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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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或許是見周止許久沒講話,蹲在周麒身邊的趙阮阮擡起眼,看到周止淡下去的神情,不大確定的叫了他一聲:“周哥?怎麽了?”

“嗯?哦沒什麽,”周止收起手機,扯了扯嘴角,垂下手放在小孩圓鼓鼓的腦袋上,胡亂擼了一把,隨口笑道:“工作上的一點小事兒。”

趙阮阮放下心,她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趙阮阮拿了手機接通電話:“媽?什麽?”

周止剛彎腰把小孩從地上撈起來,周麒還在虔誠跪拜,不情不願地嘟嘴,但周止跟他說地板太涼,不肯放他繼續下地。

“媽媽在和奶奶講電話嗎?”周麒小小的手掩著嘴巴,湊到周止耳旁,嬌憨又帶著奶音,好小聲地問。

周止笑著點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剛準備抱著周麒過去和外婆打聲招呼,就聽到趙阮阮語氣不太好的大聲罵了半句。

周止抱著周麒的手臂把小孩往上簇了簇,擔心地看了趙阮阮一眼。

趙阮阮的臉上愈發差勁,一把抓起皮包和外套,她又在電話中安撫了母親幾句,才猛地掛斷:“操!我回家一趟。”

“出什麽事兒了?”周止擔憂地問,順手抄起剛放下的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沒事啦,”趙阮阮接觸到小孩被嚇到的目光,柔聲笑著,走過來,手指在周麒肉乎乎的臉頰肉上捧了捧,“樂樂,沒嚇到你吧。”

周麒乖乖一歪小臉,枕在趙阮阮手掌中,眨動纖長的眼睫,臉頰肉也疊了兩層。

趙阮阮心要化了,湊過來逗他兩下,像逗一條很小的狗崽。

她收了手,才看了周止一眼:“我爸回家了,我媽說有什麽糾紛,人家要打官司,他們剛剛收到法院傳票,我回去看一眼。你在家陪寶寶吧,我今晚應該不回來了。”

“好,”周止點了下頭,“搞不定的跟我說,我聯系人來問。”

趙阮阮俏皮笑笑:“老公這麽貼心喏~小心人家真的愛上你。”

周止笑罵一聲。

趙阮阮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周止保持距離地按了下她肩膀,輕輕在她身後推了下,低聲道:“會沒事的,別擔心。”

趙阮阮擡眸看他一眼,忽地說:“周哥,我要是有你這麽好的爸爸就好了。”

周止噗嗤笑出聲,抱著懷裏沈甸甸的周麒,讓她快點滾蛋。

趙阮阮這才快步走了。

周止看小孩在懷裏打了個哈欠,面孔上的表情松動,整個人放松下來,低聲問他:“樂樂困了嗎?”

周麒覺多,平時睡得也早,此時堅挺地擡頭,兩個大眼睛紅一圈,兔子似的看著周止,用力搖頭,兩頰白軟軟的肉晃動出虛影,讓周止在他稚嫩的小臉上硬生生看出股剛強來。

周麒似乎是不舍得與他分開,短短的手臂環住周止的脖頸,環得很緊,周止裝出要沒氣的模樣,大幅度咳嗽兩聲,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爸爸陪你去刷牙洗臉好嗎?”周止柔聲道。

周麒乖巧地點頭,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安靜。

周止誇他好乖,把周麒放在地上,讓小孩小又圓的腳踩在自己腳上。

他們就像兩只疊在一起,肥大的企鵝,左右搖擺著,朝洗漱間前進。

剛把周麒哄睡,周止就收到文蕭的消息——

【周哥,我家的鑰匙在你那裏嗎?】

【我是說之前那個家】

周止皺了下眉,沒有絲毫猶豫,一通電話打過去。

文蕭似乎是沒想到他這麽快會回覆,接通電話的時候還有些手忙腳亂,水差點把他嗆到,連連咳嗽兩聲:“周哥。”

“門卡都在我這裏,”周止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了個遙控器開了電視,電腦也放在一旁,他點開郵箱一邊等待加載,一邊問文蕭:“但你要回去幹什麽?”

