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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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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小子 核能清潔工

以撒攤手,表示自己沒有任何辦法申請補給。

空氣瞬間凝固。

尤其是還在微笑的阿格爾,逐漸收起揚起的嘴角。

一個連指揮通訊器都能弄丟的指揮官?

這哪裏是撿了個隊長,這是撿了個天大的累贅!

剎那間,阿格爾完全理解了那些FOXTROT隊員的選擇。

對於他們來說,以撒的唯一利用價值也消失了。但四人已經加入FOXTROT,總不能當場丟下以撒不管不顧。

阿格爾決定,如果之後開戰,就讓指揮官當人肉盾牌或誘餌火力點,也算讓對方物盡其用,發揮出最後的餘熱。

“起碼沒有放棄戰鬥。”阿格爾又恢覆笑瞇瞇的模樣,聳肩對身後夥伴說。

那種語氣絕非欣賞。

一直保持安靜的白夜嘲笑出聲,“不過是分數不夠,不敢退出罷了。”

三所軍校對待指揮系的要求是寬進嚴出,和嚴進少出的武裝系完全不同。指揮系只需達到60分及格線便能錄取,這廢物顯然是連這點分都沒撈到。

兩人的交流還在繼續,旁若無人的聊著以撒,隨後跟雷歐坐回裝載車內。

以撒單獨站在遠處,那些年輕士兵話語中隱含的譏諷,他聽不太懂,也毫不在意。

一時間,周圍只剩下了他和桑塔。

桑塔看了看隊友冷漠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孤零零的以撒,無奈地將步槍甩到背後,指了指裝載車後排的車門,粗聲粗氣地說:“上車吧。”

“沒時間在這兒耗了。”他說完,率先鉆進了駕駛座。

引擎重新咆哮起來。車內,四人開始討論下一步去向。

“繼續往前線開?”

“去戰壕翻翻,看有沒有被遺棄的聯絡器?”

“那還不如直接去搶藍方的!幹掉他們就有聯絡器了!”

一人一句,爭論不休,直到以撒低沈平穩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嘈雜:“我們需要立刻返回總部。”

四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這位花架子指揮官。

大概是想逃回安全地帶吧……四人又紛紛忽視了他的提議。

而以撒多年的帶兵常識,讓他判斷出交戰區域一直沒有傳來槍響,是這塊戰區被某一方(或雙方)放棄了。

如果是雙方同時放棄還好,證明爭奪占領地點不在這附近。比較危險的是他們的所屬陣營放棄了這片區域。

其他人都看向雷歐,等待他發言。之前都是雷歐充當隊長來指揮整支隊伍,現在他們也傾向於信賴雷歐的決策。

雷歐沈思了一會,扭頭問道:“已經有多久沒見到其他隊伍了?”

無人回答。

來前線的路途中就未見到任何一支隊伍,又何談從什麽時候開始見不到人的。

四人只覺得兩邊的總指揮仿佛商量好般,集體放棄給前線下達指令。

對他們來說,這太詭異了。

雷歐說:“聽他的,回去。”

因為前線變成無人區,雷歐暫時傾向於以撒的觀點。見同伴發話,桑塔立刻調轉車頭,朝後方大本營行駛。

車速很快,但道路不平整。以撒把頭枕在車窗邊緣,平靜地眺望遠處七零八落的屍體。

輪胎不時遇見坑窪彈坑,車內晃動頻繁。

來回搖晃,讓以撒有些疲憊,又說不出是哪裏勞累。

望著不遠處的一個較大土坑,他突然想蜷縮在那休憩一會。就靜靜地躺在坑底,等待好心人拾起鐵鍬鏟滿泥土,讓厚重的黃土一捧捧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淹沒。

其他人也看向窗外,沒有交談。寂靜之餘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

裝載車又行駛了一段距離,來到戰場中線。桑塔逐漸降低了車速。

看著中線美好和平,毫無交火跡象的風景,雷歐肯定道:“我方彈藥資源不足,應該是總指揮官讓炮兵停火了。”

