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亂世生殊(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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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輕輕一笑,染著血的清麗眉眼在湛藍的天空下緩緩舒展開,如詩似畫,美得驚醒動魄。

玉衍幽深的目光裏卷起暗色的波瀾,推起洶湧翻滾的海浪。

玉微不再多言,用木板貼在圍欄上,義無反顧地離開,身後是玉衍逐漸微弱的聲音:“小心。”

她凝神,絕對不能失敗。

黑衣人站在跑道盡頭,通往休息室的道路上,她目測過,一共十八個黑衣人,最左側的黑衣人僅是拿著槍站在那裏,並沒有動手,雲舒曼來時也是和他在交談,如果所料不錯,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這十八個人中可以做主的人,其餘十七個人都聽命於他。

擒賊先擒王。

她不可能以一敵百,一是沒有那麽大的能耐,二也沒有那麽多的精力。

她趴著身子,一點點逼近跑道盡頭,她用白色的木板完全掩蓋住了自己的身形,移動的幅度很小,黑衣人似乎並沒有察覺,依舊不停地在射擊玉衍躺下之處。

等挪動到與黑衣人近在咫尺時,玉微停下了身體的移動,她是趴在地上一路靠手撐過來的,爬的時候不覺得痛,此刻一停下來,小腹的墜痛越發明顯,太痛,她忍不住蜷縮起了身體,細密的汗珠不斷滾落,潤濕了全身。

她的身體似乎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沒有一處是幹的,是血染的,也是汗濕的。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她今天早上並沒有吃什麽不對的食物,為什麽會這麽痛,像是要抽幹她身上所有的力氣一般。

但因為距離太近,她不敢突兀地大聲呼吸,呼吸聲只能隨著那清晰的突突槍聲一起一伏。

忍耐半晌,腹部的墜痛沒有半分停息的意思,甚至越來越痛,玉微擰眉,不能再忍下去,小腹的痛有可能一時半會都不會停下。

她微擡頭,透過圍欄的罅隙觀察右側的黑衣人,砰砰的聲音裏,個個黑衣人臉上的神色嚴肅,沒有半分轉過頭的意思,噪音太大,完全遮掩住了她挪動的沙沙聲,他們真的完全沒有察覺到她。

最左側的黑衣人似乎不喜歡聽到太刺耳的槍聲,站得離那些黑衣人有些遠,幾乎靠近圍欄,他左手拿著槍,那槍剛好在她目光所及之處。

玉微輕輕把木板抵在圍欄上,咬緊牙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身而起,出其不意地奪了黑衣人的槍,緊握在右手中。

黑衣人在槍被奪的一瞬間反應過來,目光銳利地盯向玉微,立刻註意到了她左手臂的槍.傷,下一秒,一手勾成爪,迅猛地朝玉微手臂抓去,一手襲向玉微的脖頸。

橈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

玉微的左手臂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痛意,只是額頭上冒起細密的汗珠,臉色又白了一分。

她無暇顧及,頭在黑衣人伸手過來時迅速地向後一仰,躲過他的襲擊,把黑衣人的手臂緊緊鎖在下顎和脖頸之間,同一時間,她的右腳向前一靠,轄制住黑衣人的腳,趁勢用手肘一頂他的腹部。

腹部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她又狠下了心,把全身的力道都傾註在那一頂上。

果然,黑衣人吃痛,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腹部,玉微又迅速撤回執槍的手,把黑洞洞的槍.口緊緊抵在黑衣人的太陽穴上,壓低聲音警告道:“別動。”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十七個黑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剛才爆發出的力氣仿佛被全部抽光,渾身只餘酸軟。

她咬緊舌尖,口中的血腥味和鼻息間的血腥味同時彌漫時,她松開了牙齒,左臂還被黑衣人鉗制在手裏,但她有槍,他現在還不敢輕舉妄動。

其餘十七個黑衣人在高個子黑衣人被玉微壓制住時,齊齊停下了對準玉衍的槍,端起槍對準玉微。

倘若不是玉微手中有人質,早已經被子.彈漏成篩子。

氛圍在一瞬間凝固,整個跑馬廳都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遠方清脆的鳥啼。

山裏,百鳥飛過,啼聲四起。

跑馬場內,肅風靜,連呼吸聲都被時間凝固。

“放我們離開。”寂靜中,玉微先開口,“否則我殺了他。”

