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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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了,給我坐好。”周止拍了下李萌的手,拽著她把人扯了回來。

他們來的這個機場並不大,給年錦爻接機的人多到堵了整個機場大門,粉絲本來就夠多了,這陣仗又吸引了不少路人,已經有不少人棄車跑去圍堵。

人疊著人,成了流動的墻,從圍城外看過去,顯得分外密集、可怖。

李萌不讓人省心,周止重新點火跟著前車尾一點點挪:“這裏這麽多人,萬一被拍到就麻煩了。”

“這時候誰顧得上拍我啊,”李萌嘴上這麽說,但還是把車窗滑上去,她靠上座椅點開微博,隨手點開一個直播號。

沒找到耳機,索性將聲音調大。

周止在前面專心開車,直播裏斷續的嘈雜聲伴隨幾秒的網絡延遲響起。

“年錦爻啊啊!!!年錦爻!”

“我愛你!我愛你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絡繹不絕,生生吼成核嗓,還夾雜許多人喜極而泣的喘息。甚至不用李萌調大直播音量,想要透氣的周止剛滑下點車窗,就被陣陣聲浪撲了個劈頭蓋臉。

周止只好把窗戶關上,他面色不算很好,側過臉動了下嘴:“聲音小點兒,耳朵都他媽要聾了。”

李萌充耳不聞,一只手捧著手機,另一只手托腮,油然而生地感嘆:“我看了年錦爻剛拿下金棕櫚的那部電影節選,真帥啊,絡腮胡都擋不住的帥。”

“哎!”她忽然擡頭,探過身體來問周止:“周哥,你不是跟年錦爻一起拍過戲嘛,你說他原生就這麽帥啊?整過沒?鼻子真不真?”

周止不作應答,專註地開車。

李萌拍他兩下,都得不到回答,覺得沒意思,撇嘴坐回去。

直播中人群轟動,無數閃光燈伴隨著“哢嚓”的快門響動連成浪一般的白色波光。

貴賓室被保全序然圍出的通道終於有了動靜,完全不需要李萌調大音量了,也無需周止放下車窗,音浪直接穿透玻璃,毫無阻隔地響起來。

“年錦爻!!年錦爻!!年錦爻!!”

接機的人恐怕有他粉絲後援團,口號喊得分外整齊。

年錦爻暴露在鎂光燈下的時間其實並不多,他從不參演電視劇,也不接真人秀,只活動在影圈。

這次或許是由於他的歸國是所有人暌違已久,所有影迷都來了。

換做往日,年錦爻的影迷是絕不會這麽大張旗鼓地給他接機。

車流又不動了,周止看了眼時間,擔心人太多會誤機,他短暫猶豫,一把抓起外衣扔給李萌,叫她拿了東西下車。

“啊?”李萌還沒等到直播中出現年錦爻的身影,茫然地擡頭:“現在下去嗎?”

“走,人太多了,一會兒更難走。”周止已經開了門拿她的行李,李萌套著他的風衣,鼻梁上戴的墨鏡被周止取下來。

“別帶了,太顯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明星啊,你去看哪有傻逼室內戴墨鏡——”

他的話被叫喊打斷,人潮一下朝內緩慢湧動起來。

李萌卡頓的手機有了聲音,她連忙拿起手機一看,晃動模糊的熒幕上從通道深處走出一道高大的人影,扣了頂帽檐寬大的漁夫帽,鼻梁上夾著一副全黑墨鏡。

她指了下屏幕上,一攤手看周止。

周止立刻閉起嘴,面無表情地瞪著她。

李萌吐了下舌頭,被他一掌扣來一頂鴨舌帽。

周止拖著行李箱走在李萌前面為她避開機場出口擁擠的人流,機場警力已經趕來,秩序逐漸恢覆。

機場大門不止一個,周止帶她繞路走了沒什麽人出來的小門,年錦爻從貴賓通道走了,不少人流也跟著他一同離開。

機場那股震耳欲聾的暴烈聲音一下就靜了,但還在腦袋裏蕩著,在墻壁間回穿。

巨大的噪音後,這股漫長的安靜竟顯得有些詭異,夾雜欲蓋彌彰的兇猛。

搞得人心惶惶。

周止後頸發涼,喉頭也幹癢,煙癮犯了,不舒服地摸了下脖子,帶李萌去過安檢。

在安檢口,李萌從他手裏接過證件,關心地說:“周哥,你又要開車回去啊,路上慢點,我看今晚要下雨。”

“嗯,”周止拳了手掩在唇邊咳了兩聲,“進去吧,快登機了。”

“好,拜拜哦。”李萌跟他揮了揮手,笑得很甜美,還沒笑幾秒,聲音倏地頓住。

“怎麽了?”周止下意識順著她頓住的目光回身看去。

機場大廳鋪一條金屬盲道,將完整的大理石地面一分為二,白紙燈光瓦數很大,路面微微反射出晃動人影。

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一手隨意地插進褲袋,另一只手拎著鴨舌帽,垂在身旁隨步伐幅度不大地輕輕擺動,正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周止所有的情緒霎時煙消雲散,他詫異地擡頭看向來人,而後渾身驀地冰涼,如墜深淵。

耳邊聽到聽到李萌抑制不住的尖叫,但周止的身體好像被一根從天墜下的長釘狠狠刺穿,打入地面,一動,也不能動。

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了,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幾乎快要窒息。

