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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審判 1788年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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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審判 1788年冬季

他撲倒在厚重地毯上發出沈悶響聲。開瓶器、煙盒也隨之掃落一地。

如果是往日,門口衛兵早已詢問。

但斥候們提前調離衛隊,封鎖了他的府邸。

……

轟——

轟炸機炸翻前方空地,泥土湧上十幾米高空四濺散開,以撒狼狽的從戰壕裏爬起。

“炮彈……”

肉眼看清楚幾米之外的煙霧後,又一發炮彈從頭頂飛過。

嘭——

刺耳的聲音穿透骨膜。

“以撒維爾,你在看什麽!”

有人朝他大喊。

傳來的呼喚在彌漫硝煙的戰場上異常響亮,那人彎腰慌張地推搡以撒,重覆喊道:“走啊!快走啊!”

以撒踉蹌了一步。

有片刻,一切都那麽熟悉又陌生。

湛藍雙瞳直勾勾地凝視前方化為廢墟的戰場,他咧開嘴巴,古怪地笑了。

“哈。”

想起來了。

戰敗……停戰條約……軍部與國會的爭執,最後是戰友們……不,還是用官方說法統稱為斥候吧。

來自斥候們的毒殺。

以撒加深了笑意。

明明是在笑,眼神卻越發平靜。

他想起了一切,舌尖劃過柔軟的口腔,嘴中彌漫起紅酒的酸澀,仿佛一切都停留在死亡前夕。

以撒環視四周。

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覺,臨死前的走馬燈罷了。

沙坑組成的戰壕,鋒利淩亂的鐵絲網。他擡腳,漫不經心地踩踏著彈藥箱,沈悶的金屬碰撞聲不斷向上響起。

以撒從戰壕內探出身體,半截胸膛暴露在危險的空氣中。

赤裸的找死行為,探出戰壕的胸膛與頭顱,無疑是顯眼的肉體活靶。

但這刻,以撒就站在高處,冷漠的環視戰場,碎發在風中輕輕晃動。

沒有士兵痛苦哀嚎、沒有軍官扯著嗓子發號命令,拋除漫天炮彈聲外,一切都寂靜的恐怖。

以撒平靜地掃視,這裏只剩下四處散落的肉塊與掛在樹枝上的殘肢斷臂——只剩下他自己。

“以撒,快蹲下!”

哦,還有一人。

以撒居高臨下地歪頭望去,黑色卷發遮擋了冷淡眉眼。

他註視著出現在臨死前回憶裏的青年。

是誰,斥候嗎。

會是他們中的哪一位?

以撒想要進一步分辨。

蘭諾特、格林……還是金維裏歐斯。

可青年灰頭土臉,渾身都是炮灰汙漬,看不清五官。唯獨雙眼中是清晰可見的恐懼詫異。

“不是他們啊。”

以撒搖頭,略微可惜。

雖看不清容貌,但他的斥候們在戰場上從未膽怯,只有對勝利的渴望和……對他的仇恨。

面前這名怯懦小兵,不是六人中的任何一位。

以撒扭頭看向遠處,黑色卷發隨風擺動。他依舊腳踩箱子,脫離戰壕的保護。

青年士兵不明白,瞪大詫異的眼睛望著以撒,指揮官為什麽要做出這種危險舉動。

他又聽見以撒平靜說道:“你鋼盔歪了。”

可笑,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乎……

轟——

一枚炮彈在附近炸開,硝煙與泥土掀起的熱浪朝二人席卷而來。

以撒未戴鋼盔,黑發被沖擊波吹的淩亂飛舞,石礫落滿頭頂與肩膀。

青年士兵捂著腦袋,緊張地蜷起身體縮在戰壕裏躲避危險。

飄浮在空中的灰塵差不多散去,士兵才敢擡頭向外張望。

以撒依舊站在彈藥箱上。還是那個動作,不知躲避。

瘋了!絕對是瘋了!