十七個黑衣人面面相覷,互相對了對眼神,又詢問似地看向被玉微鉗制住的高個子黑衣人。

玉微眼底閃過一道暗芒,高個子黑衣人果然是頭目,她只能看見黑衣人對高個子使眼色,卻無法看見高個子回應了什麽,最後,十七個黑衣人中最魁梧的黑衣人開了口:“我們可以放你們離開。”

也許是怕她不懂洋文,黑衣人用是生澀僵硬的中文。

玉微不敢卸下戒備,不止是國人會陰謀詭計,洋人同樣也會,她不敢保證他們是不是留有後招。

她斂了斂心神,正色道:“你立刻去準備一輛車,送我和哥哥離開,等我和哥哥安全抵達祁公館之後我自然會放他回來。”

魁梧黑衣人皺眉,明顯的不答應:“我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反悔?”

玉微迎著黑衣人質疑的目光輕輕一笑,那笑太惹眼,仿佛沐浴在血色裏的藍色妖姬,妖艷而又冷媚,十七個黑衣人齊齊楞住。

她說:“你只能選擇相信我,不是嗎?”

玉微把槍.口又逼近高個子一寸,緊緊抵在他的太陽穴上,黑洞洞的槍.口周圍浮起一圈白色,是經脈被硬物壓迫而導致的血脈不流通。

黑衣人忌憚她手裏有人質,卻又不甘心輕易放手,她的身體她很清楚,已經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不能讓黑衣人與她討價還價。

“想活命嗎?”玉微低下頭,附身在高個子耳邊,“讓他們立刻按我說的去準備。”

“能容我思考一分鐘嗎?”

他剛才一時大意才被她擒住,一是沒有料到看似柔柔弱弱的玉微竟然對自己這麽狠得下心,也沒料到她竟然會傳說中的功夫。

他的目光落在玉微的左手臂上,驚疑不定,連橈骨斷裂都可以面不改色。

高個子黑衣人甫一開口,玉微立刻瞇起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伯希?”

“是我。”高個子……不,伯希輕聲笑開,似乎抵在他頭上的不是槍,他敘舊似地道,“祁夫人。”

依舊是恰到好處的禮貌,玉微卻是擰緊了眉心。

伯希又道:“希望祁夫人給我一分鐘的時間考慮,你應該明白,如果我舍下性命不要,你也要跟著我一起死,包括你哥哥。”

玉微不吃這一套,她再拖下去只能是死,但她也不願意暴露自己撐不下去的事實,畢竟她如果連一分鐘都不願意給伯希,伯希這樣的人,很有可能會當場起疑。

玉微吞下一口唇齒間的血水,吐字清晰:“我又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花樣?”

“伯希先生,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我們又不熟,有些事情,還是不拖延的好,你不怕死,我同樣也不怕死。”

她壓低聲音笑道:“不然我們試試誰更不怕死?”

伯希聽不到玉微扣動板機的聲音,但卻看見了魁梧黑衣人的眼神,他神色一肅:“祁夫人。”

“嗯?”玉微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我馬上讓他們下去準備。”

玉微停下了扣動板機的動作,卻沒有松懈片刻,伯希是她手裏唯一的籌碼,她不敢也不能放松,她目送著魁梧黑衣人帶著三個人離開後又繼續審視一般盯著其餘的黑衣人。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寂靜凝固在跑馬場中。

僵持不算久,但在刺眼的陽光下,玉微的身子開始不受控制的顫了顫,她很清楚,她的身體到此刻已經達到了極限,再也堅持不下去。

伯希敏銳地捕捉到了玉微的顫抖,眼底閃過深思,閑聊似地和玉微道:“祁夫人,我很欣賞你。”

這一句話是真的。

在他的印象中,東方女子一直是雲舒曼那種人,嬌柔又陰狠。

玉微卻是給了他意料之外的驚喜,一個堅韌的東方女子。

玉微沒心情和伯希閑聊,嗤笑了一聲:“我可當不起伯希先生的欣賞。”

身子這樣架著伯希,已經有些僵硬,她卻不敢動,腦海中那根弦一直緊繃著:“伯希先生還是別再開口了,畢竟我手裏的槍沒長眼睛,一不小心傷著了您可不好。”