時間的定義截然潰散,邏輯也不存於世。

光線奇亮,機場大廳的地板左右無限、無限地收縮、高速中向後拉長、拉長,只有朝他們走來的男人是不變的,這給人一種眩暈感,導致周止產生了一種錯覺。

空間好像錯位了。

他們存在於有別世俗定義的時空中。

周止甚至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

是……年錦爻。

年錦爻的頭發有些長了,柔軟地貼合後頸垂落下去。

他的膚色很白,眉骨高挺,眼窩深邃,四肢比例優越,右手手腕戴著一支高奢廣告上的天價手表,在燈光下,在冬末春初陰冷的空氣裏閃閃發光。

年錦爻穿得不算低調,甚至稱得上正式,若非他們找人假扮年錦爻引走了大量關註,恐怕此時他早就被人圍堵在機場某處。

黑色的領帶細長垂墜在年錦爻胸前,一顆扣子也解開了,敞出堅挺的喉結與半截挺直線條尖銳的鎖骨。

他身上不算很薄的沈藍色襯衫布料在細微的風下稍稍晃動,腰肢在衣料下勾勒出驍勁的窄線,更下面一些又是一條暗沈的西褲與皮鞋。

機場大廳的粉絲散去後只剩下匆匆趕路的旅客,李萌的叫聲抑制得及時,只讓離他們很近的年錦爻聽到。

年錦爻的眼型少見,眼角與眼尾都細,朝下勾,形如柳葉。

他眼皮懶懶耷拉著,唇角保持似笑非笑時上翹的弧度。

年錦爻對李萌的尖叫置若罔聞,一眼也懶得賞給他們,信步從兩人身旁擦肩而過。

“我想去要簽名!”李萌在周止身後蠢蠢欲動,被他一把捉住,活像徒手抓雞:“不準去。”

李萌抓狂,說他不懂:“他簽名老值錢了好不好!鹹魚能賣四千多呢。”

周止竭力忽視心臟的絞痛,很快恢覆鎮定。

他回過神來,仍舊鐵面無私,推著把李萌送入安檢入口:“落地給我發消息。”

活祖宗被送走,周止瞬間就松了口氣,提著的勁兒也沒了,平直的肩胛也往前含了些,胸肌挺起的衣料顯得有些松垮。

太陽沒能存活多久,被黑雲吞沒。

天色轉陰,方才李萌還在說下午可能會下雨,但看天氣恐怕大雨已經壓頂。

周止不著急走。

他瞇著眼找了個靠窗的吸煙角,從口袋裏拿了煙盒出來,拇指抵著煙盒蓋化開,稍收了下巴,抿住唇縫銜了一支煙出來,用火機點燃。

濕冷的空氣中飄起淡藍色的煙霧,在白燈照射下纖毫畢現。

周止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燈光在他眼瞼下投出灰色的扇形陰影。

左眼下的那顆痣在朦朧的光線下也變得模糊,像在融化。

手機又高速震動兩下。

周止咬著煙,先是回覆了公司發來有關趙龍虎解約的消息,隨後又點開手下剛被公司分來的一個地下偶像發來的消息。

男生發來的短信有些局促,帶著些討好的意味。

他們這種小公司構架並不正規也不專業,經紀人大多空有名頭,實際還要兼任助理。

公司廣撒網簽約新人,但資源跟不上,僧多肉少,稍有些門路的經紀人倒反天罡,還要被藝人捧著。

周止雖然手上沒多少資源,但能力強,肯拼命也吃苦。

他帶著的李萌與剛剛解約的趙龍虎已經是公司目前能叫得上姓名的兩個演員。

周止笑得陽光燦爛的大頭照常年掛在公司走廊的十佳員工展板上。

地下偶像被轉來給周止時,在接洽某部網劇的男三,明天被約去渙市一家俱樂部與制片見面。

他們這種咖位的談不上明星,但又不完全是素人,俱樂部魚龍混雜,公司只讓助理跟過去不太現實,周止同他一起去看看自己也放心。

回覆完消息,周止的煙也燃盡了。

他深深呼了口氣,又吸進去。

剛眨眼,方才年錦爻的身影又浮現在腦海。

“啪!”

周止猛地打了下臉頰,疼痛讓他瞬間清醒,轉身開了冷水洗了把臉,才走出機場。

匆匆走向停靠在一旁的車,周止擡眸瞥了眼沈悶的天色,加快腳步。

他拿著車鑰匙擡手按了下,車燈滴滴閃了兩下。

周止剛拉開門,餘光中一道黑影飛速朝他靠近。

他甚至來不及反抗,臉上被扣上一頂帽子,完全遮住視線。

“草!”

周止被人擰住手臂,強硬且無法反抗的力道推著周止進了後座。

“誰?!”

周止絲毫沒有準備,他嚇了一跳,用力朝後一道肘擊:“放開我!”

車門“嗙!”一聲扣上。

面包車後座距離稍寬,周止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他腳踝立刻被人死死捏住,那人往後使力拽了一下。

車子劇烈搖晃,周止被拽倒,下巴磕在車底,他吃痛地悶哼一聲。

蓋在周止眼前的帽子掉了,他被壓在車喘著粗氣艱難地回過頭。

在被兩個男人填滿的逼仄空間中,周止對上一雙即便相隔四年,還是會讓他心臟猛然鈍痛的笑眼。

兩人在粗喘中對視,透明空氣中有什麽東西蓄勢待發,亟待洶湧而出。

年錦爻笑了笑,湊在他面前,張著無辜而美麗的、深黑色的眼睛打破平靜:“止哥——”

“啪!——”

車裏一瞬靜下來,手掌擊打皮膚發出清脆綿長的聲響。

周止渾身一震,手掌熱得發燙,還有餘震帶來的麻意。

年錦爻別著臉,冷白的面孔一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脹紅發紫,有清晰的指印在上面。

他沒有吭聲,笑容還勾在唇角。

兩人保持著原先的姿勢,靜靜對峙。

誰也沒有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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