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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陽光普照的一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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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陽光普照的一天10

周止神色不改,他的手指還貼著年錦爻很長的睫毛,門窗緊閉,他們安靜地坐在封閉的車裏。

空氣中起伏著隱約的玫瑰花與廣藿的香味,是從年錦爻身上傳過來的,周止收回手,在鼻尖上聞了一下,發現他的身上也染上了年錦爻的氣味。

年錦爻的味道聞起來有隱約的藥味,這讓周止意識到他剛從醫院離開,趕了過來。

或許是見周止很久沒有回答,年錦爻把他剛拿走的手重新抓回去,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周止輕輕笑了一下:“來就來了,你在擔心什麽?”

年錦爻抿了下嘴唇,把話說的很慢,像擔心會被周止坐實:“你會走。”

簡短的三個字被他說得尤其漫長。

周止沒有掙紮,順從地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握在掌心裏,很輕地柔聲說:“好啦,王導要等急了。”

年錦爻冷不丁從他身上直起身,戴著的帽子隨之垂落,露出他淩亂的黑發與看起來被陰郁籠罩的眉眼。

他松開周止的手,但又很快把他抱在懷裏,用聽起來急切的聲音,焦急地、慌亂無措地說:“我會解決的,不會再讓他們影響到你,你不用擔心……我不是四年前的我了,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哥會讓人找你麻煩……這次我可以解決的,你要相信我……”

“年錦爻,我一直沒有問你,”周止對這個話題避而不談,他盯著年錦爻背後陷入昏暗的車子,一只手緩慢地撫摸年錦爻的後頸,插入他的發縫,放低了聲音:“當年你被帶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痛苦到沒法跟我好好道別?”

年錦爻沒有說話,把他抱得更緊了。

周止想到方才看到他幹澀的嘴唇和眼底在冷色皮膚上變得明顯的烏青,吸了口氣,擡起手臂把年錦爻按在肩上,不由自主地覺得心疼。

“為什麽不告訴我?年錦爻……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你……”周止的嗓音顫了顫,苦笑一聲:“你怎麽能不告訴我?”

年錦爻稍稍轉了下臉,把嘴唇貼在周止的脖頸上,挨得他很近。

所以周止感覺到,他的嘴唇很冰。

“因為所有人都讓我瞞著,他們覺得這很丟人。”

周止看不到他的臉,只能聽到年錦爻稍不註意就會聽不見的聲音。

“從小每個人都對我小心翼翼,好像我什麽都不能做。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媽會坐在床邊看我,悄悄地哭,怨我為什麽會這樣,怨她自己為什麽要為了留住爸爸生下我。那時候她總以為我睡著了,但她很吵,我被吵醒了。”

周止因為他小聲聽起來像抱怨的語氣,短促笑了一下。

“他們都說我本來就有基因病,如果精神也不正常,傳出去的話奶奶也會生氣,我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是一個正常人。他們覺得已經把我養得很好了,我是一個很完美的弟弟、兒子、孫子,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不正常的人,我也不希望被人另眼相待,這會讓我覺得我真的……有病……”

“你沒有不正常,”周止彎了嘴角,像聽他的小孩講了又一個不可思議且天馬行空的菩薩故事,朝後退了點,分開與年錦爻之間的縫隙。

他擡手,碰住年錦爻的下頜骨,很輕地、也很緩慢地剮蹭,隨後把手指摸住他的嘴唇,眼神垂下去,看了一眼,才重新擡起來,註視著他的眼睛:“你只是生病了,沒有人會覺得你不一樣,你會因為生病不愛我嗎?”

年錦爻的眼皮放下去,半耷拉著,看著他翕合的嘴唇,搖了下頭。

周止把額頭貼過去,貼住他冰冷的皮膚,鼻尖頂住年錦爻的鼻尖,兩人挨得很近,周止看進他的眼睛:“我也不會,如果那幾年裏你就告訴我你生病了,我也不會離開你,這是你想知道的,對嗎?”

年錦爻呼吸一滯,沒有立刻回答。

於是,周止繼而又笑著問:“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竟然還真的來做小三,你到底了不了解我啊?嗯?要是真結婚了,怎麽可能理你。”

他說著,捧著年錦爻的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臉頰。

“我知道你不會結婚,”年錦爻撇了撇嘴,看上去很委屈,可憐巴巴地,“我知道你不會不愛我,我本來是這麽以為的,但誰知道你真的結婚了……還生了孩子……誰知道是我們的小孩,我好愛你,止哥……”

“但是她長得還沒我好看,你還和她結婚。”他適時地補充。

“有毛病啊你,”周止笑出聲,甩開年錦爻下巴。

年錦爻重新纏上來,摟緊他,聲音很小:“還有文蕭,我又不知道溫兆謙真能把他弄回來,我當時知道他就在你身邊都要氣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而且你怪我害死文蕭,我都要委屈死了,他自己想死跟我有什麽關系……公司當年不幫他辟謠是因為溫兆謙的未婚妻不讓,文蕭跟溫兆謙玩sm又不讓我告訴你,要是平時我肯定早就告訴你了,這件事我要是告訴你你又要心疼他……我看他才是不安好心,自己想死都不積點陰德給閻王留個好印象,還要拉我當墊背的。”

他一邊用很委屈的碎碎念著,一邊理直氣壯地倒打一耙。

盡管語氣很卑微,但話裏的責備倒是一點不少。

“嘖,你他媽積點德才對,真是狗嘴裏沒好話,”周止一皺眉,排開他的胳膊:“我哄你你就趕緊給我順桿兒爬,他媽凈在那兒給我放屁,滾!撒手!”