驀然,她眼前晃過一片黑,瞳孔的焦距逐漸渙散,那渙散的焦距從黑衣人黑色的衣服上逐漸蔓延開,連天空都抹上了一層青黑。

她身上的血滴落在伯希身上,濕濡一片。

玉微再次咬緊舌尖,企圖讓自己清醒,憑借僅剩的意念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顫抖,但到底已經是強弩之末,又堅持了多時,盡管她壓抑,卻還是有不受控制的顫抖從指尖溢出,她手臂的青筋繃直。

伯希趁著玉微眼前青黑的一瞬間,奪過玉微手裏的槍,反手一剪,順勢把她帶入了自己懷裏,完全鉗制住,他吩咐黑衣人:“你們去帶玉衍過來。”

四個黑衣人領命離開。

伯希滿意地收回視線,溫和而又禮貌地笑:“祁夫人,你覺得你此刻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

懷裏的身子軟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懷疑她是怎麽帶著一身的槍.傷還強.忍著堅持到了現在的。

知道大勢已去,玉微擡高纖細的脖頸,眼前是模糊的景色,她冷笑:“的確沒有。”

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得有尊嚴,不會向他求饒。

更何況,她即便是求饒,伯希也不定會放過她,不過是自取其辱。

她只是不甘心,她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她承諾了玉衍要一起活下去,她還沒在母親膝下敬孝。

她只是沒想過自己會死在任務世界裏。

半晌,玉微緩緩閉上眼:“伯希先生自便。”

沒有系統的保護,這一槍下去,她會真正死去,如果這是命,她認命,只當自己在母親死去時就已經死去,說起來,這些任務世界的生命還算是她白賺來的。

“哦,你們國人那句話是怎麽說的?是‘祁夫人好好上路’,對吧?”伯希眼中微有惋惜,手下卻堅定不移地扣動了板機。

玉微靜靜地等候著死亡,細微的板機扣動聲撥動時,她心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她嗤笑,到底是人,面對死亡會有本能的緊張。

突突的槍.聲響起,玉微無意識地顫了一下眼睫,同一時間,被禁錮住的身子突然被松開,下一刻,跌入了一個氣息幹凈清爽的懷抱,她緩緩睜開眼。

逐漸清晰的視線裏,是祁舟辭剛毅的側臉,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垂眸,深邃的眼眸對上了她的視線:“我來晚了。”

玉微不甚清晰的視線努力聚焦在祁舟辭身上,靜默無言。

槍聲又起,她下意識地想動,卻是再也沒有力氣,她最後的一絲力氣在執槍對準伯希時已經耗盡。

祁舟辭卻沒再多言,但也沒有放下她,這裏都不安全,她在懷裏他才能安心,他耳廓微動,快如閃電的子.彈擦近兩人時,他幽深的眸色一晃,避開了她身上的槍.傷,溫熱的手掌扣在她纖細的腰間,擁著她一個側身,躲過了只餘殘影的子.彈。

伯希揚手示意黑衣人住手,溫文爾雅地道:“祁副參謀長,好久不見。”

玉微側眸,伯希站在九個黑衣人身前,聞聲趕來的四個黑衣人也歸位到了他身後。

祁舟辭禮貌而又疏離地道:“伯希先生,別來無恙。”

玉微眼底微帶驚訝,伯希和祁舟辭也認識?

祁舟辭的目光停留在玉微肩上的槍.傷上,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霧色:“留洋時與大哥一起認識的。”

他皺眉,壓低聲音問道:“疼嗎?”

玉微淡然地搖頭,太疼了,反而麻木了。

伯希好整以暇地看著祁舟辭關切地詢問玉微,挑眉,眼裏是興趣盎然,祁舟辭在A國留學時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漠得能凍死自己表妹,沒想到對自己的夫人倒真的是體貼入微。

連明知道是涉險,也甘願單槍匹馬的來。

他的目光又流連在始終面無懼色的玉微身上,這樣的女人倒也的確值得祁舟辭舍命相待。

伯希擡手,黑衣人心領神會,立刻遞給他一把.槍,他吹了吹槍.口,似笑非笑地道:“祁副參謀長如此看重自己的妻子倒是叫我吃了一驚。”他話音一轉,“這是準備一起來赴死?”