他不可能陪著瘋子在這裏送死!

青年士兵狼狽地拎起步槍,轉身朝戰壕後側的森林跑去。他慌張翻出戰壕,在布滿彈坑的平原奔跑。

他拋棄以撒,準備獨自尋找活路。

以撒穿著的灰綠軍裝與彈藥箱融為一體,如同士兵想要抵達的那片森林邊緣屹立的枯樹。

士兵還在奔跑。

以撒站在彈藥箱上,漠視對方遠離。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青年士兵的步伐也越來越極限。

扣在青年腦袋上的鋼盔因慣性晃動,背在身後的步槍也在搖擺。

轟——

導彈再一次襲來。

轟——

導彈落在了士兵所在區域。

“啊……啊……”短促的慘叫與血霧同時乍現,士兵摔倒在地,下l體軟趴趴的癱在那裏,黃色的土地迅速變深變濕。

一截裸露白骨的小腿從高空劃出拋物線,如同被人扔到以撒腳邊,隨後又因斜坡高度滾回戰壕內。

參差不齊的斷面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液與黑褐色的泥土混合在一起。泥土顆粒仿佛找到了新的歸宿,緊緊地黏附在暴露的血管和肌肉組織上。

“歡迎回來。”

以撒平靜道,擡手擦拭飛濺到臉頰的血液。

離開肉體不到一分鐘的新鮮血液,此刻還擁有帶有生命力的熱度。

望著手背上的血漬,以撒後知後覺地眨了一下眼睛。

狹長雙眼裏隱現的青藍色終於有了活人的氣息,閃過光澤。

以撒又眨了一下眼睛,“熱的……”

長達數十年的戰場生涯,讓他習慣血汙狼藉,也讓他成為了一臺過度磨損的機器。

每一寸肌膚、每一處關節,都承受了遠超極限的負荷。近幾年,聽覺、視力、嗅覺等等都嚴重蛻化。

但現在,以撒擡起細膩白凈的手腕,欣賞陽光下那一抹紅色血跡,來自同類的血液變得如此美好,美好到手背上的槍繭刀疤也都消失了。

至於其他的……以撒微微歪頭,直視遠處彈坑下的殘屍,醜陋的肉塊在視野中越發清晰。

以撒擡手將額前碎發撩至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順勢捂住了半張臉。

“哈。”

他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發自肺腑的笑容。

一個譏諷的苦笑。

“這不是我的身體。”

以撒阿特拉哈西斯,一個死於五十年前的罪人。

重生在一具年輕士兵身體裏。

……

【以撒阿特拉哈西斯,其一生充斥著血腥與殘暴。

12歲分化為領袖,16歲參軍後強行與多名斥候訂立契約,組建起屬於他的族群。

其在擔任帝國將軍期間參與了血色清洗,星港之春和聯邦戰爭。因無休止發動戰爭,殘酷野蠻地行使專制權力壓迫族群,毫無憐憫之心的他將戰爭的殘酷發揮到了極致,給整個帝國帶來了滅頂之災。

最終,在1788年冬季,這個惡貫滿盈的帝國前任將軍在47歲時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因病暴斃身亡。

————摘自正義審判第四頁】

……

以撒背著步槍,漫無目的地朝戰壕後方走去。他的掌心躺著一枚子彈,偶爾朝天空拋擲再接住。

彈殼連續上拋下落,光滑金屬外表倒映出現在的容貌。

頭發淩亂的打著卷,被肆意的撩到腦後。軍裝板正服帖,即便是在當下炮火連天的交戰區域內,也收拾的幹凈利索。

是個一絲不茍的年輕人。

可仔細瞧士兵的面龐,卻讓人蒙生違和,特別是狹長的藍瞳混雜的青色,如同一陣柔風穿過生銹倒掛屍體的鐵絲網。

和煦輕柔,撲面而來的卻是血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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