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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後國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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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緩緩道:“如若可以,言卿想請少主解除了我們之間的婚約。”

隱淵撥弄琴弦的指尖沒有半分停頓,依舊輕而緩地挑動著琴弦,聽到玉微想要退婚也沒有半分波瀾,似乎並不關心玉微這個未婚妻如何。

他僅是淡淡地道:“此事乃是家父與玉家主親自定下,並非我做主便能解除。”

玉微又道:“言卿知曉少主為難,但少主是隱氏一族未來家主,便是無法完全自主我們之間的婚事,隱家主也必定不會完全不顧你的意願,言卿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將來隱家主震怒於言卿出逃之事時,少主能夠出面勸說隱家主不要因此遷怒玉家,一切皆是言卿之錯,與言卿的家族沒有絲毫關系,是言卿逃出家族,私自嫁了人。”

她站起身,施禮後便要跪在隱淵身旁,隱淵卻是拖住了她纖細的手臂,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雖是問句,卻是沒有半分疑問:“玉小姐既是知曉隱氏一族會因此震怒,甚至牽連到玉氏,又緣何還要叛出家族,甚至私自嫁人?”

玉微本是低著頭,聽到隱淵微帶涼意的聲音時,微蹙起眉心擡起了頭,恰好望進了隱淵那雙驚灩的墨眸中,優美流暢的眼尾線條更為那雙墨眸勾勒出三分雍容艷逸。

她微斂眸,掩去眼底的那份驚艷,她見過太多身居高位的人,卻無一人能把尊貴清冷與雍容溫潤融合得毫無罅隙,但這兩種似矛盾的氣質卻毫無違和地同時出現在隱淵身上,似乎他本就該如此。

玉微後退一步,手臂從隱淵手裏抽出,緩緩解釋道:“大約是年少,憧憬鮮衣怒馬,言卿也想為了世間情愛而瘋狂一次。”

委托者的確是為了世間情愛而瘋狂了一次,只可惜,結局卻太淒慘,委托者為了蒼淮甘願叛出家族,去追逐自己以為的真愛,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得到了帝王唯一的愛,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另一個女人的替身。

她在看見隱淵時便想好了,並不準備隱瞞隱淵她已經成親的事實。

以隱淵的勢力,她自己已經找上門,他如果想要追查關於她的消息,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與其她現在欺騙他而得到可以保下玉家的承諾,不如直接告訴他事實。

隱淵本也不在乎委托者,而且在她觀察看來,隱淵並非是錙銖必較的性格,應該不會因為她想要退婚就覺得自己的面子被抹,進而想要教訓她。

隱淵收回手,修長的手輕撫在琴弦上,卻不再撥弄琴弦。

頃刻間,涼亭內安靜了下來,甚至靜得能聽見風拂過古樹的沙沙聲,隱淵雲淡風輕的聲音糅在風聲裏:“解除婚約的事情我暫時無法答應玉小姐,你該知道我們之間的婚約是家父占蔔以後與玉家主商議過,而後親自定下的,就是婚期也是由他親自蔔卦算出,隱氏一族皆知我們之間的婚事關系三大家族將來的興衰,婚約並不好解除,便是我答應了,家父與長老也斷不會答應。”

他執起茶壺,翻過茶盞,斟茶:“但我可以承諾隱氏一族不會遷怒玉家。”

玉微的目光落在隱淵執起茶壺的手上,瓷白的茶壺在他修長白皙的手的映襯下卻似乎變得暗淡起來,失了原本的色澤。

她疑惑地凝眉:“少主此話怎講?”