對祁舟辭夫婦,他倒是真的欣賞。

可惜,立場不同,誓不為盟。

祁舟辭面不改色地脫下軍裝外套套在玉微身上,軍裝外套由特殊材料制成,可以擋去一些擦傷:“承蒙伯希先生誇獎,我愛惜自己的妻子,他人若是敢傷她分毫,我必定千倍相報,不死不休。”

他垂眸,他受過槍.傷,自然知曉她中.槍的手臂恐怕早已經沒有知覺,卻還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手臂的傷口,把軍裝的袖子慢慢地攏上她的手臂,一粒一粒,耐心地為她扣上扣子。

玉微站立不穩,完全依靠在祁舟辭身上,聽見伯希的挑釁詞,她鎖緊了眉頭。

若是到現在她還不明白伯希的目的何在,那她也妄活了這麽多年。

果真,以雲舒曼的能耐,是無法操控整個跑馬廳的,在這場事故裏,雲舒曼估計最多只是出賣了一些消息,而真正想要殺她的人,應該是伯希。

至於伯希為什麽想要殺她,這更不難想,看樣子伯希和祁舟辭敵對。殺了她,能讓祁舟辭自亂陣腳,而今天,估計也是伯希沒想到的,祁舟辭竟然趕回了北城。

所以,伯希現在是想……

伯希的目光游弋在玉微驚疑不定的眉目間,即便她現在猜到了也無濟於事,他冷笑一聲:“那就看祁副參謀長的本事了。”

玉微心頭一跳,背脊陡生冷汗,伯希想殺了她和祁舟辭。

祁舟辭知道伯希要殺他,但他還為了一個心裏可能住著別人的妻子送上門來。

值得嗎?

她得不到答案。

祁舟辭卻是給了她答案,他輕吻在玉微染血的眉心:“別怕,我在。”

別怕。

我在。

玉微望向祁舟辭,他的眼底滿是愛憐與後怕,她看得太清楚。

她突然低低地喚了一句:“祁舟辭。”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祁舟辭的吻順著她染血的額角滑下,吻去她臉龐上的血:“我在。”

他不後悔自己去了南城,因為那是他的責任,他只是後悔自己回來得太晚,倘若他回來得早一些,她不會吃這麽多的苦,受這麽多的傷。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目光不錯開一分。

玉微望進祁舟辭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眸中,他黑白的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她。

她突然就笑了,笑得茫然無措,她的世界在逐漸安靜下來,黑白的世界被一寸寸斑駁,唯獨他的身影染上了一抹黑白之外的暖色。

墜馬時沒想過他,孤身搏擊伯希時沒想過他,即便剛才決然赴死時也沒想過他。

她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面對。

太久。

她沒想過有人能救她。

可是,他說他在。

她眼角不自覺地滑落了一滴淚。

祁舟辭輕柔的拂去玉微眼角那滴滾燙的淚,溫柔憐惜地道:“我來接你回家。”

我來接你回家。

不論她身在何處,他都會親自去接她回家,哪怕為此付出的代價是死。不論她是否需要,他都會站在她身前,為她擋去一切風雨。

因為她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珍愛的妻。

如果有一天他再不能繼續為她遮風擋雨,那一定是他戰死沙場。

可是有她在,他怎麽舍得永眠在沒有她的地方。

……

伯希嘲諷似地鼓掌道:“死到臨頭還有心情談情說愛,祁副參謀長倒真是好心情。”

玉微側眸望去,眼前卻突然蒙上一層薄霧,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只能看到世界模糊的輪廓,她握住祁舟辭的手,不解其意:“夫君這是做什麽?”

祁舟辭把絲帕蒙在玉微的眼上,修長的指尖撚起絲帕在她腦後打了一個結:“血腥的場面太臟。”

玉微失笑,還會比她身上更臟嗎?

但好在她雖然被蒙住了眼睛,卻依稀能夠看到模模糊糊的輪廓。

祁舟辭左手重新扣在玉微腰間:“伯希先生請。”

伯希見祁舟辭沒有放下玉微的意思,倒也沒開口,畢竟他的目的只是殺了祁舟辭和玉微,祁舟辭自己願意帶著一個累贅,他當然樂得成全。

剛才停下來與祁舟辭閑聊,也不過是因為他的確欣賞祁舟辭這樣的人,近乎十全十美。

他斂下眼底的惋惜之色,退至黑衣人身後,揚手。

槍聲又起。

玉微只感覺腳下被祁舟辭帶起,密集的槍聲中是他安撫的聲音:“別怕。”

她指尖扣在他的軍裝上,她不怕,她只是擔心自己成為他的累贅。

他該放下她的。

祁舟辭瞇起銳利的眼眸,子.彈太密集,他放在她腰間的手一松,左腳前跨一步,把她藏在身後,手扣過她的右肩,讓她的身子微偏,自己也迅速側過頭,閃過疾速飛來的幾發子.彈。