以撒靠著車窗,緩慢擡起眼皮瞥了一眼郁郁蔥蔥的樹木,“停火不會停止運輸兵員。”

阿格爾問:“是這樣嗎?或許總指揮想預留一波大進攻,所以沒有派部隊支援。”

以撒:“不無道理,但不會節省彈藥至零。”

桑塔:“沒準是把彈藥也攢在了一起,準備來個大爆發。”

以撒輕哼一聲,挪開抵著窗框的額頭,坐直身體。

他確定車內四人都是新的不能再新的士兵了,耐心解釋道:“如果試圖進行集中進攻,在大型彈藥使用前,需要派出偵察機定位敵方臨時據點和坦克的位置。”

望著連續推翻眾人猜想的以撒,白夜不屑詢問:“既然你這麽了解戰場,為什麽還會把通訊裝置弄丟。”

話題又回到最初,如果以撒申請了補給,他們何必窩在小小的裝載車內。

以撒沒有接話,垂眼望著白夜。他習慣性地回頭看向對自己說話的人。

新兵……年輕氣盛很正常。

白夜卻誤會了以撒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甘示弱地回瞪以撒。淡灰色瞳孔在晃動車廂內顯得昏暗不清晰趨近於黑。

看著白夜略微頑固的模樣,尤其是那雙淡灰色瞳孔,以撒勾起唇角,露出笑意。

但在其他人眼中,以撒並沒有揚起嘴角。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

收回苦笑,以撒擡起舌尖抵住上顎。

真是年齡大了容易回憶過去。

望著那雙反抗自己的淡灰色瞳孔,他居然想起了某一人。

他的斥候中有位喜愛冷嘲熱諷的家夥,並且瞳孔也是淺灰色的。只是那一抹淡灰像深潭上的薄冰,疏離冷漠,比面前新兵缺少了很多活力,多出幾分傲慢。

“阿特拉哈西斯,你到底有沒有人心。”

“阿特拉哈西斯,你怎麽……不去死?”那家夥總會用一種詠嘆調的語氣說出刻薄話語。

想起蘭諾特,以撒眼底泛起笑意,這不、他真的死了。

也算滿足了蘭諾特的心願。

……

【蘭諾特先生無疑是科研院的靈魂支柱人物,他讓戰敗後的帝國適應迅速發展變化的世界,重新崛起。如果要說這位先生有什麽汙點,那必然是曾經被迫成為以撒阿特拉哈西斯的斥候,加入這個戰爭瘋子的氏族。

————摘自《帝國正義審判錄·卷七·暴君的族群篇》】

……

嚓——

急剎打斷了以撒的回憶。遠處傳來了隱約的發動機引擎聲。

眾人舉槍警戒,下一秒,襲來槍響與爆炸。

聲音越來越近,但不是在攻擊他們。

以撒擡頭看著遠處山坡,發現了一幅奇怪畫面。明明是在戰區中線,通往總部的位置,可槍戰聲卻從腹地周圍傳來。

一輛小型偵查車橫沖直撞的往前線逃竄,而一架重型裝甲坦克在後面追擊。

它們都是從腹地,總指揮部的方向駛來的。

裝載車內的四人面色變得難看,他們認出追隨偵察車的是敵方重型坦克,可敵方部隊怎麽會從自家總部的方向出現並追擊。

他們只能靜悄悄地趴在車內,佯裝這是一輛已被廢棄的運輸載具,無法做出援助。

“偵查車在往地勢很低的防禦堡開,”阿格爾用望遠鏡偷窺著,低聲快速的覆述戰場局勢:“偵查車跑不掉了,除非有AT炮,否則地堡也抵擋不住重坦的攻擊。”

聽到AT炮的名字,白夜擡頭撇了一眼窗戶,隨後又低下頭。AT炮全稱Anti Tank反坦克火箭炮,這東西都是軍械師帶往前線操作。

白夜就是軍械師。

但此刻,他只是一個沈默地趴在座椅上,不敢出聲吸引敵人註意,攜帶步槍的“軍械師”。

而就在眾人要直面隊友死亡時,桑塔卻喜上眉梢,壓低聲音篤定道:“他們會沒事的。”