婚約無法解除,大婚便必定要如期舉行,介時,大婚上新娘不在,隱氏一族又怎麽可能不遷怒玉家?恐怕是恨不得扒了玉氏的血,抽了玉氏的筋。

如果隱淵是想找人代嫁,那更不可能,隱氏一族的長老,家主,家主夫人皆是精通易容之術,且都見過委托者,根本不可能找個玉家的嫡系姐妹易容後嫁過去。

她能想到的,隱淵必定不會想不到。

隱淵把茶盞擱在玉微面前:“你回玉家,大婚如期舉行。”

玉微眉心的褶皺更深,搖頭,如實地道:“言卿若是想要回玉家,按照婚期嫁給少主,便也不會有今日的親自登門拜訪,更不會讓少主知曉言卿已經嫁人。”

她的話雖是直白了些,卻是事實。

隱淵端起茶盞,淺抿一口:“並非是要玉小姐從此之後便一直留在隱家,成親之後,你自去留。”

玉微瞬間讀懂了隱淵口裏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擡眸望向隱淵,驚訝地道:“少主的意思是……”

隱淵的意思是她只需要在成親那一日出現,按照兩大家族達成的婚約嫁給他,而後她想要如何都可以,他不會管她?

隱淵不疾不徐地道:“如你所想。”

玉微心中的遲疑更甚。

似是看懂了玉微的猶疑,隱淵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我向來習慣了獨來獨往,不喜聒噪黏人的女子。”

玉微隔著朦朧的薄煙看向隱淵,此刻,不止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層薄霧,連他的面容也遮掩在薄薄的霧色之下,疏離而又清冷。

她徹底明白了隱淵的意思,隱氏一族少夫人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為空,便是隱淵自己願意,隱氏一族的族人也斷斷不會同意。

但隱淵自己卻是不想娶妻,更不喜歡有女子黏著他,這個時候,娶了她便相當於有人占了少夫人的位置,既不會有族人再催他成親,也不會有妻子絆住他的腳步,因為她根本不會留在他身邊。

只是……

“我若是成親之後離開了,往後隱氏一族中人發現少夫人並不在族中怎麽辦?”

隱淵擱下茶盞,清冷的眉眼微斂,道:“隱氏少夫人體弱,常年在院中靜養,不宜見客。”

聞言,玉微莞爾一笑:“少主都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言卿若是還不配合,倒是顯得言卿不識趣了。”

委托者逃婚後,玉家的確是對外宣稱委托者體弱,需要多多修養,謝絕了一切客人,她介時嫁去隱氏一族,需要繼續靜養倒也不足為奇。

隱淵不置可否地道:“玉小姐可以拒絕。”

圓桌的玉瓶裏插著一束梨花,梨花是雪一般的白色,盛開在它本不應該出現的季節,冷艷似高山白雪,在拂過的風裏微微地搖曳著。

玉微擡手接住吹落的一瓣雪色梨花,花瓣上還沾有微微的潤意,仿佛剛被細雨洗過,透徹素雅,她把花瓣緊握在掌心,幽幽地道:“言卿若是拒絕,少主可還會幫言卿護住玉家。”

隱淵看著梨花的疏影斑駁在玉微指尖,輕笑道:“自是不會。”

玉微撚起手心的梨花,夾在指尖反覆觀賞:“既是如此,言卿自然不會不識趣,更不會敬酒不吃吃罰酒。”

隱淵直接道出他所圖為何,她倒是更放心與他交易,倘若她開口求他幫她,他隨口便答應了,她倒是會懷疑,畢竟隱淵雖不是錙銖必較之人,但到底他是隱氏一族少主,並非是助人為樂的善人。

玉微開口道:“還有一件事。”

既然都已經說開了,何必不把所有的事情一起談了。

隱淵淡聲道:“請講。”

玉微正欲開口,眼角餘光裏出現的一抹灰色身影卻是令她暫時住了口。

藺箏繞過小道,徑直往涼亭而來。

及至涼亭,看見隱淵身邊是玉微時,藺箏眼裏浮現一抹驚訝,旋即便收斂了訝異之色,躬身行禮:“主子,玉小姐。”

他知曉玉小姐是自家主子的未婚妻,而且主子歷練回族後便會迎娶她,但主子一直未曾與玉小姐說話過,更別提單獨相處,何況主子現在還是在入世歷練中,玉小姐怎麽會來到俗世。

玉微微頷首,並不訝異藺箏知道她是誰,也明白藺箏驚訝的是什麽。

藺箏見玉微頷首示意後便躬身走至隱淵身邊,恭敬地呈上書信:“主子,家主來信。”