逼近一步,他右手對準中間的兩個黑衣人按下扳機,同一時間,祁舟辭左手扣住玉微柔軟的指尖,把她重新卷回自己懷裏,牢牢抱住。

熟悉幹凈的氣息一遠一近,玉微再次撞進祁舟辭懷裏,不疼,卻是略微錯愕,耳畔翻飛的風裏是他低沈的聲音:“閉上眼,別看。”

玉微一瞬不瞬地望著眼前模糊的輪廓,輕聲應道:“好。”

祁舟辭對準的是黑衣人的胸口,中間的兩個黑衣人左右都是人,閃躲不及,中.槍而倒。

頃刻之間,兩個黑衣人倒下,祁舟辭卻是毫發無傷,還站著的十一個黑衣人眼底閃過不可置信,握著槍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一個黑衣人後退時撞到了伯希,伯希把手裏的槍拍在他頭上,溫和的面具在此刻被撕裂,他憤怒地低罵了一句:“fuck.”

伯希伸手一推那撞到他的黑衣人:“蠢貨,退什麽?不就一個祁舟辭?你們十一個人拿著槍還殺不了他?”

黑衣人被伯希一推,慣性地向前沖去,手下卻沒忘按動板機。

子.彈出膛。

祁舟辭攬在玉微腰間的手扣緊,把她的臉按向自己的胸膛,一個疾如閃電的旋身,子.彈從他肩頭擦過,擦起炙熱的氣流,他眉峰微擰,目光凝聚,腳步停下之前按下板機。

被推的黑衣人應聲倒下。

又一個黑衣人倒下,剩下的十個黑衣人眼中明顯浮現起一層驚懼之色。

玉微被祁舟辭扣在懷裏,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四起的槍.聲明顯慢了下來,突然,她腳下一陣虛軟,腹部又一陣劇痛,她忍不住想要彎下腰身,額頭的汗珠沖刷下了血水,露出蒼白的臉。

祁舟辭察覺到玉微的不對勁,低下身,視線與她齊平:“腹部不適?”

他來時便仔細看過她身上的傷,肩頭和手臂皆有一處貫穿傷,其餘是擦傷,腹部並沒有中.槍。

玉微不想祁舟辭擔心,強壓住疼痛,站直了身體,疼痛還在源源不斷傳來,她舔下舌尖的苦澀:“可能今天早上吃了不該吃的。”

突起的槍.聲裏,玉微耳廓微動,低吼:“小心。”

子.彈密集在他們前方,似一堵密不透風的墻,躡景追飛地朝他們逼近,玉微背脊漫上層層冷汗。

祁舟辭眉心一擰,雙手扣在玉微腰間,收緊,卻還是不放心,壓低聲音道:“抱緊我。”

玉微下意識地擡起還有知覺的右手攬上祁舟辭勁瘦的腰身,祁舟辭以槍擦地,攬緊玉微,傾身貼近地面,腳下一梭,無數的子.彈在他身上一寸距離擦過。

玉微眼前影影綽綽,只感覺整個人完全傾斜,腳底摩擦起一陣灼熱感,子.彈破空聲揉雜在颯颯的風裏回蕩在她耳邊,他輕淺的呼吸也夾雜在風裏,她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

避過子.彈,祁舟辭以拄地的槍為支點,腳下一彈,扣著玉微立身而起,同一時間,他的槍.口對準了十個黑衣人中間的三個。

在下一發子.彈飛過之前,他手下一轉玉微的腰身,右手舉起,對準兩個黑衣人。

彈出人倒。

腰身被祁舟辭一轉,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轉動起來,許是顧及到她腹痛,他的力道很小,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腳尖一轉,便又撲進了他懷裏。

玉微從祁舟辭左臂轉到他右側懷裏,他的唇角擦過她的臉側:“我會盡快解決他們。”

玉微一楞,旋即想起來,他應該是顧念她的腹痛。

眨眼之間,站著的黑衣人只剩下五個,伯希咬牙切齒:“祁舟辭!”

