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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陽光普照的一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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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陽光普照的一天5

周止推門進去的時候,年錦爻罕見地沒有在床上待著,而是側身依靠在正對著門的窗戶旁。

渙市進入雨季,剛下過一場夜雨,天氣不算明朗,空氣變得十分潮濕。

連綿的雨總與年錦爻適配,旋渦似的雨匯聚成洋流,錯亂的液體、零零碎碎的水面、不堅固的總是伴隨自毀的。

年錦爻的個子很高,半邊身體幾乎探出窗外,皮膚很薄,睫毛半垂下來,輕微顫抖,嘴唇呈淡色,眼瞳泅了一些水,很沈,因此整個人看上去很蒼白,好像只要有一陣不大的風,就能將他帶走。

年錦爻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垂在身旁的手指修長,但骨骼突出地頂起青色的肌肉。

他思考得很沈浸,以至於沒在第一時間發現周止。

“錦爻。”

周止面孔上的笑意有點淡了,目光掃了眼他身後窗外十層高度的蒼白天空,又很快把沈穩的、理性的視線放回年錦爻臉上,再次開口:“年錦爻。”

“嗯?”年錦爻冷不丁回過神來,下意識扭頭看了眼周止。

或許是沒想到他來得這麽快,年錦爻稍稍一驚,難得有些手忙腳亂地,想把手裏握著的一沓資料藏起來,但周圍並沒有什麽合適地方。

也不知年錦爻是怎麽想的,堪稱掩耳盜鈴地索性背過手,把東西藏在了背後。

年錦爻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對他用撒嬌的語氣說:“你來啦。”

周止看著他如此孩子氣的行徑哭笑不得,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過去,無奈地哼笑了下:“藏的什麽東西?幼稚死了你。”

年錦爻一歪臉,用看起來萬般無辜的語氣,嬉皮笑臉地說:“這是我的秘密,現在不能告訴你。”

他的發絲很細,也軟,背對著光線,像一圈毛茸茸的光。

周止看他藏在身後的東西像是裝訂好的劇本,以為年錦爻已經選好了下一部戲,後知後覺地記起來,王宜的回郵他忘記要回了。

王宜第一封郵件回的很快,語氣中不乏符合他一貫性格,心直口快的責備。

回郵首句劈頭蓋臉便是一句質問,問周止是否知道他早年在文藝片領域取得的成就。

而後是責問周止是否對他本人與執導風格有什麽意見,才致使周止花了如此長的時間做出一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決定。

總之,王宜刨根問底的功力一流,周止荒謬的天賦論與自卑在王宜眼下無處遁形——

【王導,我真的很久沒演戲了,真是怕給您造成麻煩】

【王導,不如您再看看別的人,我去試鏡,我們公平競爭】

【王導……】

……

周止說十句,總被王宜用一句簡短的話打回來——

【別他媽扯有的沒的!】

周止便不再說了,老實聽他說。

王宜新電影的取景地在緊鄰渙市的一座海邊小城,他幾天前就訂好了回國的機票,同時問了周止何時有空來見一面,同時看看他的戲感。

“嘶——”周止抓了把頭發,想起昨晚因為年錦爻失眠,周止不得不提前結束工作把他摟在懷裏,導致忘了回王宜發給他的消息。

年錦爻先一步從窗邊離開,朝周止一邊走,一邊柔聲問:“怎麽啦?”

他轉了下漂亮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嘴角掛上俏皮的笑,舌尖很快彈了兩個字:“老婆。”

周止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得寸進尺。

年錦爻腳步輕盈地靠過來,額前垂下來的碎發有些紮進眼睛,他不適地眨了下眼,單手把頭發撫上去。

周止看著他漫不經心做完,簇了簇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別他媽發騷,孔雀開屏的時候都過了啊。”

年錦爻不滿意他的反應,兩條手臂順勢搭在周止肩上,努起嘴巴,軟軟地看他,不依不饒地問:“你不喜歡嗎?”

說著,像是怕周止躲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在他嘴上重重親了一下。

動作又區別於眼神與口吻的強硬與不容拒絕。

周止拿他沒有辦法,沒忍住,失笑,無奈地看著他,擡手按住年錦爻又要吻來的嘴唇,暗含警告地低沈道:“你夠了啊。”

年錦爻用柔軟的嘴唇親了親周止的手指,眨眨眼看著他。

周止笑呵呵地挑起眼皮和他對視,力道不算重地警示性拍了拍他嘴唇,發出一些會令人遐想的聲音。

“嘿咻!”

門後忽地滑出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周麒好像費了很大的力氣,推著他的塑料玩具箱姍姍來遲。

“累死啦。”周麒小臉紅撲撲的,真是使盡了吃奶的力,他一邊推,一邊小聲在粉嘴巴裏咕噥,“菩薩我要累死掉啦。”

年錦爻楞地很明顯,很快看了周止一眼,掛著狡黠笑容的嘴角有所收斂,漸漸放下來,呼吸變得有些漫長。

年錦爻的目光又看向小孩。

他安排的幾名醫生已經入境對周麒的病癥取樣,開始反饋給賓夕法尼亞的主治醫生相關的治療方案。

所以周麒的頭發被剃得很短,像一顆尚未完全成熟的板栗,被裹在青澀的皮衣裏,毛茸茸地一層頭發包裹住腦袋,露出他完整的白軟的臉頰,以及少見眼型的黑眸。

周麒拍了拍手,從自己的事情裏回過神,很驕傲地擡頭,黑潼潼、水晶晶的眼睛對上一雙看上去,可能有些迷惘的、想要逃避的視線。

周麒粉嘴巴一咧,甜蜜地歪了歪小臉:“黑芝麻味的人!”

他兩只短短的手合在一起,隨著臉與身體一同向一側扭了下,有種與年紀不相當的慈祥,從身後卸下背著的幾乎要與半個他一樣大的背包,是一個很大的毛絨菩薩,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是奶奶手工縫的,也是周麒壓箱底的寶貝。

他把全部的菩薩周邊都搬了過來,陪伴周麒四年的玩偶與祈禱都被封在他身旁的半透明收納箱中,像很多只蝴蝶,振翅待飛。

周麒彎起眼睛來,就會露出一個漂亮的、像撒嬌總讓人不忍心拒絕的笑容,用與年錦爻不盡相似的微笑,對他說:“快來加入樂樂教,給菩薩磕頭吧。痛痛就會飛走啦!”

毛絨玩具與菩薩放在一起,實在是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

年錦爻第一次在正常且合適的情況下與他面對面相遇,心臟跳得很快,扭過臉下意識看向周止,他下頜緊張地微微繃起,與脖頸連成一道蒼白漂亮的線。

周止仿佛很早就預料到年錦爻會朝他投去視線,用更加堅定的、理智的、穩固不發生偏移的目光接住年錦爻不穩固、看起來錯亂、陰郁的有些病態的視線。

奄奄一息的靈魂被填補。

好像無論日頭有多麽暴烈,雨多麽兇猛,周止看向年錦爻的目光都永遠不變。

他的眼睛永遠在這裏,是世俗難以達到的堅定,從年錦爻的十七歲那條小巷的盡頭、火紅日落的光照下、兩道虛幻的、裊裊上升相互碰撞的煙霧中望進來。

是周止,是終止。

是周止,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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