看著偵查車馬上開到防禦堡的工事區域內,身為重甲機械駕駛員桑塔更加興奮起來,“我們隊伍在解散前使用的最後一架機械動力坦就停放在那裏。它上面載有鎢芯穿甲彈。”

“解散?”以撒不明所以。

無人回答。

阿格爾直接略過以撒的疑惑,詢問桑塔:“可它們不是被擊毀了嗎?之後總指揮官不派發新坦克,你們小隊才解散的。”

“是這樣沒錯。但重甲不能使用,他們可以把彈藥筒拆卸下來人工瞄準發射。”桑塔越說越興奮,他認為這屬於他的擅長領域,“這裏是平原地區沒有山丘遮掩,只需要兩枚穿甲彈就能擊毀重坦。”

雷歐保持沈默。

白夜也一言未發。

聽著桑塔的分析,白夜甚至連頭都沒擡起。作為專業計算數據的兵種,桑塔的言論就像是外行般。

還是阿格爾苦笑的提醒桑塔,“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機甲瞄準和經人工計算後的瞄準不一樣。你開重甲時都是雷達系統定位預瞄,但炮筒拆卸後就像AT炮一樣需要人工架起計算射程。除非偵查車內有老練的軍械師……”

桑塔有些失落,“這麽困難嗎。”

平原上,敵方重坦加速追擊偵查車,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桑塔嘀咕了一句:“我想起來了,白夜就是軍械師……如果能支援過去就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時間車內氛圍變得更加低沈。

他們沒有合適的武器對抗重型裝甲坦克,支援成功的幾率渺茫,即便有合適人選又能怎樣。

“……白夜?”以撒扭頭望向淡灰色瞳孔的新兵。

面對他時的倔強早已消失,此刻白夜趴伏在車座上,無聊地低頭用手指扣著座椅的皮革紋路,仿佛反坦克炮的話題與自己無關。

聽見以撒提到自己的名字,也未吭聲。

以撒又問道桑塔:“白夜可以計算射程操作炮臺嗎。”

“當然,這家夥之前可是軍械部隊的。”

以撒又看向雷歐和阿格爾,雙方都對他微微點頭。以撒又扭頭看向窗外,不遠處,重型坦克正調轉炮管轟擊偵察車。

如此一來,以撒調整坐姿,身體微微前傾。

盯著低頭默不作聲的白夜,他緩慢問道:“如果讓你操作,有多少把握打廢它?”

在詢問期間,炮聲短暫的停歇了,車內出現片刻寧靜。

見白夜沈默,以撒又重覆一遍:“如果讓你操作,有多少把握打廢重坦。”

“不只是簡單的擊中,而是讓重坦完全失去作戰能力。”

白夜還是沒說話,抿著嘴唇,灰色瞳孔凝視著以撒,隨後漸漸露出神采。“百分之百”,他認真地回答。

對於軍械師來說,計算彈道是他們的本職。如果這件事情都無法完成,那戰場上沒有他的容身之地.明明擁有殲滅敵方的能力,面對戰友被追殺時卻沈默的藏匿在車內,這太可笑了。

白夜快速說出他的計劃:“地堡有反坦克炮,裝載車全速前進只要四分鐘就能抵達。”

“我可以操作上面的AT炮擊中敵方重坦,使對方停止運行。”他的言語像往常般幹脆利落。

飛快地,白夜又補上了另一句話,“當然……大家都同意我才會去……”

這也是白夜最初沈默的原因。以撒明白他話中暗藏的含義。

“等一下,”以撒遲延了計劃。

如果是以往,他會直接下達命令。但現在,他帶領的是一群年輕新兵。他不了解他們的能力,他們也不信任自己。

五人都在同輛車上,士兵不可能下車。命令白夜去操作穿甲彈就是讓全隊人員隨同。

一旦敵人發現,死亡速度只會比偵查車上的友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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