他還是太小看他,竟然拖著一個累贅的女人都能打得這麽得心應手。

黑衣人眼看著祁舟辭在槍.林彈.雨中勢不可擋地逼近,心中畏懼更甚,都怕接下來倒下去的那個人是自己,自衛般止不住地後退。

伯希看著明顯洩了氣的五個人,怒不可遏地大吼:“別想躲,祁舟辭不死,你們就必須死。”

祁舟辭已經近及他們身前,五個黑衣人在伯希的警告中立刻收斂了一切畏懼,退也要死,只有解決了祁舟辭才能活下去。

但還來不及反應,祁舟辭腳下一個回勾,勾下一個黑衣人,子.彈鈍入他的咽喉,旋即,在另一個黑衣人開.槍之前,他腳下一轉,砍在他頸後,一粒子.彈沒入他的背脊。

祁舟辭執槍逼近第三個黑衣人時與伯希的距離也一步步逼近,伯希肅了神色,危險地瞇起眼,等祁舟辭近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時,指尖微動。

兩聲槍.聲同時而起。

黑衣人倒下,祁舟辭肩頭負傷,漫出一片血紅。

玉微的臉緊貼在祁舟辭懷裏,完全看不見,卻是嗅到了血腥味,子.彈嵌入皮肉濺起的血滴落在她臉上,她抿緊唇,卻不敢開口驚擾祁舟辭。

但祁舟辭似乎註意到了她擔憂的情緒,撤回身的瞬間,低聲道:“我沒事。”

伯希在祁舟辭退回身的同時迅速擡起槍指在他太陽穴上:“別動。”

玉微的心在伯希出聲那一瞬間被狠狠揪緊,像是被人放在火爐上炙烤。

祁舟辭負傷被伯希控制住了?

伯希眼裏閃過片刻遲疑,不太敢相信勢如破竹的祁舟辭會突然被他控制住,但這個想法只遲疑了片刻,旋即飛速按下板機。

無論如何,只要祁舟辭死就行了。

電光火石間,祁舟辭的槍.口掃過另外兩個黑衣人的手臂,他頭一偏,子.彈從他耳廓擦過,帶起血痕,他溫熱的唇角掃過玉微的發鬢:“不會有事,別擔心。”

同一時間,他腳一動,掃向伯希的腳地盤,手肘一頂,頂落了他的槍。

伯希被掃倒,立刻一手支地,一手勾成爪,勾向玉微的腳踝,祁舟辭微瞇起眼,抱著玉微一個旋身,毫不猶疑地擡腳踩上伯希的手。

在悶哼聲溢出伯希口中的同時,祁舟辭手中的槍對準了他的太陽穴:“伯希先生,我說過,微微是我的妻子,容不得任何人傷她分毫,下一世投胎記得管好自己的手。”

伯希眼裏閃過一絲本能的驚懼,來不及說話,又聽祁舟辭道:“地獄很冷,請恕祁某不送。”

最後一聲槍起,伯希倒在一片血泊中。

主心骨死亡,剩下兩個負傷的黑衣人無一不是在祁舟辭目光掃過去時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祁舟辭目光銳利地看向兩個黑衣人:“回去告訴你們首相,祁舟辭定會記得他今日宴請內人之情。”

兩個黑衣人在祁舟辭強大的威壓之下瞬間變得面無人色,不敢擡頭,都明白祁舟辭留下他們的性命只是為了讓他們回去報信。

很快,在活命的本能驅使下,他們回過神,連槍也顧不得撿起,倉皇地逃走。

……

一地的血泊中,祁舟辭在血跡蔓延到玉微腳下之前蹲下身,避開她身上所有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溫柔地道:“我們回家。”

玉微被騰空抱起時,搖了搖頭,甩下那陣強烈的暈眩感,眼前已經不再清晰,她卻感覺無比安心,她扯下絲帕,頭乖順地靠在祁舟辭溫暖的懷裏:“嗯。”

她的目光落在祁舟辭肩頭的槍.傷上,那傷口落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更加血肉模糊,她眼中浮現出一層意味不明,他分明有更保險的方式殺掉伯希,卻因為她也許並不嚴重的腹痛而寧可自己受傷也要速戰速決。

玉微的眼睫微顫,一切分明都是他在默默付出,她卻看得分明,可是到了此刻,她卻寧願自己什麽也看不透。

她擡眸,天邊卷起了一片火紅色,像是他肩頭的傷,紅得刺眼。

如果不問將來與過去,也許,她願意和祁舟辭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祁舟辭又摟緊玉微一分,深邃迷人的眼眸穿透稀薄的空氣,望進她眼底:“我會一直都在。”

我會一直都在,哪怕你可能並不需要我。

我在你在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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