隱淵接過藺箏手中的信,拆開,一目十行地瀏覽下去,不過片刻便重新合上了信,拿起藺箏托盤之中的紙筆,行雲流水地在宣紙上寫字。

玉微無意窺探他人的秘密,只是眼角餘光裏隱淵大氣磅礴的字卻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隱淵的字便如他的人一般,鳳翥鸞回,一筆一畫都自成一體,暗藏無數玄機。

她只看了一眼便準備挪開目光,但隱淵剛落下的兩個字卻是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逃婚。

再結合隱淵接到的信是隱氏家族家主寫來的,她似乎已經猜到了藺箏遞過來的信的內容。

隱淵把宣紙封進信封,放至藺箏的托盤中:“送回去罷。”

“是。”藺箏躬身行禮後便舉著托盤退了下去。

玉微看著藺箏的身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小道盡頭,她側眸看向淡然品茗的隱淵,猶豫片刻,正欲開口,隱淵卻是先她片刻開口道:“父親知曉你私自從玉家出逃了。”

玉微並沒有多少意外,僅是致謝道:“多謝少主替言卿隱瞞。”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委托者逃婚的消息,玉家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隱氏家主知曉這件事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玉家瞞了將近十年才被隱氏一族發現,已是不易。

但好在她今天恰好來尋了隱淵,否則今日隱淵的回信恐怕不會是她想看到的內容,而玉家很有可能因為她的逃婚而立刻被隱家遷怒,畢竟隱家想要玉氏亡族,便如碾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

隱淵如墨畫般深刻的眉眼微微舒展:“玉小姐不必言謝,我既承諾過會護住玉家便不會食言。”

玉微輕勾唇角,感謝地微頷首,而後繼續藺箏未來之前的話題:“少主入世歷練已是將近十年,以少主的天姿,怕是早已經完成了隱氏安排的歷練,少主最後一年有何打算。”

玉微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從隱淵臉上掠過,隱淵卻似無所覺,雲淡風輕地道:“應當是留在隱閣。”

玉微指尖輕扣在桌面,掌心的梨花隨之落在白玉桌面,雪色與玉色徹底融為一體,她凝視著隱淵道:“少主既是已完成歷練,尚且還有空閑,言卿願與少主再做一筆交易。”

她出皇宮時用的借口是為蒼燁尋找賢能異士,總不能最後空手而歸,或者濫竽充數罷。

蒼燁是年齡尚幼,但心智卻是已經成熟,何況蒼燁自幼便被蒼淮帶在身邊精心培養,並非是她濫竽充數就能糊弄過去的人。若是她隨意找個人回去,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蒼燁對她本就低到爆的好感度大約能立刻變成負數。

她思來想去,隱淵是最適合的人選。

隱淵在大晏久負盛名,又是世人眼中的江湖之人,毫無朝堂勢力,便是他位極人臣,也是勢單力薄,根本不會危及到皇帝的地位,更不足以動搖皇朝根基。

這樣的賢士,若是能夠用得好,足以成為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

她不怕隱淵知道她是大晏的太後,畢竟這種事情,以隱淵的勢力,只要願意調查,不過是耗費片刻時間的事情。

隱淵倒掉茶盞中已經涼透的茶,執起茶壺重新斟茶,平靜地道:“願聞其詳。”

玉微開門見山地道:“言卿想請少主入朝為官,輔佐當今聖上一年,至於條件,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言卿都願意答應。”

其實她的身上應該並沒有什麽隱淵想要的,但如果隱淵真的無事可做的話,倒是會隨她去京城也說不定。不管有沒有機會,總需要先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按時發啦,順便補回了昨天欠的五百字。

——

這個世界只想搞事情的我,現在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

我覺得我明天可以日六千,嗯,只是我覺得。

如果沒日六千,我自己先來刪了。

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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