“也沒什麽,”文蕭本來就是個慢性子的人,慢吞吞地遲疑道:“那個家裏有一塊我——”

他說著,頓了一下:“我奶奶生前留給我的玉墜,我一直想拿回來,但小區有安保,我進不去。”

“那個小區有狗仔蹲著,文蕭家,嘖,你家這麽多年都沒人去,現在過去肯定會被拍。”

周止頭疼地皺眉,胡亂按著遙控器,電視跳出某個畫面時,他指尖一頓,停下來了。

“小蕭,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試著幫你聯系你爸媽,他們會認出你的。”周止把遙控器隨手放在身旁,眼珠上閃爍斑斕光點,人影變動著映上他的眼瞳,焦點凝聚出年錦爻的面孔。

提及父母,文蕭有些無措,結結巴巴地說:“我跟家裏的關系不算很好……我想還是不要打擾他們了……”

周止對他家的事情其實不算特別清楚。

當年文蕭剛出事,他父母便舉家移民的事情也讓周止不甚理解。

“那我想想辦法吧,”周止無奈嘆了口氣,“只是你不能回去,你告訴我長什麽樣,我回去給你拿。”

文蕭大致描述了個輪廓,但玉墜具體放在什麽位置他也記不清了,只是讓周止去二樓的書房仔細翻一翻。

周止應了聲好,又叮囑他幾聲才掛斷電話。

手機熒幕還未滅下去,一條短信通知恰如其分地彈出——

【老公,你考慮的怎麽樣?我們一起去香港好嗎?我讓人現在訂後天一早的機票[可憐]】

幾乎是肌肉記憶,周止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就點進去,信息欄中,緊隨在這條最新簡訊下的便是不久前,年敬齊發來的消息——

【周先生,請你遵守自己的承諾,離我弟弟遠一點。】

周止想他或許被年錦爻慣會的撒嬌耍賴弄得再度心軟。

他總是拿這樣的年錦爻毫無辦法的。

周止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緩緩擡手,按住胸口,說不上痛苦,或別的什麽。

電視機裏《永不覆還》的電影還孜孜不倦放著,光怪陸離的畫面中,不斷閃現年錦爻陷入崩潰的面孔。

失去妻子的Mark也經歷一個漫長的冬季。

窗外下起雨,院子裏的晾衣桿上還晾著妻子生前最喜歡的一件連衣裙。

Mark顫巍巍地蜷縮著身軀,扶著墻壁艱難地站起身,他一點點挪動,動作很慢,慢到仿佛由草履蟲進化成人類完成的巨變。

Mark終於走出了家門。

大雨傾盆前,冷風先將他灌滿。

他淡淡呵了口氣,白霧冒出來,升上去,與天空融為一體,凍結在虛白的上空。

Mark不得不瞇了下眼睛,適應驟然亮起的白,腳步慢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擡頭望著蒼穹。

下雨了。

很小的雨珠一點點飄下來,轉瞬即逝。

光線裏有泥土的氣味,不算濃郁。他仰起臉,張開嘴巴,雨滴就飄進他口鼻裏去,舌尖伸出去。

落下來的是冷冷的雨,但電影中,Mark的耳中,聽到它在燒。

細小的冬雨沿著喉道,蠕動進他的身體,好像整個冬天都鉆了進去。

周止艱澀地眨眼,心中泛起陣陣酸楚,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

他與年錦爻的事情非三言兩語可以理清,但其實在那些年裏,就連周止也很難去幻想他們在一起的未來與可能。

明知沒有結果,何苦繼續癡纏,折磨彼此。

既然年錦爻做不到,一切都只能由周止來做了。

他想,這應當不是那麽難做到的事。

周止深深吸了口氣,點開最新傳來的簡訊,修長手指在屏幕上緩慢移動,伴隨“咻”的電子音發出簡短的回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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