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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修羅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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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玉微淡淡開口。

“是。”裴頤環抱住玉微纖細的腰身,清漣的眸光落在著一襲正紅色婚服,卻早已失去氣息的玉懿宸身上,眸底神色不明。

玉微不急不緩地問道:“你生氣了?”

雖是問句,她卻能肯定裴頤生氣了,只是裴頤的性格決定了他不可能來勢洶洶地質問她。

裴頤毫不隱瞞,承認得幹凈利落:“是。”

玉微微睜開眼,垂眸安靜地凝視著只是臉色略顯蒼白,仿佛只是睡過去的玉懿宸半晌,無情無緒地道:“玉懿宸已經死了。”

在元隋,負責保護皇帝安全的除了十六衛之外,還有一支由皇帝直接掌控的暗衛。暗衛一直潛伏在皇帝寢宮周圍,時時刻刻註意著寢宮的動靜。

她會選擇在玉懿宸靠近她時下手,也是為了避開暗衛的耳目。暗衛的人數不算多,但卻是個個都武功奇高。倘若她在暗衛發現之後動手,僅憑自己的能力,她也不能確保自己能不失手。

但是從玉懿宸死,到如今,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暗衛卻沒有半分動靜。

玉懿宸是真的想死在她手裏,竟然直接支開了暗衛。

裴頤擡手一拂,玉微身上的一襲正紅色婚服瞬間變為與他身上一樣的白衣,他輕輕解下她頭上的鳳冠,沒有接玉微的話,轉而道:“你想何時登基?”

玉微察覺到裴頤的動作,卻沒有半分阻攔,任由一頭鴉青色的青絲傾瀉而下,她道:“十日後吧。”

朝臣需要時間反應,她給他們足夠的時間。

早在沒有離開元隋時,她接近玉懿宸便是不懷好意,故意引誘著他一步步踏進她的圈套,讓他喜歡上她。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女子想要得到皇位本就難於登天,她並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玉懿宸會選擇替她殺掉玉檀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卻算漏了玉懿宸的瘋狂。

但至少她沒有算漏他的心,足夠了。

她收回看向玉懿宸的視線,轉過身,擡頭望向著一襲勝雪白衣的裴頤:“我冊立你為皇夫可好?”

她在逍遙山水,囚困於皇宮之間做出了選擇。她其實並不喜歡高不勝寒的皇位,但母親說過,這本該是屬於她的,那她接下便是。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等我累了,我們便離開。”

裴頤微怔,一向清冷的眼中泛起一絲柔和的暖意,旋即低頭吻在她的額間:“好。”

玉微緩慢地擡起雙手,似乎想要摟在裴頤的腰間,卻又遲遲不肯上前一步。下一刻,裴頤握住玉微的手,帶著她的手落在他的腰際,一寸寸收緊。

玉微遲疑了一瞬,最終順從著內心,抱緊了裴頤,鼻息間縈繞滿他身上清淺的佛香,那股淺淺的竹香消失不見,記憶中那抹清爽幹凈的氣息也逐漸消失,她卻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太害怕一個人,她可以不要愛情,卻不想一個人獨行,她很清楚,母親能陪她到現在,不過是因為一直有仇恨支撐,一旦母親放下所有仇恨,便會離開她,那時,她便又是一個人。

玉亄安死的那一日,她除了在母親眼中看見釋然之外還看見了解脫,一種向死而欣喜的解脫。

她不是沒想過讓裴頤救活父親,但她從召玄令中融合了裴氏的所有記憶,知曉裴氏雖是神之遺族,擁有不老不死的身軀,更有異於常人的隱脈,但逆天而行,救活一個剛死之人卻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最輕也是折損隱脈上千年,重則直接暴體而亡。

而且施用禁術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知道自己到底屬於前者還是後者,但絕大多數人逆天而行的後果都是爆體而亡。

更何況,父親並不是剛死之人,他已經死了幾十年,也許早已經進入下一世輪回。她若是想要裴頤強行召回父親的三魂七魄,恐舊裴頤也會落得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良久,她聽見自頭頂傳來的輕緩聲音:“對不起。”

玉微平靜了片刻,並沒有疑惑裴頤突兀的一句“對不起”,他向來能看懂她所有的心思,她在他面前根本毫無隱藏。

她搖搖頭:“不是你的錯。”從始至終都不是他的錯。

只是她的執念太深。

思忖良久,她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抱著裴頤的雙手,頭卻依舊靠在他的懷裏。

她解下脖頸上的鈴蘭項鏈,溫熱的項鏈從她頸項間滑落。暖色燭光下那一抹銀白色的光芒刺得她下意識地闔上了眼。她卻沒有再把項鏈戴上脖子。

她一向分得很清楚,一旦答應了和裴頤在一起,就絕不會再對祁舟辭念念不忘。

何況,她終究是人,有大多數人都有的劣根性,終究是做不到即便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也依舊對他一心一意。如此,就此放過祁舟辭也罷。

在看見玉懿宸死去時,她沒有哪一瞬間比那一刻更清楚地意識到,除了裴頤,也許真的沒有人能一直陪著她。

宣翌二十年是個多事之年,朝野上下似乎從來沒有平靜過一刻,公主刺殺皇帝,新帝登基當日暴斃,傳位於自己的皇後。

皇後登基稱帝,這在歷朝歷代從未有過,即便這位皇後是真正的皇室血統,但女子為帝,豈不荒謬?

