀。而是直接站起來,大膽火辣地掀開上衣暴露出沒穿胸罩的乳|房。

坐在後排的五人誤以為出現突發事件,在快速擡頭後又本能低頭回避,這又引起坤奇和司機的哈哈大笑。

“雛雞!”

這句話說不清在指代誰。

對面的少女們持續歡呼雀躍,在飛吻中兩輛車擦肩而過。

雷歐一言不發,低著頭繼續查看新聞。他放大一張焦黑的建築照片,斷壁殘垣間隱約可見銹蝕的鐵架。

“疫苗儲存庫發生爆炸。爆發前三天,世界衛生組織剛運抵十萬劑流行性傳染病疫苗。”

“古博拉百分之六十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醫療資源覆蓋率不足三成。”這句話是利百加說的,他也在搜查和古博拉有關的新聞。

他又揚起通訊器晃了晃,“但這裏同時是個旅游城市。”

他的通訊器上面顯示著古博拉零售各種礦產原石的廣告。隨後滑動照片,廣告變成了風景圖,是古博拉的一些旅游景點。

最前方,司機看向後視鏡又朝坤奇說了幾句話。

坤奇可惜道:“對,這群年輕人還不到欣賞女人的年紀,也許喜歡那些冷冰冰的雕塑。”

坤奇扭頭朝後排看,說:“感謝司機吧,他會多開一會,讓你們看看那些銅像。”隨後轉身坐正,朝司機不屑道:“一群破銅爛鐵,也只有外鄉年輕人喜歡。”

司機點頭,二人又是哄笑。

貨車在顛簸中拐過三道揚塵彌漫的街角,最終停在了一片狹長廣場前方。

以撒擡頭時,正看見廣場中央的黃銅雕塑群在烈日下泛著熱氣 —— 說是廣場,不過是幾片碎大理石拼貼的空地,中央環島立著六座一人高的銅像,周圍全是加蓋的簡易房屋。

或許曾經很開闊,能容下許多游客,但不是現今。遍布的商販比底座上斑駁的彈孔還多。

曾經的廣場回廊如今被分割成密集的攤位,五顏六色的塑料布遮陽棚下,堆滿了廉價 T 恤、仿制軍靴和印有 “反帝國英雄” 字樣的鑰匙扣。

“到了,勝利廣場。” 坤奇笑著伸手指探出車窗。

“看見那個攥炸藥包的小子沒?去年讓人用 RPG 轟斷了胳膊,現在的新手藝匠焊得歪七扭八,你看那手腕 ——”

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像他媽根香蕉!”

他們來到了五十年前,反帝國侵略的紀念廣場。

以撒順著坤奇的指向望去,中央黃銅雕塑群或多或少都有些缺失。最中央的少年單膝跪地,殘餘的右手仍緊攥著導火索,斷裂的左肘支在地面,炸開的袖口露出扭曲的金屬骨架。

基座上 “1764-1788反帝國解放戰爭” 的銘文被貼紙覆蓋,花花綠綠地寫著 “古博拉原石保真”“導游帶路五十元”。

“十六歲零三個月。” 雷歐不知何時站在以撒身旁,聲音低沈,“雕塑旁邊有註解,當時他把炸藥包塞進帝國侵略著的坦克履帶時,導火索只剩十秒。”

利百加:“西奧全境都被帝國的坦克碾過,最後保衛戰不得讓孩子們也上前線了。”

幾乎在看清楚黃銅雕塑群紀念的是什麽後,所有人都挺直腰板。

以撒也在其中。

給與敵人最大的尊敬就是給與自己的尊敬。何況他們只是一些黃銅雕塑。

接著他們往後走,想要看清楚雕塑群後面的註解。但那裏早已被塗抹,黑色的噴漆占據了全部的面積。

“這是……”雷歐有瞬間遲疑。

張宸星皺眉咒罵了一句。

看清楚噴漆繪制的國旗圖案時,以撒微微挑眉什麽也未說。

“呵。”誰也沒想到利百加會在這時笑出聲,“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現在年輕人的使命只需要享樂。”

“走吧。”

“也沒有什麽好看的了。”

貨車啟動時,無人再去回望勝利廣場。而那團黑色噴漆依然曝光在烈日中,橫亙在古博拉的歷史與現實之間。

歷史不會重覆,但它常常押韻。

塗鴉繪制的黑色雙頭鷹——是五十年前侵略者帝國的旗幟。

回去的路上,後排幾人沈默地查詢古博拉新聞。前排的司機和坤奇卻開始辱罵。

“市政府是幹什麽吃的!”

“拿走我們的錢去維護廣場設施,結果你瞧瞧。”

“他們甚至連個塗鴉都沒有清理幹凈!”

“還有那些小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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