“你看吧!”年錦爻從背後黏上來,把他死死抱在懷裏,天使的面孔,蛇蠍般的低語:“我就知道跟他們粘上準沒好事,你只會騙我,你根本不會疼我……嗚啊——!!你根本不愛我周止!但我愛你怎麽辦?!我愛死你了!沒有你我會死掉的!!你要去哪裏?!求求你周止你能不能不要不愛我?!!!哇——”

年錦爻扯著嗓子嚎啕出聲,周止被他哭得面無表情,想到先前同樣在車中,同樣的一個場景。

“他媽的,你戲真的好多,”周止被他長手長腳地纏住,有些艱難地轉過身,和年錦爻面對面,看到他掛滿淚珠的睫毛,不自覺抖動的肩膀,哭紅的狹長眼睛蒙了一層霧,我見猶憐地淒淒慘慘、幽幽怨怨地看著周止抽泣。

周止看他兩眼,直接氣笑了。

年錦爻實在是演技過硬,吹了個鼻涕泡出來。像個小孩子似的。

周止沒眼看他,扯了張紙按在他臉上,翻了下眼皮,無奈地勾著唇角,罵也不是,笑也不是:“我真是服了你了,大少爺!大小姐!周麒天天在家要見祖宗,我看你他媽就是活祖宗!”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狠狠按了下年錦爻額頭。

“我不管,”年錦爻撒潑耍賴,要不是在車裏周止估計他都要原地淌下打滾,鼻子囊著,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你不準再和文蕭或者那女的有牽扯,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見,而且我看了,非但你離婚的事情都沒發朋友圈,你結婚的事情是不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為什麽我看你發一條東西下面有那麽多不長眼的問你約不約?賤死了!臟東西!你今天必須給我發一條朋友圈解釋清楚。”

周止冷笑著搖頭,聽完已經不知道該回他什麽,捕捉到一件事:“我把你屏蔽了,你到底怎麽看到我朋友圈的?”

提到這件事,年錦爻來了勁,瞪了瞪好看的眼睛,質問他:“你為什麽要屏蔽我?你朋友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哦是有,你從哪裏加來那麽多雞,還有鴨?雞鴨成群!我看你那根本不是朋友圈,是雞圈(juan)!”

“你——噗!”周止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你自己都看了你還問我。”

“你今天就給我把離婚這件事說清楚,還要說你已經有老公了,要是你不想出櫃也行,”年錦爻癟了癟嘴,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委曲求全地說:“你說你已經二婚了,有新老婆了是真愛,這輩子不會離婚。還要把那些人刪掉。”

周止看他發神經的樣子,竟然覺得很可愛,不過他還是擡手掐住年錦爻的臉,裝作不耐煩的樣子:“你小子嘴巴他媽給我幹凈點兒,別給我得寸進尺啊,放尊重點兒,人家怎麽就雞鴨成群了,都是正經演員和模特。”

“哼!我看可不像,有人還晚上給你發消息說他沒有戲拍很難過,還發自拍,那衣服就一塊兒布,就差把“求草”寫在臉上了,臟!你以為我沒看到嗎?!”年錦爻一改面孔上的郁色,表情變得暴躁,不管不顧地命令道:“你親自給我刪掉,不然我就去死。”

一哭,跳過二鬧,選擇直接上吊。

“有病啊你!”周止拍了下他腦袋,“神經病,你偷看我手機了是吧?”

年錦爻抱住他,避而不談,用臉蹭著周止的臉頰:“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快點把這些人都刪掉!現在就要刪,我看著你刪。”

“我看你真是忘了你爸媽來了,”周止笑罵他:“你今天不是在醫院看兒子嗎?你不會收到消息就跑過來了吧,把樂樂給我丟在醫院。”

“沒有!我怎麽會——”年錦爻下意識反駁,撒潑的聲音忽然僵住。

周止有種不祥的預感,撒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瞪著年錦爻:“你說出來我會生氣嗎?”

年錦爻囂張的表情變得唯唯諾諾,大眼睛躲閃著眨了兩下,避開周止的視線:“嗯……你不要生氣……”

周止立刻推開車門,冷聲問:“你的車呢?”

年錦爻跟在他身後剛要下車,就想到還沒有遮掩面孔,煩躁地“嘖”了一聲,重新縮回去把帽子和口罩戴好追過去。

周止快步在停車場裏跑著,看到年錦爻停在角落裏的保姆車,年錦爻幾步就追上來,試圖解釋:“你不明白當時的緊急情況,我本來只是想自己來給你送飯,但我爸媽和大哥直接去醫院了,我是帶兒子逃跑,他路上還很開心呢。”

周止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滾遠點兒。”

年錦爻自覺理虧,乖乖閉上嘴。

周止黑著臉走過去,好在年錦爻走時把車熄火了,也開了車窗。

他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一雙軟綿綿的小手白花花地扒拉在車窗外,一只手背上還有註射液體時留下的針孔貼紙,他短又圓地小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車窗,大眼睛直溜溜轉來轉去,好奇地望著外面。

車窗留出的空隙裏,露出周麒半張白軟,看起來虛弱的柔軟面孔。

像一條留守的狗崽。

他看到周止過來驀地張圓了眼睛,亮閃閃地眨了眨,驚喜地大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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