初時,朝野上下一片反對之聲,然,一片片嘩然之聲卻不知何時逐漸似退潮一般退了下去,以聖王世子舊部為首,擁護皇後登基的人越來越多。

宣翌二十年五月十五日,元隋第一位女帝登基。

令朝臣嘩然的是,女帝登基當日竟然直接冊封了皇夫,沒有半分為先帝守孝的意思,但當站在最前方的三位宰相看見緩步踏上長階的皇夫是裴頤時瞬間噤了聲。

也許朝堂上大多數官員並不知曉裴頤是誰,但三位宰相身為元隋真正擁有實權的最高官員,自然不會不知曉裴頤是誰,雖然他們也僅是跟隨玉亄安遠遠地見過裴頤一面,但裴頤的風華卻是讓他們記憶猶新,絕不可能認錯。

其餘官員見宰相噤了聲,唏噓之聲也逐漸弱了下去。

裴頤著一襲正紅色婚服,一步步靠近站在朝政殿外,九百九十九階臺階之上的玉微,正如他們之間從來都是裴頤靠近一般。

玉微遙遙立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在臺階之下的裴頤與他身後的群臣。

撇開上一次玉懿宸的不按常理出牌,按元隋帝後大婚的規矩,朝臣需立在朝政殿的臺階之下親迎皇後,等皇後鳳輦至朝政殿,而後尾隨皇後踏上朝政殿,禮部司儀官更是需要親至皇後娘家府邸親迎,寓意皇後母儀天下,受百官之禮,而皇帝身為天子,自然不需要迎接皇後。

雖然如今是女帝冊立皇夫,但禮儀也井無太大差異,依舊是文武百官跪於朝政殿臺階之下,等裴頤到來,而隨他踏上臺階。

玉微就這般看著裴頤一步步走近,便是在人群中,她也能一眼看清他的身影,不是一襲白衣,但一襲正紅色婚服的裴頤依舊清冷似謫仙,紅色並沒有讓他染上半分塵世間的煙火氣息,而是更添尊貴雍容。

一時間,玉微有些恍惚,不是為裴頤的容貌氣勢,而是一種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走得近了,裴頤見玉微僅是一瞬不瞬地站在原地,目光虛浮地望著遠方,他眼中的神色略微一沈,擡手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壓低聲音道:“進殿罷。”

玉微感受到手上那股溫熱之意時緩過神,眼前是裴頤疏冷若水墨畫卷的臉龐,她反握緊他修長的手,應道:“好。”

右相居右,眼角餘光裏恰巧看見了裴頤主動牽著玉微踏進朝政殿,他微微瞇了瞇眼眸,有些詫異裴頤的主動靠近,卻沒有出聲,待他回過神時,禮部司儀官已經開始宣讀聖旨,多時,旨意宣讀完畢,司儀官便將聖旨奉過頭頂,恭敬地交給了裴頤。

禮部尚書見狀,立刻接過皇夫印鑒,便要奉給裴頤。一旦印鑒交到裴頤手中,大婚典禮便算是禮成。

玉微盯著那枚印鑒,眼中滑過一抹揶揄的笑意,雖然禮部有十日的時間準備皇夫的一應物什,但到底她是歷朝歷代以來的第一任女帝,完全沒有前例可以借鑒。短短十日,禮部雖是定下了裴頤的大婚禮服,也將稱呼定下,讓裴頤不至於穿一襲鳳袍,被喚作皇後冊封,但皇夫印鑒卻是還未曾完善,依舊是雕鳳印鑒。

裴頤在玉微笑時凝視了印鑒片刻,似乎是察覺到了玉微的揶揄,他轉過視線,看向玉微:“卿兒這是在笑我?”

玉微搖頭,疾口否認:“沒有,我沒有。”

開玩笑,就算她真的嘲笑裴頤,也不會讓他知道。

禮部尚書似乎沒看見倆人的互動,恭順地跪在裴頤身前,將印鑒高舉過頭頂:“請皇夫受六宮印鑒。”

玉微微擡下顎,用眼神示意裴頤接過印鑒,別再揪著她不放。

裴頤失笑地凝視玉微片刻,正要轉回視線去取印鑒,同一時間,那印鑒卻消失在禮部尚書高舉的托盤之中。

低沈華麗的聲音隨之幽幽地盤旋在朝政殿之中:“禮部尚書這聲‘皇夫’怕是喚錯了人。”

熟悉的聲音令玉微心間一沈,裴頤清冷的眼眸中團起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晦暗之色。

禮部尚書心裏一驚,下意識地擡眸向殿門外望去。

殿門前立看一道正紅色的身影,墨發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挑起,雖是逆著光,看不清他臉部的輪廓,但他那一襲正紅色的逶迤鮫紗卻熟悉得奪目,那淩人的氣勢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壓迫得殿中的群臣喘息不過來。

眾人皆知,在元隋,只有聖王世子姬羲會著一襲紅衣,且將正紅色穿得靡麗而驚艷。

朝臣皆是一驚,聖王世子不是早已經死了嗎?如何會如今出現在冊封皇夫的大典上,旋即,他們又想起一件事,真算起來,聖王世子似乎才是陛下的原配。

姬羲雲淡風輕地瞥了垂頭的朝臣一眼,朝臣卻莫不是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今日這般,聖王世子似乎是要來阻攔陛下冊立裴頤為皇夫。

右相沈默半晌,最先反應過來,叩首出列道:“還請世子殿下將皇夫印鑒歸還禮部尚書,冊封大典尚未完成。”

他咬緊了“未完成”三個字。

姬羲撚了撚手中的印鑒,冰涼的觸感讓他沈了沈眼眸,他垂眸,似笑非笑地睨了右相片刻,緩步踏進朝政殿:“本世子倒是不知皇夫都不在朝政殿,這冊封大典方才是如何繼續下去的?”

很顯然,姬義否認了裴頤的皇夫地位,朝臣心中的驚駭更甚,右相也眼中一沈,若是聖王世子今日一定要阻攔冊封典禮,恐怕於誰都不是利事,陛下如今要冊封的皇夫畢竟是隱世家族少主,如何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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